这一天,笼罩住卡诺的天空晴朗得令人不大自在。由于天空万里无云,原本早已看惯的天空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蓝布所覆盖,使人感到了一种违和感。
如果没有那温柔撒下阳光的秋阳,或许会使人感到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般的不安。不,之所以会使人如此想,应该是耸立在背后那片不归之森的魔性所使然的吧。
“玛鲁回来了……”
听到蒂德莉特的声音,帕恩才突然恢复了自我,并且将注意力转到了她的身上。她大概是很担心自己吧,使得她的表情看来有些忧郁,原本洁白的肌肤也变得有些苍白。
同时帕恩也注意到,有许多视线不自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这是帕恩所率领的卡诺自由军,以及卡拉鲁村人们的视线。
帕恩静静地对蒂德莉特微笑。不只是对她而已,也是为了要让在场依赖他的所有人安下心来……
此时一个小小的人影朝帕恩面前走了过来,是吟游诗人玛鲁。虽然看他的个子只是个小孩子,不过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贤者的话应该可以一眼就看得出来,玛鲁是草原妖精的一员。这种草原的妖精即使是成年人,也只有一般人类小孩的身高。罗德斯岛上并没有他们的聚落,玛鲁是从大陆那边渡海而来的旅人。
“怎么样?”
帕恩对玛鲁问着。
玛鲁绷紧了脸摇摇头。
“不行啦,已经完全被包围了,而且严密到几乎连风都吹进不来。”
“是吗。”帕恩痛苦地点点头。
“果然是陷阱……”
唯一的大幸便是雷欧纳国王不在这里。只要他平安无事,即使自己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复兴卡诺的梦想也不会被粉碎的。
※※※
帕恩与他的同伴们来到卡诺已经五年了。自从那场英雄战争之后,卡诺王国便被马莫帝国所统治,人民不断被苛刻的暴政所欺压。为了让卡诺从这样的苦海中解放,帕恩决定要留在这个地方。
而关键便在于他和卡诺王家正统继承者,王子雷欧纳的邂逅。
雷欧纳如今已经举行了简单的戴冠式自称是卡诺国王。同时帕恩也接受了雷欧纳的骑士叙勋,现在的身分是卡诺自由骑士团的骑士团长。
不过他们现在不只没有住的地方,连吃饭都还是个大问题。比起国王或是上级骑士,他们的生活还比较像是盗贼似的。
解放卡诺的路又远又崎岖,几乎使人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临。不过雷欧纳倒是很能忍耐,为了拯救卡诺的人民不断的努力着。
让卡诺的人民逃亡到国外,这就是雷欧纳所选择的方法。他与难民们约定好在打倒马莫之后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土地,为此也制作了土地所有人的帐本。如今逃离卡诺的难民大多前往了弗雷姆,那儿有片以前称为“火龙之狩猎场”的广大开拓地。现在那边的人手应该还是不够,而弗雷姆的佣兵王卡修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接纳他们的。
只不过对这些以土地维生的人民来说,要他们舍弃土地是非常难的选择。然而面对暴政的恐怖,使得大多数的村人听从了这个建议。
雷欧纳那充满了威严的声音与态度,无疑在使村人安心时有很大的功劳。就是因为认同他是国王,人民才会愿意做出这个选择的。
由帕恩的眼光来看,他出生以来便拥有身为国王的资质,也因此才造成了他当年会离家出走。因为他是第三王子,本来是不应该登基为王的,但贵族与骑士对他的评价却凌驾于皇太子,甚至希望他能担任国王。为了避免骨肉之间有所争执,雷欧纳才选择离开自己的国家……
然而命运实在是很讽刺。在卡诺被马莫侵略而征服,以卡诺王为首,所有的王位继承者都被杀害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避开了这个灾难,并且在现在以正统卡诺国王的身分挺身而出。
雷欧纳这个让村人逃亡到国外的策略已经缓慢地出现了效果。村人逃亡之后的村庄中,几乎已经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掠夺的东西,农田也已经荒废,根本就像是荒野一样。
如今已经是时候让马莫的支配者知道,以高压暴政剥削人民将要付出什么代价了。人民并不是无力的服从一切,他们才是真正维系这个国家的角色。
如今卡诺的居民以及马莫的支配者都已经知道卡诺自由军的活动了,而且这个传闻大概也已经顺风流传到了罗德斯全岛。这正是雷欧纳所期待的。听到了这个传闻,以前的卡诺骑士或许也会跟着出面,这对于弗雷姆或瓦利斯来说,也发挥了牵制马莫军行动的效果。
而在最近,他们听到了一个传闻,那就是卡拉鲁村来了一个残忍到令人无法相信的领主。领主将人民当成是奴隶般使唤,并且宣布今年的农作物必须全部缴交出来。他很干脆的表明自己只做一年,所以对他来说,即使村人全部都饿死了跟他也没有关系。
帕恩马上就决定不能见死不救,但同时他的心中也有所警戒。因为卡诺全国都流传着卡拉鲁村的事情,而且内容都大同小异。
他认为传闻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流传出来的,这也使他感觉到是有人蓄意散播着这个谣言。他对草原妖精玛鲁征询意见的时候,他也是赞成帕恩的想法。身为盗贼的玛鲁对传言的真假十分敏感,既然连他都赞成自己的想法,那这个传闻肯定是为他们而设的陷阱。
但也因此他们不能不管卡拉鲁村。既然传闻已经散布到这种地步,如果自己不采取行动的话,好不容易累积要解放卡诺的这股士气将会烟消云散,这对将来自由军的行动必定会造成阻碍。不过虽然这么说,因为这或许是陷阱,因此也不能所有人都加入这个行动。
经过了一番考量,帕恩瞒着雷欧纳前往卡拉鲁村。跟随着他的只有以前陪他到现在的同伴蒂德莉特、玛鲁、霍普、还有极少数的自由军士兵而已。
帕恩他们一来到卡拉鲁村便先袭击了领主之馆。领主以及他的手下一看到帕恩他们,连抵抗的行动都没有就落荒而逃,而且一瞬间就逃得一干二净。
帕恩命令几个士兵追击他们,自己则是进行让村民逃亡的准备。村人们一知道帕恩是卡诺自由军的人,马上流着眼泪祈求他们的协助。要他们拋弃村庄的时候也是没有任何人有异议,看来他们真的是受到了很残忍的折磨。因为一般要村民决定离开时,都会经过很长的一番辩论的。
帕恩他们迅速引导着村人往北方前进。
卡拉鲁村位于卡诺的北部,距离不归之森只有一天的行程。只要抵达森林边界,再沿着森林往西走,翻过山就可以抵达弗雷姆了。这条路线帕恩已经用了许多次了,虽然翻山越岭的旅程十分艰辛,但也只能当成是为了要逃离恐怖的一个小小试炼。
然而马莫的追兵很快就追过来了。原本前去追击卡拉鲁领主的自由军士兵慌张地跑了回来,通知正有一百多名马莫士兵追赶着他们。
帕恩确定自己不祥的预感实现了。即使再这么逃下去,前方也无疑有他们的伏兵。
帕恩让全员停止行动,并拜托玛鲁调查马莫军的行动,而玛鲁也完成了任务平安回来。
Ⅱ
“东边、西边跟南边都被封住了,北边又是不归之森。帕恩,怎么办呢?”
玛鲁就像是不关自己的事般说着,大概是因为他有自己一个人跑得掉的自信吧。而帕恩也看他的逃跑工夫看了无数次,因此也能够体会他的这份自信。
“我会想想的……”
可是帕恩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些什么。
“先让村人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帕恩回过头来如此拜托蒂德莉特。
“我知道了。不过应该是瞒不了多久的。”
“在这段期间我会想出办法的。”
蒂德莉特点了点头,走向无力地坐在地面的村人们。然后她强露出了笑脸,告诉村人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虽然村人们露出了不安,但还是乖乖听了蒂德莉特的话。他们已经把全部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了,因此根本没有起一点疑心。但也因此使帕恩十分痛苦,他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帕恩命令士兵们警戒四周之后,请来了战神司祭霍普。那时的他正为了鼓励村民,对他们述说着战神的教义。
在等待霍普过来的时候,帕恩也带着玛鲁来到离村人们比较远的地方,这是为了不让自己对话的内容被听见。如果村人们知道了现在的处境很可能会引起恐慌,虽然事情迟早瞒不住的,但是在找到对策之前还是尽量不要引起骚动。
“他们有马上攻过来的意思吗?”
帕恩如此问着玛鲁,而玛鲁只是摇摇头。
“并没有那种感觉,他们只是慢慢缩小包围网,不让我们有机会逃走而已。”
“为了引我们出来而虐待村民,看来他们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对手。”
帕恩听了霍普所说的点了点头。
“看来指挥的应该不是亚修拉姆。”
“那当然。亚修拉姆大人绝对不会设下这种陷阱的。”
在那次寻找支配之权杖的冒险时,霍普是跟着亚修拉姆的。虽然现在已经发誓要协助帕恩,不过看来他对亚修拉姆仍旧抱持着好意。或许对战神司祭来说,只要拥有勇者资质的人他们都会很喜欢吧。
一这么想,帕恩就不自觉露出了苦笑。
“我没有忘记亚修拉姆是您的敌人。如果再度遇见了他,我会以全力来协助您的。”
霍普又补了这一句,看来他有点领悟了帕恩笑容的含意。
“总有一天会一决胜负的。不过现在我并不想跟亚修拉姆打。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那么应该是会有逃走的机会的……”
“不过我觉得很难喔。”
玛鲁这句话使帕恩不自觉绷紧了表情。他以隐含着憎恨的眼睛瞪着这个草原妖精。
不过玛鲁倒是一点都不为所动。
“我们只有十个人左右,他们却有一百多人,而且看来好象还有魔法师。即使帕恩你们再怎么强,要突破这层包围也是难上加难的。不过如果把村人丢在这里的话倒可以考虑考虑。”
“我是不可能会这么做的!”
帕恩不自觉大声叫了出来。幸好刚刚有离村人们远一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你要带着村人跟马莫兵拼吗?”
“这……”
帕恩说不出话来。玛鲁其实只是毫无隐瞒地说着事实罢了。冷静想想,带着村人跟马莫兵打是不可能会成功的。光是要保护自己就已经分身乏术了,更何况还要注意村人的安全。
“只能让村人们在这里等了。即使是马莫兵应该也不会滥杀没有抵抗能力的人的。”
“这倒不见得。”
霍普提出了反论。
“他们大概会惩罚给所有人看的。这是为了要让所有人知道自由军的无力,以及协助自由军将会有什么下场。”
看到帕恩对霍普所说的点头同意,玛鲁不禁叹了一口气。
“真是麻烦啊,你们真的这么想跟村人一起死吗?我可不想喔。”
玛鲁指说了这些,就像个无事人般走掉了。他大概是打算一个人逃回自由军的根据地吧。
帕恩双手抱胸看着玛鲁离去的背影。然而不管怎么想,他都想不出可以扭转局势的妙计。
“要杀出一条血路吗?还是等在这里迎击……”
他觉得现在只有这两种选择了。可是不管选哪一种,成功的可能性都非常薄弱。正如玛鲁所说的,如果只有自己的话至少还能够逃得出来,但是要带着这些村人的话,根本就难以甩开这些追兵。
虽然这么说,对这些信赖自己,甚至下了拋弃村子的决心的村人,他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帕恩看着霍普痛苦地说着。
“待在这里也等于跟等死一样,我们也只能朝包围比较薄弱的方向杀出去了,虽然可能会牺牲一些村民……”
霍普也同意他的看法。
“还有其它的办法啊!”
此时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蒂德莉特。
帕恩转过身子,等待她慢慢往这里走过来。
霍普为了避免尴尬也先离开了。
“村人他们怎么样了?”
“虽然没有走多少,不过看来都已经很疲倦了,都很安静的在休息。”
“告诉我你说的另一种方法吧。”
帕恩重提话题询问蒂德莉特的意见,蒂德莉特也点点头继续说着。
“总不能让不习惯战斗的村人被卷入吧?所以我们也只能选择逃跑了。”
“说逃跑的话要逃到哪里呢?我们已经被马莫兵包围了,而且北边是……”
说到这里,帕恩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没错,不归之森啊。”
在英雄战争的时期,帕恩曾经通过这座不归之森。与其这么说,应该说是从这座森林穿过妖精界,然后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才对。
“要通过妖精界吗?”
帕恩趁势如此问着。
“这是不可能的。要出入妖精界只有几个特定的地点,何况我也无法保证这么多人进入妖精界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一不小心的话可能会跟现实世界出现好几十年的差异,要不然就是被妖精界的树木袭击,毕竟它们都很讨厌激烈的感情起伏……”
“不然的话该怎么办?”
“解开不归森林的诅咒……”
“你说要解开诅咒?”
帕恩惊讶地大声说着。
不归之森在罗德斯岛上可说是以魔之森闻名的地方,只要进入了这个森林,几乎就没有人能再度走出来。
据说这是古代妖精族的诅咒,而蒂德莉特正是这古代妖精族,也就是高等妖精族的一员,她出生的村子便位于这不归之森。
传闻并不是真的。帕恩从蒂德莉特那儿得知,不归之森的诅咒是高等妖精族村子里的长老们所下的。
“要解开诅咒有这么简单吗?”
听到帕恩的疑问,蒂德莉特看着地面摇摇头。
“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你没有瞒着我什么吗?”
看到蒂德莉特的表情,帕恩有种不祥的预感。
蒂德莉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并且有点害怕地看着帕恩。
“难道、需要跟风之塔的时候一样的试炼……”
看到蒂德莉特的态度,帕恩想起了一个同样的情景。那是为了要解放风之王,支配“风与炎之沙漠”两大精灵王之一的时候。
她为了让古代精灵使跟珍之间的契约无效化,而不得不接受一场赌上生命的试炼。帕恩没有亲眼看见她所接受的试炼,因为试炼是在精灵界所举行的。然而看到她回来时的态度跟样子,大概就可以想象到这有多么危险。
“我在那时候胜利了,所以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
蒂德莉特的回答肯定了帕恩的疑问。帕恩抓着自己的头发激烈地摇着头。
“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很高兴你会担心我,不过我认为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刚刚我有听玛鲁说,现在已经陷入很绝望的地步了不是吗?比起为了守护村人而战,由我去见森之精灵王,并解开诅咒的危险还比较少呢。”
蒂德莉特的脸上露出了安稳的微笑。那是拥有坚定决心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帕恩就像是被她的意志压过般坐到了地上。
“我的剑到不了精灵界的……”
“或许剑是到不了,不过对你的思念会支撑着我的,就像在风之塔的时候一样……”
帕恩泄气地摇了摇头。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如果要救所有人的话,那就没有了……”
蒂德莉特很干脆的说着。
帕恩抬起了头缓缓站了起来,并且将蒂德莉特纤细的身子拉了过来用力的抱紧。
蒂德莉特缓缓吐出积在胸口的空气,使帕恩感觉到了她甜美的气息。她以犹豫的眼神看着帕恩之后,两人的唇轻轻的重叠了。
两人的影子,就这么静静重叠了一阵子。
“……答应我一件事。”
帕恩放开了蒂德莉特之后,以细微的声音说着。
“什么事?”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那当然。”
蒂德莉特很用力的说着。
然而对帕恩来说,这样的语气却是她将要接受的试炼将会有多么艰辛的证明。
Ⅲ
村人们都屏息注视着帕恩,因为帕恩正在告诉他们目前自己的处境。帕恩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了,包括自己中了陷阱、马莫兵正从远方慢慢包围过来、留在这里迟早都会被攻击等等。村人们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动摇,大概是连这样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我们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帕恩用力对村人说着。如果失去了希望,他们将无法突破这个困境。
“我们要逃进不归之森,如此一来马莫兵绝对不会追过来的。我们要通过森林抵达安全的弗雷姆。”
“你疯了!”
随着某人的这一声叫喊,所有的村人都起了骚动。他们有的吵闹、有的哀号、还有人开始哭了出来。
“我话还没有说完!”
帕恩用尽了力气大声喊着。
然而村人却完全没有要安静的意思。站在帕恩身旁的霍普看到了这个情形,便走到了村人们的中间,并使用神圣魔法的力量使陷入恐慌的人们镇静了下来。
因此过了一会儿,村人们总算是镇静到愿意听帕恩继续说下去了。
“不归之森被下了诅咒。那是使进入森林的人迷失无法离开的咒文。而且古代的树木也会使用精灵魔法,让迷失的人落入永恒的沉睡之中。事实就是如此,虽然关于不归之森有许多其它的传说,不过希望你们不要相信那些谣言。”
“为什么你会知道森林的秘密?”
一位老人站了起来问着帕恩。记得这位长者便是卡拉鲁的村长。
“下诅咒的是住在不归之森的高等妖精族,也就是现在在这里的蒂德莉特的同伴。森林的诅咒是由古代妖精族所下的这个传闻,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吧?”
“我的确听过。也就是说,这个诅咒是你下的是吗?”
村长满脸皱纹的脸看着蒂德莉特并如此问着。
“下诅咒的并不是我,是村子里的长老们。以前我们曾经跟人类有所争执,但是妖精族讨厌争执,所以才使用魔法封闭了森林……”
“她有能力解开这个诅咒,只要诅咒解除了,不归之森就只是个普通的森林了。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安心的前往弗雷姆。”
听完帕恩的话,村人们面面相觑开始讨论着什么。然而他们的表情仍然沉重,不小心传到帕恩耳中的也尽是否定的意见。
“再这么留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被杀的,为什么你们会不能理解呢?你们之所以舍弃了自己的村子,不就是想要过着和平的日子吗?”
帕恩拼命的试着说服村人,然而村人们只是两眼无神或是摇晃着头,根本就没有把帕恩的话听进去。
霍普也试着宣扬战神的教义,鼓励村人鼓起勇气活下去,然而对这些不是战神信徒的人来说,他的鼓励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我们很害怕不归之森,希望你能了解我们的感受,毕竟我们一出生就一直听别人说它有多么可怕了。所以与其要进入森林,我还宁愿就这么被马莫兵杀了算了。”
帕恩有点感伤的看着村人。村人们似乎已经有了觉悟,两眼无神地点头同意村长所说的。
如果雷欧纳在的话,或许要改变他们的决心就不难了。如今他不由得同情自己是这么的无力。
就在这时帕恩忽然感觉到,村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一点也不慌张,并且从头到尾都笔直凝视着帕恩。帕恩惊讶地与这个村人四目相接。
他的脸蛋还留着一丝年幼的气息。看起来有点中性,不过应该是个少女,那双有点眼袋的大眼睛给人很深刻的印象。她躲在浓绿色的长袍帽子里一直注视着帕恩,在他们四目相接时少女也微微一笑。她的笑容真是不可思议,令帕恩有种怀念的感觉,就像是以前在别的地方看过她似的。
就像是被少女的微笑所引导,帕恩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剑,并且随意扔向了村人们的方向。
短剑发出尖锐的声音弹到了地面上,剑刃反射着日光发出刺眼的光芒。
村人们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短剑以及帕恩的脸。
“想要死得痛快的话就拿这把短剑刺自己的喉咙吧。如果连这种勇气都没有的话,我来帮你们把头砍下来也没关系。比起被马莫兵杀掉,这样子应该也比较好是吧?”
然后帕恩缓缓拔出了剑。强大的魔力使它散发出了青白色的光辉。
“你还正常吗?”
有人慌张地如此说着。
帕恩握着剑向前走了一步。
“我当然很正常。你们不是选择要轻松的死吗?那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只有这个了。要恨我也没关系,毕竟你们没有得救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责任。”
“拥有勇气而死的人将被召往喜悦之野,否则将落入冥界,在永劫之时间洪流中不断的苦恼。”
霍普又说起了战神的教义。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动。村人们屏息看着地上的短剑,以及像雕像一样站着不动的帕恩。之后他们偷偷看了眼背后的不归之森,并且到处张望马莫兵有没有来。
帕恩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拔出来的剑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村人们的答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刚刚一直注意着帕恩的少女。
“我可不想死喔!”
少女很干脆地说着。她的语气意外的开朗。
“那就跟我们一起活下来,一起走进森林!”
帕恩如此用力说着。少女露出了开朗的微笑,很有精神地点了点头。
“那其它人呢?”
帕恩再度大声地说着。
村人们再度面面相觑,表情似乎是快要放弃了般,之后便像是有所觉悟般一个个站了起来。
“反正待在村子里也是饿死,不如就照你所说的吧。”
其中一个人如此说着。虽然感觉不到他们愿意勇往直前,但帕恩的内心还是松了一口气。其它的村人也渐渐同意了这个意见。比起确实的死,他们选择了未知的危险。
“那们我们马上出发,马莫兵应该不会等多久的。”
之后帕恩便瞪着不归之森,而巧合的是一阵风也在这时吹得森林的树木沙沙作响,就像是在欢迎着帕恩们的来临,也像是为了有猎物走进了陷阱而喜悦。
Ⅳ
虽然才刚过中午,但不归之森中仍是有些阴暗。
秋天的阳光也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叶,几乎完全照射不到地面。里面当然没有道路,一百多个村人就这么在树木之间穿梭前进。
帕恩与蒂德莉特并肩走在最前面。而帕恩也终于知道他们有多紧张了。村人们完全不敢用手去碰树木,并且随时都东张西望,以确认没有魔物正朝他们接近。
才走了一阵子,他们就开始气喘吁吁,脚步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在帕恩发觉的时候,他们已经落后了很多,因此也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以等待他们赶上来。
如果已经有了被诅咒的觉悟的话,就根本不会迷惘向前了。然而即使理性上能够了解这一点,感情上却似乎无法自己控制,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相当的勇气。
也有人提议躲在森林的外围,不过结论是这样并躲不过马莫兵,因为他们一定会对森林周围进行搜索。
紧张的不只是村人,帕恩握着剑的手背也渗出了汗珠。
“放心,这附近并没有被下诅咒啦。”
蒂德莉特对帕恩轻声说着。
“诅咒的范围大概到哪里?”
“再走一阵子的话应该就是了。”
“是吗……那么蒂朵你现在就直接前往妖精族的村落。我虽然会尽可能努力,不过迟早会抵抗不住的。”
蒂德莉特凝视着帕恩,似乎是想要下定决心。
“再让我陪你一会儿嘛。至少也要陪到你中了诅咒……”
“我可不想被你看到那种窘样啊。”
帕恩虽然如此笑着说,不过还是答应了蒂德莉特的要求。毕竟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他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帕恩也知道蒂德莉特很紧张。
森林里走起来也不简单,必须要随时注意脚下起伏的地面。不过对蒂德莉特来说,在这样的地面上仍然是轻松地前进着。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晕眩感袭向帕恩。
帕恩连忙集中起精神,因为可能是诅咒开始袭击了。由于诅咒也是魔法的一种,因此使用抵抗魔法的方法或许可以不被咒缚。虽然不知道能撑多久,但至少也要尽量跟上蒂德莉特。
帕恩集中精神慎重地前进。每走一步就感到有人在他的脑海中细语。帕恩摇晃着头,确认了脚边继续前进着。
那股晕眩感又来了,而且比刚刚更为激烈,使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帕恩就这么摇晃着单脚跪到了地面。
帕恩稍微调整了呼吸之后抬起头来,眼前是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蒂德莉特。
帕恩用剑撑着站了起来。
“蒂朵……”
帕恩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安心。
然而她却没有回答。不久帕恩才发觉她的身影似乎是重叠着的,即使揉了揉眼睛也是一样。她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帕恩却听不到声音,就像是迷失在没有声音的世界,被完全的静寂所包围似的。
帕恩试着伸出手,然而却完全碰不到她,而她的身影也不知不觉变得跟森林的树木无法区分了。
帕恩连忙张望着四周。村人们早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像是两面镜子相对时产生的无限影像的广阔森林。
帕恩为了寻找蒂德莉特开始向前走着。如今树木就像是路树般整齐的排列,树木之间的空间变成了小径笔直的向前延伸。
“这就是不归之森的诅咒是吗……”
帕恩就像是呻吟般说着。
他有股想全力跑向前的冲动,然而连这都像是诅咒所捏造出来的感情,因此帕恩还是深深吸了口气,试着让心情镇静下来。之后便一步步确认着地面,不让自己被周围的风景所迷惑。
不管怎么走,森林似乎都没有变化。不管走什么方向,不管用什么速度,帕恩都只看到相同的森林。
就像是自己每走一步,周围的树木也会跟着自己移动似的。
或许自己一直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为了作一些标记,帕恩再度拔出了剑。如果砍下一点树枝或是在树干上做些记号的话,应该就可以知道现在所处的状况了。
帕恩握着拔出来的剑高举,想要切下其中一棵树最下面的一段枝枒。
随即四周的树木就像是骚动般开始有所动作。虽然没有风但枝枒开始摇晃,树干也开始震动,就像是了解了帕恩的企图而害怕似的。
帕恩就这么高举着剑,惊讶的看着四周树木的变化。此时树上一段枝枒突然像针一样伸了过来,牢牢地缠住了帕恩的手。
帕恩连忙将这段枝枒砍掉。等他回神一看,并不只是一根枝枒伸过来而已,周围的树木伸来了无数的枝枒,试着想要捕捉住帕恩。
帕恩为了逃离它们而全力向前冲,但森林似乎已经涌起了敌意,不断伸出了树枝不让帕恩逃走。帕恩并没有用剑,而是用手拨开它们不断向前跑,就像是身处在恶梦里似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帕恩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株巨大的树木,树围大到五个人环抱都绰绰有余,而地面各处扭曲的根也探起了头,像是蛇一样地扭曲着。
帕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棵巨树。令人惊讶的是,树叶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辉。
“是黄金树!”
帕恩听蒂德莉特说过所以知道,世界的开始是源自于随着众神一起出生的太古生物,而那便是被称为世界树的一株树木。传说中这拥有黄金之叶的巨大树木不断结出生命的果实,而众神便是使用这些果实创造出了各种生物。
由于不断结出生命之实的世界树开始衰老,因此众神从世界树上取下了枝枒插在大地,诞生了被称为黄金树的古代树。黄金树也结出了果实,这些果实落在大地之后诞生了新的树木,就这样以黄金树为中心诞生了古代之森。完成了自己使命的黄金树大多已经枯萎,不过似乎仍然有一些存活着。传说巨大森林的中心部位通常都是黄金树的所在,例如遍布摩斯北部的镜之森中便存在着黄金树。
帕恩剑尖指向黄金树茫然地站着。由于涌起了畏惧与恐怖的心情,因此即使想砍身体也不受控制。
而且帕恩认为这棵大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静下了心之后,才了解黄金树正在述说着森林的真理。
“接纳吧……”
他想黄金树正如此说着。
因此即使黄金树的枝枒伸向了他,并且缠住了自己的全身,帕恩也毫不抵抗。
之后黄金树开始微微颤抖,并且响起了奇妙的声音,这是帕恩曾经听过的声音。
在他了解这跟蒂德莉特使用精灵语的声音是一样的时候,黄金树再度传来了它的意识。
“睡吧……”
帕恩连这个意识也接受了。古代树的意识就像是催眠曲般渗进帕恩的内心,之后帕恩便陷入了深沉而甜蜜的梦乡。
Ⅴ
蒂德莉特悲伤地看着帕恩离她远去。
他被诅咒捕捉住了,全身也变成了半透明。帕恩仍然是一直凝视着她,但最后还是消失了身影。
帕恩陷入了森林所创造出来的异世界。蒂德莉特自出生以来已经不知道看过了多少这样的人。这些人会像是幻影般忽隐忽现地出现在森林的各个角落。
他们都是自古以来进入森林,而被诅咒所捕捉的可怜牺牲者。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些人,蒂德莉特才会对人类感到兴趣,离开妖精之村来到了人类的世界,并且在亚兰遇见了帕恩。
蒂德莉特回过了头寻找村人及其它自由军的士兵,不过身后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大概是所有人都中了诅咒了。帕恩毕竟是拥有最强大意志力的,他一定是最后被诅咒所捕捉的人。
蒂德莉特抬起头试着告别悲伤,并且笔直地朝着妖精族之村前进着。
而且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只要再走一会儿,应该就可以到达有两棵大数矗立的地方,那儿便是通往妖精界的“门”。在不归之森中有很多这样的门,妖精族的村落里当然也有。
只要穿过妖精界的话,马上就可以抵达村子了。
就在这时,蒂德莉特察觉到有另一个脚步声正追赶着自己。她惊讶地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穿著深绿色衣服的人影。
这套衣服她曾经看过,那是卡拉鲁的村人。由于刚刚她戴着帽子,在村人之中很醒目,所以才记得他的存在。
“竟然没有被森林所诅咒……”
蒂德莉特惊讶地等待对方走过来。
“大家都不见了……”
这个穿著绿色衣服的村人看来是位少女。她来到蒂德莉特身边之后就对她如此说着。
“放心,他们只是中了森林的诅咒而已,他们都还活着。只要解除了诅咒他们就会平安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没有被诅咒呢?”
蒂德莉特如此问着少女。少女点了点头,静静地伸手将帽子取下来放到身后作为答案。
她露出了一头短发,以及一双前端微尖的耳朵。
“你是半妖精?”
蒂德莉特不由得将手放到了嘴边,并且眨了眨眼睛观察着她。
“是的妖精姊姊,我是半妖精,所以才没有中了诅咒。”
“妖精的诅咒是不会对妖精族下手的,你身上的妖精族之血保护了你不被诅咒。”
蒂德莉特对她招招手与她并肩同行,毕竟她不能放少女一个人在森林里面。
“我叫做蒂德莉特,你呢?”
“莉芙。”
“名字真好听……你爸妈哪一位是妖精族人?”
“是爸爸,他跟妈妈是一同冒险的同伴。可是在黑妖精族进攻我们森林的时候爸爸就被杀了,然后妈妈为了要出外报仇,就把我寄养在卡拉鲁的阿姨家里。”
听到这里,蒂德莉特的表情不禁沉重。
“是这样子的啊……”
卡诺境内有大大小小的森林,也有好几个妖精族的聚落。然而在马莫侵略卡诺的时候,他们被憎恨的黑妖精所袭击而大多被杀害。自称是莉芙这位少女的父亲大概就是其中之一了。
“要打起精神来喔,马莫的统治绝对不会持续多久的。”
少女点了点头。看来她比想象中还有精神。
蒂德莉特放下了心开始与少女并肩前进。然而另一种不安却马上浮现在脑海之中。
“带她到村子里面没关系吗?”
蒂德莉特如此问着自己。
如果是带人类回去的话长老当然不会欢迎,但是如果是半妖精的话呢?
到了人间界时她才知道,其实半妖精根本就不被人类或妖精族所欢迎,但蒂德莉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人类跟妖精并没有彼此憎恨,只是总有想要保持彼此距离的感觉,大概是因此才会对混血的半妖精感到厌恶吧。
在村子里的话大概还好,但被长老知道莉芙来访的话就不知道会如何了,搞不好还会吃个闭门羹。
就在此时,妖精界的门出现在蒂德莉特的眼前。两棵树就像是双胞胎般矗立着。树干中间只有及狭窄的空间,方法正确的话将可由这儿通往妖精界。
“那是什么?”
莉芙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并紧紧抱住了蒂德莉特。
“森之精灵力突然变得这么强,这里一定有问题!”
“你是精灵使?”
蒂德莉特有点惊讶。
“跟爸爸学的,精灵是我们的朋友喔!”
“放心,那是通往妖精界的门,所以才会充满强大的精灵力。”
“我们要到妖精界吗?”
“嗯,为了解除这个森林的诅咒,我们要通过妖精界去我的村子。”
“他们会欢迎我吗?”
莉芙如此问着蒂德莉特,她的大眼睛中隐藏着不安。
蒂德莉特被读出内心的不安了。精灵使中直觉敏锐的人特别多,对对方的感情变化尤其敏感。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被欺负惯了。”
少女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看来她果然也是在迫害中成长的。
“要在这里等吗?”
蒂德莉特有点担心地问着莉芙。如果莉芙没有跟着她的话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如果会碍手碍脚的话就等吧。”
莉芙很干脆地回答。
“怎么会呢!”
蒂德莉特连忙握住了莉芙的手。
“我从来都不会这么想的。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因为我跟你的爸爸一样深爱着人类。”
“那你们也有半妖精的小孩啰?”
被莉芙这么天真地一问,使得蒂德莉特满脸通红。
“没有小孩啦。”
蒂德莉特以极细微的声音说着,脑海中也一瞬间浮现出了帕恩的脸。
“好啦莉芙,跟我一起到村子里吧。虽然可能会被其它人说些什么,不过那时候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莉芙露出了微笑点点头。
之后蒂德莉特握着莉芙的手,以妖精语咏唱打开妖精界之门的咒文。咒文完成之后,便跟莉芙一起跳进了双生树的中间。
一瞬间世界产生了变化,蒂德莉特与莉芙如今站在闪耀着黄金色森林的妖精界中。
“我们走吧!”
蒂德莉特牵着莉芙的手缓缓前进。
Ⅵ
在妖精界前进的时间只有一瞬间而已,不过物质界与妖精界之间流动并不同。多亏蒂德莉特对于妖精界的法则十分有心得,因此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便回到了物质界。虽然太阳已经西下,森林里也变得更为阴暗,但是应该还是同一天的。
走出了门,眼前便是怀念的妖精族村庄。村子跟蒂德莉特出外旅行之前比起来几乎是一点都没变。事实上从蒂德莉特出生以来这儿就未曾改变,如果要使妖精之村出现眼睛看得到的变化,大概也需要数百年之久吧。
到处都并排着树龄超过数千年的巨木,一间间木造的小屋散布在树上粗大枝枒纵横交错的空间上,每间屋子之间都有木制的吊桥连结,以便可以自由的来往各处。
在树上行走的妖精身影映入了蒂德莉特的眼帘。在她的心中充满了怀念的感觉,使她一瞬间忘了所有的事情。
“蒂朵,这不是蒂德莉特吗?!”
有人如此叫着,这个声音她曾经十分耳熟。
蒂德莉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艾斯塔斯!”
并且不自觉地叫了出来。
在这个村子里,艾斯塔斯是仅次于蒂德莉特的年轻妖精,对蒂德莉特来说也是她最为亲近的人。
大约在六年前,艾斯塔斯曾经为了带蒂德莉特回来而前往妖精界,那时的她还住在萨克森村中。
那时艾斯塔斯说他喜欢她,并且也说将会永远等她回来。
艾斯塔斯从树上跃起身子轻盈地落到了地面,并且笔直往蒂德莉特所在的地方前进。不过此时他似乎注意到了莉芙,因而表情变得有点僵硬,脚步也变得慎重了些。
等到艾斯塔斯走了过来,蒂德莉特与他轻轻相拥分享再会的喜悦。
“欢迎你回来。另外这一位是?”
“她是莉芙。”
她回答得有点勉强,毕竟她很难开口说出莉芙是半妖精这个事实。
莉芙可爱地笑着对艾斯塔斯问好,并且毫不在意地将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
“半妖精!”
“我要先说喔,这可不是我的孩子。”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无论如何,你怎么会带半妖精来这里呢?”
“你不可以侮辱她!”
蒂德莉特连忙说着。
“这件事等以后再说,总之我想先见长老一面,我是有事情拜托他们才回来的。”
“事情?看来不是厌倦了人间界才回来的是吗?”
“嗯,对不起。”
“哎,没关系啦,我先去通知长老,在那之前你先不要带她进来喔。真是的,你总是会让人大吃一惊呢。”
艾斯塔斯冷冷地说着,并转身背对着蒂德莉特离去。
蒂德莉特感到就像是被拋弃了般的可怜。莉芙轻轻挽住了蒂德莉特的手,并且在视线相对时微微一笑。
“果然我还是不被欢迎。对不起。”
“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情道歉啊。”
蒂德莉特惊讶地看着少女的脸。少女出乎意料的不为所动,应该是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光。但这反而使蒂德莉特更为难过。
蒂德莉特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太阳已经完全西下,森林也被黑暗所笼罩。
艾斯塔斯总算随着引路的光之精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妖精,蒂德莉特当然也认识他们。蒂德莉特很高兴能跟他们再会,然而他们的表情都十分的严肃,因此也只好把喜悦的言语硬生生吞了回去。
“长老们正在等你。”
艾斯塔斯以命令的语气说着。
蒂德莉特对莉芙打个手势,便跟着他们一起前进。感觉就像是犯罪被抓的犯人一样。
艾斯塔斯等人似乎是朝着黄金树前进着。这长满黄金色枝叶的古代树生长在村子的正中央,要集合众人时都会选择这个地方。漂浮在头上的光之精灵照着蒂德莉特前面默默前进的艾斯塔斯,这明明应该是令人怀念的光景,但蒂德莉特却感到有股异样的感觉。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木,数千年前就在这里生根成长的古代树木,黄金树。
村中所有的妖精似乎都已经集合在黄金树的周围了,蒂德莉特的双亲应该也在其中。虽然妖精家族的关系并没有人类那么重要,但是在和双亲见面的时候仍然是会很高兴的。
“蒂德莉特,你回来啦。”
其中一位长老鲁玛斯以慈祥的声音说着。鲁玛斯长老是所有长老中最为长寿的,也是众神之战时从妖精界召唤来的纯妖精。也因此他跟出生在人间界的妖精不同,妖精专有的特征都明显地留在身上。他全身都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使人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长老,我回来了。”
蒂德莉特紧张地问了好。
“事情我听艾斯塔斯说了,你带了位半妖精回来是吗?”
蒂德莉特答是之后,开始述说她之所以要回到这儿的原因。
包括自己的同伴为了拯救卡拉鲁的村人而进入不归之森、村人之中有莉芙这位半妖精、以及为了要拯救同伴及村人而希望解开森林的诅咒……
“蒂德莉特,你是说真的吗?”
鲁玛斯长老静静凝视着蒂德莉特。长老的声音及外貌都十分年轻,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他已经活了数千年。因为妖精跟人类不同,是可以保持永远年轻的。
“我当然是说真的。”
蒂德莉特很肯定地说着,周围开始传来了妖精们的骚动声。
(不可以被他们影响!)
蒂德莉特对自己说着。
“我不介意人类在他们的世界里做什么,但是这座森林不是人类的世界,而是妖精所居住的世界,为什么我们要为了人类而解放森林呢?”
“这……”
蒂德莉特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老们所说的并没有错。这座森林是妖精们的圣地,长老们就是为了保护这里,才从古代王国时期就对这儿下了诅咒。如果没有这个诅咒,人们将可以随意进出这座森林,这可能会威胁及打扰到高等妖精族人的生活。
“不能因为你个人的理由而解开诅咒,这是人类的思考逻辑。”
“人类的思考逻辑……”
蒂德莉特对长老的这句话感到了冲击。
妖精都认为人类只会关心自己。由于他们妖精族属于森之妖精,森林是由树木集合而成的,一棵树并不被称为森林,因此妖精都会很自然地为团体做考量,这可说是妖精族本身的种族特性。
“蒂德莉特,你到了人间界之后已经被人类的思考方式所污染了。”
长老的话一句句刺痛了蒂德莉特的心。蒂德莉特闭上了眼睛,试着忍住这一份痛楚。
“蒂德莉特她还年轻,只是接触了人间界的空气之后有点混乱而已。只要现在开始留在村子里,她就会察觉到自己的不对,重新获得正确的行为模式的。”
艾斯塔斯站了起来,对长老像是解释般说着。
“那当然。艾斯塔斯,蒂德莉特还是个小女孩,正是要伸开枝枒成长茁壮的时期。由于她的心不在这儿,使得她不小心吸取了污浊的水、空气及光线。总之蒂德莉特回来了,如此一来我们族里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事情了。”
鲁玛斯长老如此说着并站了起来。
“那么那个半妖精呢?”
艾斯塔斯询问着鲁玛斯长老。
“准许她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明天再让她离开森林。”
听了长老所说的,所有的妖精都点了点头,并且一个个站了起来。
“在没有阳光的时候伸展枝叶,也只会失去水与空气罢了。今晚的集会就到此为止吧。”
鲁玛斯长老在散会的时候如此说着。
蒂德莉特咬紧嘴唇站在原地。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旁莉芙的手,左手则是握紧了拳头。
“蒂德莉特,你回来啦。”
此时一个怀念的声音对她如此说着。她回过神来转身一看,另一个声音也对她说相同的话。
站在那边的是她的双亲。
“爸、妈……”
母亲缓缓张开了双手,而蒂德莉特也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被母亲温柔地拥抱着,使蒂德莉特感觉回到了出外旅行之前的自己。这十年间所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休息过一晚之后就会完全忘记了似的。
“我已经跟长老说过,请他允许半妖精女孩住在我们这边,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送她出去。我们的村子是不需要变化的。”
父亲如此说着,并温柔地拥抱着蒂德莉特。
“我回来了……”
蒂德莉特渐渐有了实感。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了非比寻常的叫声。
“有人类!在黄金树那边!”
“人类?!”
蒂德莉特惊讶地回过头,朝黄金树的方向看去。
的确有个人类男子站在黄金树的前面,不过由于身体是半透明的,所以应该是被诅咒所捕捉的人类幻影。他正握着剑面向黄金树,就像是要跟黄金树作战似的。
“糟了!如果黄金树被砍倒的话,森林的诅咒会被打破的……”
父亲慌张的说着朝黄金树的方向跑了过去。
蒂德莉特也跟在父亲的身后。
她看过那握着剑的人类幻影,而且不可能会忘记的。
蒂德莉特摒着气朝那个人类幻影冲了过去。
“帕恩!”
之后她尽全力以最大的声音如此叫着,眼泪也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
好几个妖精试着对帕恩的幻影咏唱精灵魔法的咒文,然而对被咒文捕捉至异世界的帕恩来说,这个世界所使用的咒文是不可能对他有所影响的。
黄金树开始颤抖了。黄金树是森林的中心,也是诅咒的源头。森之王的魔力便是借由这棵古代树传达而封闭住森林,因此黄金树自然也和被创造出来的伪世界同时存在。
“帕恩不行!不可以伤害那棵树!”
蒂德莉特悲痛地对呼唤着帕恩。自己的声音是不可能传到他身边的,即使如此,蒂德莉特仍然喊到声音几近沙哑。
她当然希望诅咒被解开,但是她不希望诅咒是由人类的剑所解开的。
眼前跟黄金树对决的帕恩,就像是人类与妖精对立的象征。或许在场的妖精族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然而──
帕恩并没有挥剑。他就这么任凭黄金树伸出枝枒缠住了他。
蒂德莉特虽然惊讶,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黄金树如今已经跟没发生任何事般平静了,而帕恩的幻影也已经消失,使得蒂德莉特感到就像是做了场梦似的。
“不,绝对这不是梦。”
蒂德莉特对自己说着。
并且对自己感到可耻。回到故乡的喜悦使他忘了自己所背负的使命。
由于对长老的敬畏,使她毫不犹豫完全相信了长老所说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只会自扫门前雪,帕恩不就以他自己证明了这一点吗?
蒂德莉特朝黄金树缓缓前进。她要前往精灵界,为此她必须要以黄金树作为那道门。
“蒂德莉特,你要做什么?”
母亲如此呼唤着她,然而这个声音却没有任何真实感,就像是从异世界传来的声音般。
蒂德莉特并没有回答母亲什么。
自己已经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女孩了。她在人类的世界看见了许多真实。所有的错并不都在人类身上,妖精族自己也犯了不少过错。
蒂德莉特集中了精神,开始咏唱打开精灵界之门的咒文。以前在风与炎之沙漠中,蒂德莉特便曾经前往风之精灵界与风之王见面,而这次她将前往森之精灵界,拜访森之上位精灵延特。
巨大的黄金树树干已出现在她的眼前。蒂德莉特静静伸出了双手,指尖轻触黄金树的树干,手就这么毫无抵抗地进入了树干之中。
她打开了通往精灵界的门。
蒂德莉特就这么咏唱着精灵语,身子一跃进入了黄金树之中。
Ⅶ
光满溢于整个世界之中。
这是闪耀着金色光芒的世界,只有一株巨大的树木矗立在光芒之中。其它的东西皆被光所吞没,或许只有这巨大的树是这个世界的实体。
“世界树……”
蒂德莉特小声说着。
世界树是随着众神以及龙族,从始源之巨人的遗骸中诞生的太古种族。由世界树所诞生的生命之果实创造了许多的生物,而由树上取下的嫩枝插入土中后则成长为黄金树,并借此渐渐形成古代之森。
由于被用为创造世界的触媒,因此世界树本身的力量逐渐衰微,甚至有枯竭的危险,因此众神将这始源之树木引导进入精灵界,作为花草树木力量的源头。
而这株世界树现在便在蒂德莉特的眼前。
蒂德莉特就像是被吸引般地降落在其中一株枝枒上。有不少木之精灵在附近嬉戏,不过比较胆小的精灵一看到她,就慌张的消失在树叶的后方了。
蒂德莉特不知何时已变得一丝不挂。精灵界否定所有物质,因此现在的她与其说是妖精,不如说是更接近精灵的存在。
“不过可不能忘记自己的存在喔。”
蒂德莉特小声说着。如果忘记自己是妖精的事实,她将会被精灵界所吞噬,成为连意志都无法拥有的下级精灵。
“真难得会看到妖精,这儿是精灵界,跟你所住的世界不一样喔!”
一个木之精灵如此呼唤着蒂德莉特。
“我知道。不过我应该不是第一个来的,很就以前我的同伴应该有来过这里,并且交换了一个契约,一个封闭住森林的契约。”
“那我不知道,毕竟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森之王在哪里?”
“你忘了精灵界之理吗?它当然在啊,而且就在你身边。”
木之精灵边这么说着,一边就像是跃入水中般消失在树干之中。
蒂德莉特静静地等着,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接近过来了。终于在刚刚木之精灵消失的地方,渐渐冒出了一个逐渐成长的嫩芽。
一开始它只是个小小的枝枒,然而却急速地成长,不久便成为了一根长满世界树枝枒的大树干。
是森之上位精灵延特。
“森林女孩……有什么事……这不是汝该来的地方……”
它的意识直接呼唤着蒂德莉特的精神。
“我是来帮你从古代订立的盟约中解放的。”
“从盟约中……解放……”
一传达了这个意识,延特的全身开始缓缓地摇晃,闪耀着金色光辉的叶子也沙沙作响。
“汝……没有资格……”
延特缓缓,但强烈地传达意识给蒂德莉特。
“测试我的资格吧,我一定可以跟你交换契约的。”
“汝……没有资格……”
延特不断重复着这个意识,并且渐渐将枝枒伸向蒂德莉特。
蒂德莉特并不打算抗拒,只要接受它并将旋律调整成共鸣就好了,这是她在与风之王订定契约时所学到的。
然而──
延特却以压倒性的力量捆住了蒂德莉特的身体,使得她痛苦地叫了出来,身体就像是要被撕得四分五裂似的。延特的束缚之力极为强大,几乎是要抹杀掉蒂德莉特的存在。
蒂德莉特拼命试着与延特对抗,然而面对延特绝大的精灵力,蒂德莉特领悟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帕恩……对不起……”
忍受着痛苦的蒂德莉特心中浮现了帕恩的笑脸,但却渐渐的远离她而去。
蒂德莉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崩溃,身体大概马上就会被消灭了。
“我不行了……”
“蒂德莉特!”
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以强大语调呼唤着她的声音。
是谁的声音呢?
蒂德莉特逐渐远去的意识中朦胧的想着。然而在没发现答案之前,蒂德莉特的意识便落入了黑暗之中。
※※※
蒂德莉特回过神后,出现在眼前的是艾斯塔斯的脸。艾斯塔斯的头发乱了并且不断的喘气,他身后则是被黑暗所笼罩的不归之森。
“我……你怎么会?”
蒂德莉特以为自己已经消失在精灵界了。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再度恢复意识。
“跟森之王订定契约的可是长老们啊。我承认你的确变强了,不过总是赢不了长老们的吧?”
“是你把我叫回来的……”
蒂德莉特如此问着艾斯塔斯。
“还好我知道你的名字。不过我几乎以为来不及了呢,在开始召唤你的时候,你的意识已经几乎一点都不剩了。”
“……谢谢你,艾斯塔斯。”
“为什么蒂德莉特?为什么你要为了人类而愿意赔上生命?那个战士就这么若无其事的逼你冒这种危险吗?”
艾斯塔斯指的是帕恩。
“怎么会……”
蒂德莉特想起了在不归之森中,告诉帕恩要解开森林诅咒时他的表情。帕恩本来会找理由试着阻止她的,而他之所以不这么做,是考虑到同伴以及村人的安全。
“这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很愚蠢。我以为这个风之王那时候一样,可是诅咒了这个森林的是长老们,只要长老们还没死,森之王是不会取消契约的……”
“没错,能解开诅咒的只有长老们。”
蒂德莉特试着四肢用力以确认自己的身体。虽然十分的疲劳,不过看来还可以行动。
“所以要赶快拜托长老,毕竟对这座森林下诅咒封闭起来根本就是错误的啊!”
“你还没有清醒吗?”艾斯塔斯的声音充满了悲哀。
“竟然被人类污染到这个地步了,人类到底有哪一点……”
“艾斯塔斯……你应该知道的啊!”
大约六年前,艾斯塔斯曾经试着带回住在萨克森村的自己。在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稍微了解人类好的一面了。不然的话即使必须使用魔法,他都会把蒂德莉特带回来的。
“虽然我不是完全了解,但也不是认同他们。”
艾斯塔斯有些痛苦地说着。
“所以啊艾斯塔斯,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完全了解呢?不知道人类全部的特质就否定他们根本就是逃避的行为啊。古代王国的魔术师或许是我们妖精的敌人,但是人类是会变的,即使只有一点点的征兆。”
“这点我那时候就知道了。”
艾斯塔斯微微的一笑。
“我也多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不过长老们现在心情很不好,要说服他们大概很难吧。”
“我会试着说服他们的。毕竟错的并不是我而是长老们。”
“长老等一下就来了,因为刚刚我已经请人通知说你进入了精灵界。”
听到这番话,蒂德莉特决定就在这里等待长老们。
“莉芙呢?”
“应该被带到你家里了……”
“是吗!”蒂德莉特点了点头。
没有人召唤光之精灵,所以四周是一片黑暗。不过蒂德莉特等精灵使的眼睛看得见一般人看不见的光线,所以并不会介意看不清楚。
等了一阵子长老们便出现了。另外也有一些妖精们跟了过来,不过并不是全员到齐。
“蒂德莉特。”鲁玛斯长老缓缓地说着。
“虽然不是说禁止进入精灵界,不过没有得到部族的同意,就私自要求森之王取消契约是错误的。”
“我认错。”蒂德莉特深深低下了头。
“其实一开始我应该先取得大家的同意,毕竟这是我们部族中的规定。”
之后蒂德莉特抬起了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位妖精。
“不过我只是方法错误了而已,我认为我这个行为本身是正当的。现在应该是这个森林要从诅咒中解放的时候了。”
“这可不行啊,蒂德莉特。你不知道,以前人类使用魔术试着支配我们,除了以诅咒封闭森林之外,我们是没有对抗他们的方法的。”
“请问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蒂德莉特缓缓朝长老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古代的魔术师已经灭亡了,从那时候开始人类有了很大的改变。当然这在长老们的眼中他们仍然是愚蠢的,但是我们有权力在没和他们交流之前就怪罪他们吗?”
“我听了艾斯塔斯的报告。人间界不是仍然持续着战争吗?”
“是的。”
想到那尚未结束的大战,蒂德莉特的心不禁沉重。
“可是战争迟早会结束的。或许将来可能会重演,但是因为人类会改变,并且能够找寻出更好的自我,所以将来他们一定可以建立永远不发生战争的世界的。”
“那么就等到那时候不就好了?”
鲁玛斯长老的语气十分的冷淡,使得蒂德莉特不禁觉得耳根热了起来。
“我们之所以能等,是因为我们有无限的时间啊!人类是没有这种时间的,我们绝对没有权力剥夺那些受到诅咒,永远徘徊在森林中的人类的时间啊!如果真的这么讨厌人类的话,那就回到妖精界不就好了?要跟人类活在同一个世界,就必须要跟他们有所交流,其它住在罗德斯岛上的妖精不都是这样的吗!”
“那么他们有和这些妖精和平相处吗?”
“的确有被战火卷入而牺牲的妖精。不过就我所知道的,他们从来都没有拒绝和人类一同生活,不然的话为什么会诞生莉芙这样的半妖精呢?”
“应该是被人类强迫的吗?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那就请您听她本人自己说吧。”
蒂德莉特对长老的话感到绝望。长老们根本不要求任何的变化,所以跟古代人类的争执至今仍然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中。
“把半妖精少女带过来。”
长老对蒂德莉特的父亲如此说着。
父亲点点头,朝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蒂德莉特感到有一点不安。
他想到半妖精过得并不幸福。
听到半妖精被人类与妖精族两方面迫害的事实时,长老们会怎么想呢?难道半妖精的存在,正代表了人类与妖精交流是多么困难的象征吗?
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终于那位半妖精少女,由蒂德莉特的双亲牵着手走了过来。她并没有戴着帽子,虽然留有妖精族的特征,但她的外型还是比较接近人类。
“她的妖精血统是来自于父亲。”
蒂德莉特只对长老说了这一句。
“这是真的吗?!”
长老们似乎有些惊讶。
“是真的。”
莉芙以平稳的语气说着。
即使被在场所有人注视莉芙也毫不害怕,反倒是因为自己被很多人关心而高兴。
之后她重点式的说出了她的双亲相遇的经过。
两人互许终身成为了夫妻,并且生下了莉芙的事实,在妖精们之间引起了动摇。
之后她开始叙述着自己的成长轨迹。包括出生在妖精之村与妖精们一同生活、跟父亲学得了妖精语及跟精灵交信的方式、为了保护自己而跟母亲学得了武器的使用方式。
连出生之后受到的各种迫害也老实说了出来。
“为什么连这都要说呢……”
蒂德莉特不禁失望地说着。
就像是在说“看吧”的空气在妖精之间流动着。
或许莉芙正在诅咒着自己的出生。
“由于人类的血统而被妖精族欺负、也由于妖精的血统而被人类欺负,是吗?”
莉芙点头同意长老所说的。
“蒂德莉特,这就是答案了。”
长老的语气虽然和缓,但却充满了不被撼动的坚强意志。
一直到莉芙就像是想起了刚刚忘记的事情,又追加了一句话的时候……
“可是,我觉得我很幸福喔。”
莉芙微笑地,并就像是理所当然般说着。
蒂德莉特一瞬间无法理解她在说些什么,而其它的妖精似乎也是一样。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感受到了她所说这番话带来的冲击。
连长老的脸上都出现的动摇的表情。
“既然被欺负,那又何来幸福?”
莉芙以温柔的笑脸听着长老像是松叶般尖锐的疑问。
“因为爸爸妈妈都很爱我啊!而且我是精灵使又会使用武器,所以也不是老被欺负的。通常啊最后后悔的,都是那些恶作剧的本人喔!”
之后莉芙就像是恶作剧般吐了吐舌头,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的村人。她并没发觉自己这番话带给他们多大的冲击。
蒂德莉特左手放在胸前,缓缓地朝莉芙走去,然后紧紧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
“我们是高等妖精族,跟他们不一样……”
沉默了一阵子之后,长老如此小声说着。
“长老!”
蒂德莉特回过了头,以火焰般的视线看着仍然不肯改变主意的长老们。如今她真希望就这么烧掉他们算了。
“长老……”
出现了另一个呼唤长老的声音。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艾斯塔斯正缓缓地走向长老。
“到了人间界我才发觉,我们这样完全不求变化的生活,或许正是封闭了我们部族未来的原因。住在人间界的妖精族跟我们不同,似乎有固定的寿命,只不过还是比人类长寿得多就是了。但也正因此,他们的村子中常常有新生命的诞生。”
艾斯塔斯只说到这里,便回头看着蒂德莉特。
“蒂德莉特,你要不要也说出真心话呢?真的要说服他人的话,就必须要坦白说出自己最重要的事情。你之所以要解放这座森林的诅咒,真的只是认为我们的行为是错的吗?”
“就照你所说的吧。”
蒂德莉特很感谢艾斯塔斯,几乎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因为他,她才想起了对自己而言最为重要的事情。
“我有一个深爱的人,他是个人类战士,不断为了让罗德斯岛取回真正的和平而努力。可是为了一个不得已的理由,他现在中了这座森林的诅咒。所以我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救他,即使是要牺牲掉我的生命……”
“蒂德莉特他刚刚真的差点失去了生命。”
艾斯塔斯补充了这一句。
“我刚刚有听到这个消息……”
长老如此说着,并深深叹了一口气,就像是要吐出累积在胸口几百年的空气似的。
“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蒂德莉特。”
“请问是?”
蒂德莉特注视着长老的眼睛等待第二句话。
“即使你知道将来的不幸,你还是愿意生下那个战士的后代吗?”
“当然,只要他愿意的话……”
蒂德莉特如此回答,并且也羞红了脸。如果是在见到莉芙之前,是在听完她所说的话之前的话,她或许会不知如何回答,毕竟她仍然对自己是妖精,而帕恩是人类的事实感到有所芥蒂。
长老看着众人,过了一会儿开口说着。
“好吧。去精灵界见森之王吧,总之先解开诅咒,再好好讨论我们将来该做的事……”
“长老……谢谢你们。”
蒂德莉特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脸颊也流下了热泪。
“本来是想要诅咒人类的,不过真的受到诅咒的,或许是我们也不一定。”
长老如此说着缓缓走向黄金树,并消失在树干之中。
Ⅷ
“比我想象的还麻烦好多喔。”
听蒂德莉特说完他被诅咒之后所发生的种种经过,帕恩的脸上浮现了后悔的表情。
所有人都从诅咒中解放了,包括自由军的士兵、卡拉鲁的村人、以及不归之森封闭期间,不小心踏入这座森林的男男女女,其中甚至还有数百年前出生的人。
村人被诅咒之后似乎就在原地不动,所以很快就全员会合了。不过一直抵抗到最后的帕恩跑了最远,在诅咒解开的时候,他出现在黄金树的旁边。
也因此之后他被村中的长老以及艾斯塔斯说教了好久,还以人类代表的身分对妖精族的众人道歉。
“结果我什么忙都帮不上,等一下一定要好好谢谢莉芙。”
“我也是啊。能说服长老要多亏莉芙跟艾斯塔斯,而解开诅咒的也是长老们。”
“怎么会呢。如果没有蒂朵的话,一切都不会开始的啊,所以真的很感谢你。”
帕恩这番话,使蒂德莉特感到内心十分的温暖。
她低下了头来到帕恩身边,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胸前。虽然钢之铠甲冰冷了脸颊,但她想这样等待着帕恩带给她温暖。
帕恩的手温柔地环抱住她。
“不过妖精族长老并不是真心的认同人类,或许有一天他们又会对人类有所忌惮,再度封闭这座森林……”
帕恩抱着蒂德莉特如此说着。
“没错。”
蒂德莉特张开眼睛并抬起头,看着不归之森的树群。
“或许人类与妖精真正彼此交流的那一天,是永远不会来临的吧……”
自己这番话的语气令人感到十分寂寞。
诅咒是已经解开,不归之森也已经开启了。但是人类一定仍视这里为魔之森而不敢接近,而高等妖精族人也不会有人走出这座森林的。
虽然诅咒没了,但是到底有改变了什么?
“人类与妖精要彼此交流,或许真的是很难的事情吧……”
帕恩看着远方如此说着,过了一会儿再度凝视着蒂德莉特的脸。
“不过啊蒂朵,还有我们在啊,所以总有一天……”
“嗯……对啊,帕恩。”
帕恩所说的话让蒂德莉特再度鼓起了勇气。
至少两人之间彼此理解、彼此相爱,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
莉芙的双亲一定跟自己一样,不然莉芙的口中是绝对不会出现幸福这两个字的。
“加油吧帕恩,我认为我们的幸福,对两个种族来说的是很重要的。”
“说得也是。”
帕恩再度将视线移向远方。他的脑海中一定又浮现出了各种想法了吧。为了实现蒂德莉特所说的,他心中一定浮现出了各种可能的障碍。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一个人无法背负的重大问题。然而帕恩并不觉得这是负担,即使是有多少困难,他都将以一把剑为武器来面对它。
蒂德莉特的心中,不禁浮现了握着剑静止不动的帕恩身影。
蒂德莉特也因而想起了一件事情,在妖精之村看到的帕恩幻影。
“对了帕恩,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被诅咒之后,你去了黄金树那里了是吗?”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碰上的。”
“那时候你本来要攻击黄金树的,可是你后来为什么又停手了呢?”
帕恩有点困惑地将双手抱在胸前。
“因为我认为不能伤害了那棵树,虽然我总觉得砍下去就可以解除诅咒了说。”
听到帕恩所说的,蒂德莉特惊讶地瞪大了眼。
“没错啊帕恩,如果砍下了那棵树,森林的诅咒就会被解除了……”
“果然如此。”
帕恩虽然有点惊讶,不过并没有为此感到可惜。
“不过或许这样也比较好。也因此我感受到了森林以及森之精灵的心情。”
“森林以及森之精灵的心情?”
蒂德莉特感到有点兴趣,并催促着帕恩继续说下去。
“例如森林所掌管的东西,像是生命、安详或是迷惑的感情等等。森林是很重要的存在,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森林人类根本就不能生存,就像是没有了地水火风的力量就无法生存是一样的。”
“所有的生命,都是从世界树诞生的喔。”
蒂德莉特感到有点失望,因为帕恩所说的,对她来说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又想到一件事了。”
说到这里帕恩天真的笑了起来。
蒂德莉特也微笑着等待帕恩继续说下去。
“在我中了咒文沉睡的时候,森之精灵出现在我的梦中,而且还劝我就这样一直住在那个世界里喔。”
“真是受不了你了……在我拼命对抗森之王的时候,你却只是被森之精灵围绕着享受艳福啊!”
蒂德莉特吃醋地转过身去。
“就是这样,不过我很慎重的拒绝她们了。”
“那还真是可惜啊,森之精灵司掌魅惑的力量,被她们所拥抱可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喔。”
“大概吧。不过可惜的是在森之精灵出现之前,我就已经迷上森之妖精了。”
说到这里,帕恩就有点不好意思地将视线移了开来。
“好了啦,你都不会害羞啊。”
虽然嘴里这么说,不过蒂德莉特却已经把帕恩这句笨拙的话深深的刻在心里了。
“好啦,我们出发吧。如果用走的,那这座森林可是非常宽广的喔。”
(一定是在转移话题吧!)
帕恩连忙站了起来,并将手伸向蒂德莉特。
蒂德莉特高兴的点点头,抓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并肩向前走去。
稳健地踩着不归之森的大地。
第三章复仇之雾
Ⅰ
“你说,要我借你那个没有用的东西是吗……”
卡斯图尔王国时代最后一位罗德斯岛太守庄严地坐在王位上,以虚无的声音如此说着。
只有那双浮现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散发着光辉。
那双眼睛注视着一个年轻的魔术师。
他不是蛮族,而是已毁灭的魔法王国之贵族。虽然地位太低使他连见都没见过,然而他无疑是卡斯图尔王国的魔术师。
他大概也是最后一个生还者了。
不管是那个灰色之魔女或是太守自己,都已经不能算是还活着的了。雅娜卡拉将自己的记忆与意识封闭在另一个知识之额冠中,而太守则是已经以死灵魔术之奥义成为了不死之王。
然而眼前的魔术师体内却流着温热的血液。
这个人自称是史托拉尔。
而且是属于召唤魔术师的门下。
然而在失去了提供无限魔力的那座塔的现在,他已经无法使用得意的召唤魔法。他无法从天空召唤来陨石,也无法支配居住在异世界的魔神。
因为他是将水晶嵌入了额头的人。
“太守萨鲁巴恩大人,那个没有用的东西我有其它的用处。”
从史托拉尔的声音中感觉得到愤怒以及憎恨。
从愤怒中感觉得到年轻,从憎恨中也感觉得到生气。只不过这股情绪并不是针对这位被称为萨鲁巴恩的太守。
而是针对远方的某个对象。
跟这样激烈的感情无缘以来,已经不知道经过多少的岁月了。
萨鲁巴恩不禁回想起了身为魔法王国太守的那段日子。
“是为了报仇吗?”
萨鲁巴恩的问话使得史托拉尔肩头一颤,并以充满了害怕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被魔法读出了心事似的。
其实即使不使用魔法,仍然是可以读出他人的内心的。何况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懂得如何隐藏心事。
“我花了一年思考如何报仇,在知道太守或许还存在的消息之后,我又花了将近两年寻找这座宫殿……”
“你到底是要对谁报仇?是对毁灭了王国的蛮族们吗?”
“不,不是的。”
这个年轻魔术师似乎从冲击中清醒了过来,挺直了身子直视着萨鲁巴恩。
“是要对那个可恶森林里的妖精们……”
说到这里,这个年轻魔术师咬紧了下唇,双手也握紧了拳头。
“对那群不归之森里的妖精们报仇!”
“原来如此,所以才需要那个没用的东西是吗?”
萨鲁巴恩满足地点点头。
嘴边也露出了微笑。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如此令人愉快的事情了。
“好吧。为了完成你的复仇计划,我就借给你死灵魔术的力量!”
※※※
有一座名为罗德斯的岛。
一座位于亚列拉斯特大陆南方的边境岛屿。
大陆的居民中有人称之为被诅咒之岛。因为这儿历经了长年的战乱,各地都存在着令人憎恨的魔境。
其中被称为罗德斯最大之魔境的,便是位于亚拉尼亚西方的“不归之森”。踏入这座禁忌之森的人从来都没能走出那儿,因此恐惧的人们甚至不敢接近那儿半步。
然而大约在三年前,这座魔之森林突然打了开来,同时被森林所囚禁的人也全部回来了。只不过他们大多已经被抓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事实上他们早已经失去了归宿,因此从森林回来的人大都继续背负着悲惨的命运。
不过还是有人开创了新的人生。
人类很坚强,但同时也非常懦弱。两者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从那之后不归之森就再也不是魔境了。只不过传说的恐怖仍然深植在众人内心,因此仍然没有人会接近这座森林。
即使是猎人或樵夫也不例外。
所以现在有一对男女在不归之森并肩前进的景象,可以说是十分的稀奇。
仔细一看就知道其中的那位女性是妖精。纤细的手脚、又长又尖的耳朵、比白桦树还要洁白的细嫩肌肤、以及那像是春天微风般柔软飘扬的白金色长发,都是森之妖精族的特征。
古代妖精族的诅咒不会伤害同族的人,因此她的出现对相信古时候迷信的人来说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看到另一个人的话他们一定会露出讶异之色。
因为他是人类。身穿没有任何装饰的坚固铠甲、左手握着盾牌、腰上也佩着一把长剑。
他的打扮看起来像是某国的骑士,然而罗德斯岛上并没有任何王国的制式铠甲跟他一样。
因此他被称为自由骑士。
自由骑士帕恩……
※※※
“顺道去村子一趟没关系的啦!”
帕恩对并肩跟他前进的蒂德莉特如此说着。
“我不介意啊!”
蒂德莉特头也不回地说着。
她并没有生气,不过仍然可以感觉得到,她真的不想顺道回自己所住的地方。
虽然帕恩没有再多说,不过让她回去一趟的话比较可以让大家放心,所以他还是希望能够回去看看。
或许这就是人类特有的感情吧。
不过他总觉得人类跟妖精并没有什么差别,不然的话这个妖精女孩就不会现在还跟他一起在森林里面,当初有了第一次邂逅之后就会各自道别的。
蒂德莉特肯定是比较重视身负的任务。
他们的任务便是将现在放在帕恩怀里的信尽快送达,这是卡诺复国王雷欧纳亲笔写给弗雷姆佣兵王卡修的信。
帕恩知道这封信有多么的重要,因为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前几天,驻留在卡诺的马莫军突然展开了侵略瓦利斯的行动。
他们再度占领了之前所统治的国境都市亚当,之后便乘势直指瓦利斯王都洛依德进军,就像是之前的英雄战争似的。
虽然瓦利斯在初战占了下风,不过仍然马上重整态势展开反击。
两军以瓦利斯平原为舞台展开一进一退的持久战,然而后来马莫帝国却采取了扰乱瓦利斯军大后方的战术。
神出鬼没的妖魔烧毁了后方的村庄,并袭击供给前线军队粮食的补给队。
这个战术在之前的英雄战争也曾经实行过,不过指挥瓦利斯侵略部队的黑衣之将军亚修拉姆,将这个战术更加扩大并付诸实行。
如此一来瓦利斯的前线部队就无法随心所欲的战斗了。
因此现在再度由马莫占了优势,瓦利斯军也渐渐被逼退。
虽然战局似乎对反马莫的联合军不利,但对以解放卡诺为目标的自由军来说,这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因为马莫驻留在卡诺的主力部队都已经朝瓦利斯前进,如今卡诺境内剩下的兵力极为薄弱,光是要维持都市的治安便力不从心了。
因此根本无法阻止自由军的活动。
雷欧纳国王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这或许是危险的赌注,但他仍然决定要发起革命。
首先夺回可说是通往马莫岛唯一关卡的港市路德,截断马莫军的退路。
这便是雷欧纳所订定的作战。
只要瓦利斯与弗雷姆的联合军各自获得了胜利,肯定可以把马莫军毁灭到再也无法重新振作。
而只要有一点差错,毁灭的就将是自由军自己。
但是如果瓦利斯战败了,引颈期待得到解放的卡诺人民将会绝望。加上马莫统治时间一久,人民希望恢复旧体制的渴望会变得薄弱。毕竟人都拥有适应自己所处境遇的能力。
何况卡诺统治者换成了黑衣之将军亚修拉姆之后,所采取的施政方式严格而且公平,人们不满的声浪也减少了。
最近甚至还可以听得到人们称赞黑衣之将军指导能力的声音。或许对人民来说,从最差的状况变成普通的状况,比一直维持良好状况的感觉来得好吧。
复国王雷欧纳虽然不会将着急的情绪表现在脸上,但是内心一定是冷静不下来的。
帕恩可以理解到这一点。
蒂德莉特也微微感觉到了。
所以她才希望能够加快脚步。即使如此——
“顺路到妖精之村的时间还是有的。”
帕恩心中如此认为。
因此他再度对蒂德莉特提出这个意见。
不过或许语气上有点强迫就是了。
蒂德莉特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帕恩的眼睛。
“不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吗?我不想要回村子啦!”
站在眼前的蒂德莉特生气地说着。
“为什么?你每次回村子不是都很高兴吗?”
“因为那是我的故乡啊!毕竟我的爸爸妈妈,还有艾斯塔斯都住在那里……可是,我不能忍受他们都把你当成是个野蛮人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帕恩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有什么好奇怪的啦!”
“没什么好奇怪的啊。不过对高等妖精族来说,我当然只是个野蛮人啰。”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容许了帕恩旁若无人的行为,甚至打开了可说是圣地的这座不归之森。
并舍弃了持续了几百年的安定生活。
帕恩现在仍在怀疑,如果是人类的话是否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哪是什么野蛮人啦!”
蒂德莉特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到底是谁说妖精是高贵生物的?我反而觉得人类的文化以及礼仪作法又洗炼又高雅,而且我们的外表也没有别人称赞的那么好啊,像我就很羡慕蕾莉亚美丽的黑色长发,希莉丝的红发也让人感觉到她热情的内心……”
说到这里,蒂德莉特静静凝视着帕恩。
“我也好喜欢你晒黑的皮肤,哪像我再怎么晒太阳还是一样白白的。”
“我也很惊讶你没有被晒红啊。”
帕恩脱下了手套,轻轻握着蒂德莉特的小臂享受着细致的触感。她的肌肤十分光滑,好摸到几乎让人不忍心放手。
“帕恩……”
蒂德莉特撒娇地靠在帕恩的胸前。
此时帕恩突然紧张地放开了握着蒂德莉特的手,并且马上戴起了手套握住腰上的剑。
“怎么了?”
惊讶的蒂德莉特连忙往帕恩视线的方向看去。
同时也知道了他之所以紧张的理由。
距离他们十步左右的大树根部,漂浮着一种雾状的东西。
而且很明显不是自然产生的。因为这团雾在树荫下会自己发出黄色的光芒。
这个奇怪的雾在没有风的现在仍会不断改变形状,就像是一个独立的生物般蠢动着。周围有许多像是触手般的细长物,似乎在拉扯着树叶以及比较细的树枝。
在帕恩的注视之下,一片绿叶脱离了树枝,就像是枯萎了般飞舞着落到了地上。
“那到底是什么?”
帕恩小声地问着。
“我没看过这种东西,不过你等等……”
蒂德莉特说着开始集中起精神。
她要试着去感应让这团雾运作的精灵力。
“这、这怎么可能……”
感应到精灵力之后,蒂德莉特因为惊讶与恐怖而张大了她的眼睛。
“那是不死的魔物!”
这团雾充满了不死之生命力,这是与普通动植物体内精灵力完全相反的力量。
“不死之魔物怎么会在这里?这座森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赶快去问其它人……”
“看来不得不到你村子里一趟了。”
帕恩咧嘴笑着推了推蒂德莉特。
“真受不了你耶,竟然在这种时候……”
蒂德莉特似乎是很不敢相信似地摇了摇头。
“不过你说的没错,赶快到我的村子里去吧!”
帕恩点点头之后马上大步跑去。
蒂德莉特当然也跟在后面。然而奔跑中的她却察觉到纠结在内心里的那股不安。
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件,村中同伴一定会更加无法谅解帕恩的。
Ⅱ
帕恩等人飞也似地跑到了妖精族的村落。
原本总是安静的这座森之妖精的集落,如今却变得十分的嘈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握着武器的一群人。
蒂德莉特紧张地跑到了他们的身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你们是要跟谁作战?”
蒂德莉特抓住了其中一个手握长弓的男性劈头就这么问着。
看到蒂德莉特突然回来,妖精们显得十分惊讶。
“有人入侵、有人想要毁灭这座森林!”
“有人入侵?到底会是谁……”
“是人类,当然是人类!”
握着长弓的妖精如此说着,并以憎恨的眼神瞪着蒂德莉特的身后。
他的视线看着帕恩,这根本就不用确认。
“对方是带着死灵的魔术师,艾斯塔斯他们已经跟他打起来了。”
蒂德莉特连忙回头看着帕恩。她的长发画了个圆在空中飞舞。
在视线交会的时候,帕恩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去看看!”
刚刚他们是以妖精语交谈的,所以帕恩几乎一点都听不懂。只是在他们交谈时出现了艾斯塔斯这个名字,所以帕恩大概知道他应该在跟某人交战着。
“我们不用藉助人类的力量!”
一个拿着长枪的妖精特地以普通话如此说着。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蒂德莉特瞪着这个妖精愤怒地说着。
身后的帕恩将手放在蒂德莉特的肩上要她冷静下来,并且表示希望能知道详情。
蒂德莉特简单说明了她刚才听到的事情。
在这时,妖精族的战士们已经离开了村子。
“……操纵死灵的魔术师。不可能跟刚刚那团雾没有关系的。”
蒂德莉特点点头露出厌恶的表情。
据说古代语魔法之中,有一个魔法系统专门操纵不死之魔物。刚刚那团雾是不死的魔物,如今又有个魔术师率领死灵进攻,这两者之间肯定是有关连的。
帕恩将左手穿过盾牌内侧的固定用皮带,并紧紧握住钉在中央的把手。
敌人是操纵死灵的魔术师。虽然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或是目的,但肯定是个强大的对手。
帕恩与蒂德莉特追赶着刚刚的妖精战士们跑了出去。
他们穿过了村庄外围一扇打开了的门。
那儿生长了两株巨大的针叶树,这两棵树就像是双胞胎似的,树干以及枝丫的分布都完全相同。在帕恩的眼中看来,这两棵树所围住的空间似乎象征着一个入口。
蒂德莉特对着这个空间咏唱着像是咒文的语言。
随即这个看似普通的空间开始散发出黄金色的光辉,并出现了一座光之门。
这座不归之森中有许多通往森之精灵界的门,穿过这个异世界将可以很快前往其它的场所。
帕恩自己也已经走过了好几次。
“要紧紧跟着我喔!”
在走进入口的时候,蒂德莉特如此轻声说着,并握住了帕恩的手。
“这我知道。”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了门。
随即黄金色的光爆发开来,顿时帕恩感到十分刺眼。
等到习惯了强光,眼前出现的是由长满金色树叶的大树整齐排列形成的森林。森林中完全没有影子,就像是整座森林都在发光似的。微风温柔地拂过全身,远处还传来了小河的潺潺水声。
一不小心就会使人丧失了意识。如果能成为其中一棵黄金树永远留在这里的话,或许也会使人感觉到至高的喜悦。
“不要被森之精灵所诱惑喔。”
蒂德莉特像是责备般说着。
“我没事的。”
帕恩紧紧握住了蒂德莉特的手。
刚刚先走的妖精战士们已经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了。虽然他们全力向前跑着,但看起来却只是缓缓地移动着。
而在下一瞬间,他们跳进了另一扇门消失在视野之中。
“其实没有多远嘛。”
帕恩惊讶地说着。
“不过正常用走的要花上半天喔。”
“所以才会走近路是吗?不然等赶过去的话战斗早就结束了。”
“一点都没错。”
帕恩与蒂德莉特也跳进了妖精们刚刚通过的那扇门。
闪耀着黄金色的世界,在一瞬间恢复成原来的森林风景。周围从明亮变得阴暗,使得帕恩以为物质界已经夜幕低垂了。
不过抬头一看,阳光仍然从树叶空隙之间射了进来。虽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但距离天黑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
令人意外的是妖精们竟然等待着帕恩他们走出来。而在其中两人认出了他们之后,便再度转身向前跑去。
帕恩与蒂德莉特跟在妖精们的身后跑着,不久便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有以妖精语紧张叫唤的声音,以及武器交击所发出来的声音。
帕恩突然停了下来拔出腰间的剑,然后再度全力向前跑去。
不用多久他们便抵达了战场。
帕恩看了一下状况,便知道妖精们目前正处于不利的局势,好几个人都已经受伤倒了下来并且痛苦地呻吟。
许多的尸人跟骸骨,正在一个魔法师的命令之下很有组织地攻击着妖精们。魔术师身穿淡青色的长袍,并且披了一件鲜红的披风。他的右手握着可说是魔术师之证的拐杖,此外腰上还佩带了一把剑,那是一把看来不只是护身用的宽刃剑。
而魔术师看起来意外地年轻。他那白得可以媲美妖精的皮肤,以及嵌在额头上的黑色水晶,可说是这个魔术师的最大特征。
而脖子上也挂了一个以透明水晶制成的装饰品。
这个年轻魔术师就像是在享受着这场战斗似地,挥舞着拐杖对这些死灵兵下达指令。
妖精们虽然是一流的精灵使,但是跟战士比起来体力上差了许多。即使他们拥有迅速的动作,但是终将会因为过度疲劳而成为不死怪物手下的牺牲品的。
“艾斯塔斯!”
蒂德莉特突然叫出了声音。
听到这句话,使帕恩也察觉到了站在最前线的那个妖精正是艾斯塔斯。
头发早已凌乱的艾斯塔斯正同时与三个骷髅兵交战。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但是他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为什么不使用魔法?只要召唤出风之王的话,这些家伙根本……”
帕恩边叫着冲进了怪物群之中。
“在这里召唤风之王会伤害到树木的啦!”
蒂德莉特回答着帕恩的问题,并且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打开了背包找东西。
“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帕恩丢下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剑也砍向了跟艾斯塔斯交战的其中一个骷髅兵。
这只没有注意到后面的骷髅根本躲不过帕恩这一击。
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个骷髅全身粉碎掉到了地上。
“拿细身剑跟骷髅对打很吃力的喔。”
帕恩如此对着正和其中一个骷髅奋战的艾斯塔斯说着。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的战法还是跟以前一样野蛮。”
艾斯塔斯调整一下呼吸之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细身剑砍向骷髅。
这一击正中目标,骷髅的脖子被打断,头就这么像是颗球滚到了地上。
“不过你的打法对付下等魔物很有效,这我倒是承认。”
“一点都没错!”
回答的帕恩又打碎了第二具骷髅。
本想直接冲到魔术师面前的,不过新对手很快就拦住了去路。
是五只尸人。
“这可要费一番功夫了。”
帕恩啧着嘴如此说着。
虽然尸人的动作很迟钝,比起骷髅好应付得多,可是这种怪物非常的麻烦,要切成碎片才能使它们无法动弹。
转头一看,又已经有十几个不死怪物围在魔术师身边了。如果它们一起攻击的话势必让妖精们更加陷入苦战,不过魔术师并没有这么做,这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或许是为了让妖精们一步步地尝受被逼上绝路的痛苦。
“光是跟喽啰打是没完没了的。”
对尸人挥着剑的帕恩如此对艾斯塔斯说着。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包围网太厚了。”
艾斯塔斯不耐烦地说着。他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冷静,看来的确是疲劳到没有余力了。
“你还是先下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挡一阵子。”
“你说这什么话,这是我们自己的战斗,保护不归之森不被入侵的战斗啊!”
“……是吗。不过不要太逞强了。”
帕恩尽可能以最多的尸人为对手,高声一吼之后便准备要突击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灼热的物体通过了帕恩的左侧。
帕恩惊讶地回过头来,蒂德莉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火把。而她的脚边则蹲了一只全身披着火焰的怪兽。不,应该说火焰就是这只怪兽的身躯。
“火之精灵!”
帕恩惊讶地叫着。
他第一次看到蒂德莉特使唤炎之精灵,毕竟对妖精来说,火焰是他们极为厌恶的精灵力。
火之精灵缓缓走向前,朝着死灵吐出了灼热的火舌。
四周弥漫着腐败肉块的烧焦味。
火焰是死灵的弱点,所以许多尸人就这么倒下,包围网也被突破了。
“趁现在!”
帕恩以盾牌推开接近过来的尸人,笔直朝魔术师冲了过去。
他原本集中了精神准备抵御魔法,然而魔术师似乎没有要使用魔法的意思,反倒是丢下拐杖从腰间抽出了剑准备应战。
剑刃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看来跟帕恩所拥有的一样是把魔法之剑。他的架式也相当不错,看来对剑术有相当的心得。
“不要把他杀了!”
后面再度传来了艾斯塔斯的声音。
“我知道!”
帕恩回答着将剑从外往内砍,试着要夺下对方的武器。
两把魔法之剑相互撞击,散发出了青白色的魔法光辉。
对手接下了帕恩这一剑。这个魔术师的剑技纯熟得令人不敢相信。
由于太过轻视对方,使得帕恩的架式一瞬间崩溃了。
因此他只能以盾牌挡下对方接下来的迅速攻势。
魔法之火花再度飞散了出来。
因为帕恩的盾牌也蕴含强大的魔力。
在此顺带一提,帕恩身上的铠甲也蕴含了魔力,而这一套武装是当年在风之塔的宝物库里获得的东西。根据史列因所说,这套武装的制作者是在古代王国时期负有盛名的魔术师,因此蕴含了强大的魔力。或许这套武装还拥有其它隐藏的力量,不过帕恩并不想要去尝试,毕竟武装拥有强大魔力的话,很可能会因为过度依赖而导致荒废了锻炼。
随着强大魔力的相互冲击,两人向后一跳拉开了距离。
帕恩镇静下来,观察着对手的动作并再度展开攻势。
以卡修直传的连续技逼迫对手,并以雷欧纳所授的牵制技制造机会。
魔术师不由得节节后退,但帕恩毫不留情地逼向前继续攻击。
此时魔术师不小心踢到了露出地面的树根使得架式大幅崩溃。
帕恩没放过这个机会,以右肩朝对方撞了过去。
金属制的肩甲正中对方的胸口,魔术师就这么整个向后飞,背后重重撞在一棵大树干上。
魔术师就这么沿着树干缓缓倒了下来。
帕恩注意着魔术师的情形并慢慢接近,然后取下了对方手中所握的魔法之剑。
他似乎失去了意识没有反应。
不过他仍有呼吸,也没有吐血的现象。或许有几根肋骨已经断了,不过看来并没有刺穿肺或是心脏。
帕恩松了一口气并回过头来。
死灵兵仍然在和妖精们作战,不过由于已经失去领导者,所以根本不会对妖精构成威胁。
看来不需要再助他们一臂之力了。
帕恩以剑尖抵住失去意识的魔术师,静静等待着妖精们结束这场战斗。而这并不需要等上太多的时间。
“……我不会对你道谢的。”
艾斯塔斯打倒了最后一个尸人之后走了过来。
蒂德莉特跟在他的身边。看来她也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而她所操纵的火之精灵大概埋葬了最多的不死怪物吧。
其余的妖精们开始在地上挖洞埋葬不死怪物的残骸。他们相信不干净的东西终将由大地来净化。
“你也不需要道谢啦。”
帕恩如此回答并看着失神的魔术师。
“别提这个,我希望你可以说明一下,这个人到底是谁?森林又发生什么事了?”
“这应该是我要问的吧?”
艾斯塔斯有点愤慨地说着。
“我们刚刚看见了一种像是雾一样的魔物,并且充满了不死之精灵力,那个到底是什么?”
蒂德莉特也问着艾斯塔斯。
“你们也看到那个雾状魔物了?”
帕恩与蒂德莉特同时点了点头。
“我也不大清楚那个魔物的底细,不过这个人类魔术师应该会知道真相吧……”
艾斯塔斯的语气已经恢复成原来的他了。
看来他打算把魔术师带回村子里问话。
“被他使用魔法的话就糟了,还是先把他给五花大绑比较好。至于扛他的工作就交给我,毕竟我应该比你们有力气多了。”
“那么就拜托你了。”
艾斯塔斯意外地干脆。
之后所有人开始朝着村子走了回去。轻伤的人请别人搀扶着,重伤者则以树枝做了临时担架,以两人一组的方式搬运。
战斗虽然胜利了,然而妖精们的表情却十分沉重。
帕恩认为应该是因为那个雾的关系。
在雾仍然弥漫在森林中的这段期间,他们的心情是绝对不会开朗起来的。
Ⅲ
一回到村子,妖精们就准备召开会议。
他们虽然认同长老们为最高指导者,不过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全村参与的会议来决定的。和平时代的萨克森也跟他们一样使用这样的合议制。
如今天色已黑,不归之森被黑暗所笼罩着。妖精们都是精灵使,可以感应普通人看不见的光线而不受限制,只不过仍然比不上矮人族天生的夜视能力就是了。
毕竟他们是亲近光的妖精。
许多藉由银色的月光被召唤出来的光之精灵在天空飞舞着。森林的广场被摇曳的白光所笼罩,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氛。
那株可说是不归之森的主人,位于广场最深处长满黄金色树叶的黄金树,则是将光之精灵的白色光芒染成了金黄色。
这棵树跟生长在森之妖精界的树木是相同的。
以长老为首,活了数千年的妖精族长辈们坐在古代树的树荫下,其它比较年轻的妖精则是围坐在广场的四周。
蒂德莉特的双亲也在里面。
蒂德莉特毕竟还是很高兴的跑到了父母的身边。帕恩也惊觉到自己礼节不周,连忙向心爱妖精的亲生父母打了招呼。
两人虽然也很有礼貌的回礼,然而一看就知道并不是非常欢迎。
蒂德莉特嘟起了嘴唇表达不满,不过帕恩以眼神示意要她不要介意。
她虽然不甘愿地照做了,不过后来就一直跟在帕恩的身边,当作她对父母的小小反抗。
等到所有的妖精都出席之后,艾斯塔斯将白天的魔术师带了出来。而会议就这么很有默契的在此时开始了。
长老简单地问了魔术师几个问题。
例如魔术师的身份、以及雾状魔物的由来。
然而魔术师根本没有要回答长老问题的意思。
“可以告诉我到目前事情的发展经过吗?”
帕恩小声问着结束自己工作的艾斯塔斯。
“第一次发现那团雾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艾斯塔斯踌躇了一阵子之后,便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如此说着。
“我们很快就知道那是不死的魔物。虽然我们触碰到它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可是时间久了之后,一些小虫或是杂草就开始被杀害,同时雾还会吸取这些小生物的生命力自我成长,再这样下去的话,那团雾大概会无限的成长下去吧。”
“无限成长?”
“嗯,无限的。成长之后将有能力杀害小动物或是小树,不过还是要花一段时间就是了。”
“然后会继续成长下去是吗……”
帕恩的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没有办法毁灭它吗?”
蒂德莉特也加入了话题,毕竟事情已经严重到不能坐视不管了。
“我们试过各种手段,可是都没有什么效果。使用古代语魔法的话是可以慢慢消灭掉,可是要完全消灭的话必须集合数百位魔术师才有可能,何况在我们的同伴中会使用古代语魔法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用精灵魔法不行吗?”
“当然试过了。我们召唤强风试着把雾吹散,结果雾虽然四散了,可是过了几天之后,在森林各个角落却又出现许多小团的雾,然后它们又开始杀害杂草跟小虫,逐渐成长并集结为原来的大小。”
“我们刚刚看到的就是其中之一是吗?”
艾斯塔斯皱起了眉点点头。
“有用过火焰吗?既然它是不死的魔物一定会怕火的啊!”
“蒂德莉特……”
艾斯塔斯以尖锐的视线瞪着蒂德莉特。
“干、干嘛啦?”
蒂德莉特畏缩地躲到了帕恩的身后。
“白天战斗时你召唤了火精灵对吧?”
“用了啊,因为我看你们都陷入了苦战……”
“炎之精灵是司掌破坏的可恶存在,跟不死之魔物是没什么差别的。你使用火精灵的时候不只是有小虫被烧死,地上的草皮也烧了起来,我现在都仿佛还能听见他们的哭声呢。”
艾斯塔斯的语气充满了哀伤与轻蔑,就像是对着蛮族说话似的。
“可是小虫虽然可怜,那时不这么做的话一定有人会死掉的啊!”
“你那是人类的思考模式。我们妖精是森林的守护者,即使是为了保护同伴,也不能因此大言不惭的杀害弱小的生物。”
艾斯塔斯这番话根本没有给人辩解的余地,就像是由国王所下的裁定。
蒂德莉特哑口无言,只能轻轻挽住了帕恩的手。
“蒂朵你并没有错啦。”
帕恩搂着蒂德莉特的肩膀轻声说着。
“火焰所司掌的不只是破坏而已,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不是吗?”
蒂德莉特点了点头,然而挽住帕恩的手仍因为悔恨而加强了力道。
“跟人类在一起久了,想法自然会有点偏差的。”
艾斯塔斯丢下这句话之后转头看着广场的方向。
广场上的长老仍然在询问着魔术师。
“那团雾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要怎么样才能消灭掉那团雾?”
长老重复着相同的问题,但魔术师只是保持沉默,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你究竟是谁?”
“你放出魔物究竟有什么目的?”
魔术师只是保持沉默。
一旁观看的妖精们情绪也渐渐激动起来。
“我有看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一位妖精女性突然走向前来。
这位女性走到魔术师的身边,观察他的长相好一阵子之后说了声肯定没错。
“这个魔术师以前有被森林囚禁起来,他应该是在五百年前那个魔术师王国里面的人!”
她这番话使得帕恩与蒂德莉特不自觉视线相对。
“她说是古代王国的魔术师……”
“这么说来我有听说过,古代王国的魔术师们,为了从蕴含无限魔力的塔中取得力量,都在额头上嵌了颗水晶!”
两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与兴奋。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长老再度询问着魔术师。
然而这古代王国的魔术师只是露出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你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高等妖精族长老与两旁的长辈们小声交谈之后,就像是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
“虽然我不喜欢用这种手段,不过还是只能靠魔法了。”
长老静静地站了起来,正准备要走到魔术师面前的时候,这个魔术师突然开了口。
“我的名字是史托拉尔,属于召唤魔术师的门下。”
妖精们之间开始起了骚动。
“不想被强迫说出实情是吗?”
帕恩自言自语地说着。
“真了不起的自尊心,不愧是古代王国的贵族……”
“真是愚蠢的自尊心。如果不想要守口如瓶的话,一开始就说出来不就好了?”
艾斯塔斯就像是要打断蒂德莉特般说着。
(这并不是愚蠢。)
帕恩心中虽这么想,不过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希望先观察魔术师的一举一动。
自称史托拉尔的这个魔术师并没有改变他坚毅的态度,反而令人感觉他看不起围在他身边的妖精们。
“你终于想要回答问题了是吗?”
长老停下脚步问着魔术师。
“卡斯图尔王国有十大魔术系统,并且各自有伟大的魔术师掌管。”
自称史托拉尔的这个魔术师就像是在吟唱诗歌般开口说着。不过感觉上他并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由他自己的意志来决定要说什么。
“统治这罗德斯的是死灵魔术师一门的贵族,他的名字是萨鲁巴恩。太守精通死灵魔术的奥义,并且创造了许多的不死魔物,那团雾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太守表示那只是个最下级的存在,然而要打倒它一定要藉助始源之巨人的愤怒之心,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能毁灭它的方法。”
“始源之巨人的愤怒之心?”
“就是火啦,火果然就是它的弱点!”
蒂德莉特的表情因喜悦而灿烂起来。
“你很得意嘛。”
艾斯塔斯冷酷地说着。
“确定没有其它的方法吗?”
长落慎重地又问了一次,然而魔术师却紧闭着嘴,再怎么问他也不回答了。
“果然还是要使用魔法。”
有人如此不悦地说着。
“不,这倒不用。”
长老回答着并走回刚刚所坐的地方。
“你还有一个问题要回答我。你在这座森林里放出这团雾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自己被森之王囚禁而报复吗?”
魔术师没有任何动作,表情也完全没变,一点都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
“一定是为了报复,只有愚蠢的人类才会有这种举动!”
艾斯塔斯并没有隐藏他不满的情绪,他以愤怒且颤抖的声音如此说着。
“看来,打开这座森林终究是错误的。”
之后他转过身来,就像是在宣布事情般对帕恩说着。
帕恩只是眉头动了一动,没有回头去看艾斯塔斯,也跟古代王国的魔术师一样没有答话。
蒂德莉特不安地看着艾斯塔斯与帕恩两人。
在持续着的沉默之中,几个年轻的妖精点起了火把离开广场。
他们肯定是要去确认魔术师所说的。
“我也要去看看!”
蒂德莉特似乎是忍受不了这股沉默,她如此说着并朝拿着火把的妖精们追了过去。
“我也要去。我一直很在意刚刚那个魔术师的眼神。”
Ⅳ
帕恩的不祥预感中了。
妖精们在村子附近发现了漂浮着的小块死雾,并且用火把点火焚烧。
雾的确是被消灭了,然而火势却燃烧得非常剧烈,不只烧焦了周围的树木,负责点火的妖精也受到了严重的灼伤。
帕恩等人抱着伤患回到村子时,原本冷静的妖精们终究是变了脸色。
他们痛骂着露出得逞微笑的魔术师,甚至有人提议直接把他给处决。
“不以火烧是消灭不了的,就看你们决定要用火烧,还是坐视整座森林慢慢枯萎吧。”
魔术师毫不理会妖精们的愤怒,只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再度保持沉默。
“要用火烧,还是坐视森林枯萎是吗……”
蒂德莉特脸色苍白地重复着魔术师的话。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森林都不会平安无事的是吗?”
艾斯塔斯的语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真是卑鄙的报复。”
帕恩也点头同意艾斯塔斯所说的。
“难道没有其它能消灭它的方法吗!?”
一个妖精走到魔术师面前神情激动地质问着他。
但是魔术师没有回答,只是不关己事般站着不动。
“看来没有别的办法,要不然就是连他也不知道。”
长老安抚着这位激动的妖精,并要他先回到位子上。
“使用神圣魔法的话或许可以消灭啊!”
帕恩突然想到了这个方法。
神圣魔法中存在着净化不死魔物的魔法。
帕恩开始后悔没有带着霍普司祭同行了。在出发的时候司祭曾经主动要求同行,但是帕恩考量到自由军的同伴中还有伤者,因此还是让他留在卡诺。他知道他的选择没错,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不归之森竟然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们妖精是不信神的,我们只认同有创造主的存在……”
蒂德莉特满怀歉意地说着,不过帕恩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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