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8日 星期二

第二卷凝黑的陷阱(上)

公主拼命地伸出手。
置身于玻璃牢狱中,朝着唯一的一个人——
王子也拼命地伸出手。
尽管脚踝被套上了学生的枷锁,遭受了残酷折磨的身体还在不断渗血。
他所渴求的,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那是两个相邻的不同世界之间的境界线,是绝对无法触及的——虽然明知如此,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渴望能触碰到对方——然而,那却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却还是怀着一缕希望伸出手来的、愚蠢的恋人们。看到这一幕,魔术师忍不住发出了如同世界山脚溃一般的笑声。
如果无法触及对方,那么手指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指尖被伸长到极限——就在这一瞬间,玻璃“喀啦”地出现了一条裂痕。魔术题马上变了脸色。
“——等一下!”
倾听着身边一切分崩离析的声音,公主却只是默默地在心中思念着王子。
很想见他。
“嗯嗯……怎么到这里就断了呢……后面的剧情也太让人在意了……真是的,那两人空间会怎么样呀……!明明好不容易才遇上了耶。”
一位身材纤巧的少女撅起嘴唇,轻轻地用指尖推了一下细框眼镜。也许是因为把清一色的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的缘故吧,这位少女看起来显得有点土气。但是隐藏在眼镜后面的大眼眸却闪闪发光,纤细无比的颈项就像天鹅一样,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嗯……不过还是很想像呢……”
没有理会摊开在桌子上的书本少女——新藤抚子用手支着腮帮,很陶醉似的舒了一口气。
那是一位完全符合抚子心目中理想的、令人憧憬的王子。
如果我也有这样的一位王子的话……
而且——像这样的一个如王子般的人物,实际上也存在于这个学园中。
“你说很相像,是跟谁很相像呢?
依然沉浸在书本故事的余韵中的抚子,听到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不禁吓得整个人蹦了起来。与此同时,摊开的书本也顺势合上了。
“真是的,真彩你可别吓唬人嘛。”
向她搭话的是同班同学兼宿舍同居人的真彩,她从抚子身后的座位上探出身子说道:
“因为你好像在发呆嘛……啊啊,你又在读这本书吗?竟然读了这么多次,一定是喜欢得不得了吧。”
对于抚子手中的那本小说的装订,真彩也非常熟悉。那并不是因为自己曾经读过,而是因为抚子总是把它带在身边。
“我还没读过多少次呀,这毕竟是‘白暗姬系列’的最新作,从发售到现在还没过几天,我一直都在期待着它的续作呢。”
“抚子你还真是喜欢看书啊。那么,这到底是系列中的第几作?”
“第23作。“
真彩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还真亏你有耐性地去读那么多本呢。光是搜集那么一套书就已经够呛了。“
“可是,如果是漫画的话,真彩你不也一样会看吗?”
“也对啦。因为那并不像小说那样光是文字,读起来很轻松嘛。小说这种东西,我一读起来就觉得头痛呢。”
“真可惜,我还希望你能读一遍呢,真的很精彩喔。而且其中的插画也很漂亮。”
看到抚子鼓起两肋的样子真彩似乎产生了一点兴趣。
“我说,那小说的内容是什么?”
“这个嘛……”
实际上,她对“白暗姬系列”的作品已经熟悉到了不用重新题阅就能复述出来的地步。抚子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首先,有一位公主实人施了诅咒。然而,公主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诅咒的期限逐渐逼近,要是不在生日到来之前解开诅咒,公主就会死去,而且灵魂将会落入邪恶魔术师的手中。某一天,在公主微服外出的地方——……”
抚子尽可能抓住故事中的要点,向真彩一一进行解说。
在小说中出现的、被施加了邪恶魔法的公主。在公主陷入危机的时候总是会出手相助的神秘王子。那个王子非常威武帅气,这部小说的支持者大多数都是王子的支持者。
然后——
抚子并没有把“那个王子跟夜间部的一条拓麻很想像”这件事说出来。
唯独是这一点,她希望留作自己内心的秘密。
“原来如此。那么,那个王子跟一条学长很想像吗?”
“咦?……你怎么会知道!?”
看见抚子瞪大了眼睛,真彩马上露出了淘气的笑意。
“猜中了。”
“讨厌,又中了你的圈套。”
真彩的直觉有时候真的非常敏锐,抚子从来也没有赢过她,对性格安分而且有点胆小的抚子来说,真彩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好朋友。虽然年纪相同,但真彩却充当着姐姐般的角色。
“那还用问?只要想一想抚子你在校舍交替的时候盯着谁看就知道啦。”
被她如此轻易地就看破了心思,抚子不禁羞得伏在了桌子上——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满脸通红的样子。
一条学长——一条拓麻。
抚子心目中的这位王子,还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夜间部的学生都是“特别”的存在,他们跟普通科的学生没有任何接点,而抚子也没有违背规则去接近夜间部的积极性。
但即便如此,仅仅是从远处看去就可以知道了。
一条学长那温柔的举止、平和的微笑——他一定是个拥有美丽灵魂的人。
在抚子就读的这所黑主学园的高等部中,普通科和夜间部都使用着同一座校舍。夜间部队的学生们全都是精美级别的美男子,是普通科的——尤其是女生的——憧憬对象。可以见到他们的机会,除了参加校方主办活动之外,就只有傍晚交替出入校舍时——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而已。到了那个时间,为了一睹夜间部各位深长的华丽容貌,普通科的学生们总是会把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抚子也总是会混在这些学生们中间,悄悄地观察着一条拓麻的身影。
她并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发出陶醉般的尖叫声,只是默默地投以注视。
但是,作为她好友的真彩,却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圣巧克力节的时候,你果然是以一条深长为目标吗?已经差不多到期哦。”
听了这个答案分明的问题,抚子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嗯……”
“大家都应该很拼命呢,毕竟光是要把巧克力交给自己的意中人,也会演变成异常激烈的竞争嘛。而且因为有风纪委员在,也不能强行突破呢。”
在这个学园里,真彩是罕见的对夜间部学生们没什么兴趣的人物之一。因为在老家那里,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虽然彼此相隔着无法随意见面的距离,但也仍然保持着频繁的联络——那时候的真彩看起来真的非常幸福,甚至让人感到羡慕。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跟喜欢的人谈话的时候,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不知道。虽然不知道——
(巧克力……如果能交到他手里……就好了。)
他一定会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收下自己的巧克力吧……光是这样想着,抚子的内心就马上荡起了一轮幸福的涟漪。
新藤抚子还没有体会过真正的恋爱。她不是一个向往着恋爱、喜欢读书——喜欢空想的,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子。
哗啦……她两次把书翻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页……
抚子最喜欢的部分就是这一卷里的相遇情景。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要是彼此没有相遇,那就不可能有任何故事的展开。满怀着激动和不安、同时心脏怦怦直跳的这种感觉。
“来吧。”
飘逸着柔滑光亮的秀发、面露笑容的王子张开了双手——向着他最爱的公主。
王子只会把这位公主拥在怀里,只会对这位公主露出笑容。只会对这位公主——付出真爱。
“我的——公主。”
果然不出所料,那一天从早上开始,就笼罩在一片远甚于平日的炽热气氛之中。
“呜哇……”
圣巧克力节有一个习俗,那就是把巧克力送给自己喜欢的对象。抚把亲手做的巧克力紧紧抱在胸前,在上课前来到了月之寮门口,却不禁为展现在眼前的光景倒退了几步。
明明现在还是上午,门口附近却已经挤满了普通科的女生。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进去了……”
抚子叹了口气,以略带悲伤的眼神注视着抱在胸前的小盒子。这样的话,要把巧克力交到一条手里可真是难上加难。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一个朝气蓬勃的声音叫住了。
“你在干什么呀,抚子!这边这边!”
“啊,真彩!?等一下,要去哪里啊……!?”
真彩使劲拉着抚子在人潮中快步穿行而过,很快就挤到了门前。
“看,在这里的话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越过围墙了吧!?你就骑在我脖子上,快点,抚子!行动吧!”
“……嗯!”
越过围墙这种事,对平时的抚子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粗鲁行为。
但是……
现在可不是顾虑这种事的时候。如果不稍微勉强一下的话,就无法把巧克力交给一条!
看见抚子紧抿着嘴唇的样子真彩仿佛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对呀对呀,恋爱是一定要下大决心的。那么,我的巧克力也顺便拜托你了哦。”
听了真彩很开心似的这么说,抚子不禁疑惑地问道:
“真彩,你要送给谁?”
“嘿嘿~是‘野性学长’啦!因为他很威风嘛。”
“——到时候你男朋友生气我可不管哦。”
“没事的,我又不是移情别恋什么的。难得有这样的节日,不过得开心点怎么行?要干了哦?准备——!”
看见抚子骑在真彩脖子上伸出手来的样子周围的女生们纷纷叫道:
“太狡猾啦~那我的巧克力也拜托你了哦~!”
“对呀,只要越过围墙就行了嘛!”
这时候,响起了“哔——哔——哔——”的哨笛声。身为风纪委员的黑主优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大门上面了。
“普通科的各位同学,现在就要开始上课了!请你们马上回教室!喂喂,那边的!”
虽然好像被发现了,但抚子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加油,抚子,还差一点点~!咦?呜哇!”
真彩一边为抚子鼓劲一边抬起头,却不小心肢下一滑而失去了平衡。抚子的身体马上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呀啊……”
(要掉下去了……!)
几乎连发出悲鸣的时间也没有。四周顿时笼罩在一片沉默之中,抚子心想肯定这下一定会被狠狠摔在地上,不由自主地闭紧了眼睛。但是,等了好久也没有传来任何疼痛的感觉。
(咦……?)
全身都包拢在某个人的温暖之中。
“……——”
战战战兢兢地睁开眼一看,只见眼前是一张看似很不高兴的脸——正是跟黑主优姬同为风纪委员的锥生零。
是零在下面接住了自己。
眼神凶恶说话粗暴、以可怕著称的零竟然接住了自己——抚子仿佛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似的瞪大了眼睛,但话语却同时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谢……谢谢你,锥生君……”
咚的一声被放到地上,抚子不禁垂下了脑袋。接下来肯定会被他狠狠斥责一顿吧。毕竟自己做了这种违反规则的事,还差点就受伤了。
零发严峻的目光俯视着抚子说道:
“……我先告诉你……夜间部那些人在白天是绝对不会走出月之寮半步的。如果想把东西交给他们的话,就在傍晚时分——也就是昼夜校舍交替的时候来这里吧。”
然后,他又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女生说:
“要是闹得太过分的话,今天好不容易迎来的节日活动也有可能被取消。”
光是这样盯了一眼,周围的女生们就仿佛浑身被冻僵似的动弹不得。
锥生零果然是个可怕的人。
2
(啊,是锥生君……)
午休的时候,正在中庭读着书的抚子发现了一脸厌烦地从走廊走过的零,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追踪着他的身影。
仅仅是这样走路的姿态,也会无形中给人一种可怕的感觉——
(可是,他却保护了我呢……)
抚子的心跳开始加速。
在那之后,抚子趁着圣巧克力节还没过去,带着自己的巧克力四处寻找赤的踪影。无论如何也想向他正式道谢——这样的理由,也许只是个勉强拼凑起来的借口吧。
她很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一下零这个人。
说什么零是个可怕的人都是骗人的。
因为他保护了自己——保护了抚子啊。真正可怕的人,是不会那样保护自己的吧。零一定是个外表看似可怕、实质心地善良的人。
一旦这样想的话,抚子就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就拿着巧克力跑了起来。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能把巧克力交给一条,但是她却不愿意直接把这些巧克力交给零。因为这种做法,无论对零还是一条也是非常失礼的。
所以,她利用那天的午休时间跑到宿舍开放给学生使用的烹调室,急忙重新做了一份。
然后到了放学时间,她气喘吁吁地四处寻找着零,虽然最后找到了他,但却因为找不到开口搭话的时机而只能在旁关注着他的动静。原以为完全没有行动力的自己竟然做到这一步——最感到吃惊的正是抚子自身。
虽然最终得到的只是严辞的拒绝,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并没有受伤的感觉。虽然稍微有点悲伤但那是明显不一样的。
因为那时候的零似乎身体善不太好。就算对方不是抚子,他也一定会以同样的方式把人赶走紧,感情用事对零来说,只要是被他归入“其他大多数人”这一类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区别。
“抚子,让你久等啦~怎么了,在这里发呆呀?”
“……啊,没有,没什么啦。”
天晴之日的午休时间,像这样子在中庭吃午饭,比留在教室里吃更让人觉得愉快。
真彩她们完成了值日制的教室收拾工作后,就各自在抚子的周围摆起阵势,开始吃起午餐来了。
“说起来,还真没想到抚子你会做那么大胆的事呢~”
抚子在前几天的圣巧克力节中所做的事,不知不觉在朋友们之间已经被当成“英雄事迹”来看待了。虽然想趁风纪委员不注意而悄悄潜入月之寮的学生也为数不少,但是毕竟抚子平时是个安分守已的乖巧学生朋友们都打从心底里感到吃惊。
“要是锥生没有来的话,说不定就成功了呀。”
抚子虽然对锥生心怀感激,但是朋友们的见解却似乎跟她相反。
“我说啊,圣巧克力节那天,就算稍微放松一下要求也无所谓吧?”
“而且那家伙也太沉默寡言了嘛。”
抚子很少会加入说别人闲话的行列,所以对于许多大家都了解的事情她也一无所知。即使是关于零的事,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锥生君他……为什么跟我们是同一个年级的呢?他好像……是比我们年长一岁吧?”
“哦哦,那个呀,我听说他在中等部毕业之后,因为生病而住了一年医院呢。”
“啊,但是我却听说他在外国留学了一年呀。”
“咦?怎么跟我知道的不一样?我听说他是离家流浪了一年啊。”
同学们所说的传闻都各不相同。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种说法呢?”
“因为……我看根本就没有人去找他本人问过吧?”
“而且就算问他也应该不会说的啦。”
也就是说——
(没有任何人跟随锥生君好好地谈过一次话……?)
明明光是在学园里就有这么多人了啊。
可是……却没有知道有关他的事。
(为什么呢……?)虽然内心对此充满了好奇,但还是想马上忘记这个念头。
明明如此——
(为、为什么我会一直看着锥生君呢?)
抚子压抑着内心的惊叫,尽管双颊被染得通红,视线却依然无法从某位少年身上移开。
(我明明是来看一条学长的啊……!)
每当迎来校舍交替的时刻,门前总是会挤满了等待着夜间部出现的学生们。虽然抚子跟同为一条学长支持者的女生们挤在一起,但是视线却不知为什么紧盯着零不放。
风纪委员的工作,是确保在校舍交替的时候不出现混乱的状况。
虽然零平时总是毫无干劲,而且还经常迟到,但今天似乎是优姬赢了。被身材矫小的优姬拉着不情不愿地跟着走来的那副模样,看起来甚至给人一种有趣的感觉。
(就好像小狗在跟大型犬戏耍着一样……黑主同学真可爱。)
正当抚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在零他们身旁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呀……?影山君……?”
在中等部的时候,她跟影山曾经是同班同学。大概是因为与生俱来的领导者气质吧,他在班里问题担任着管理的职务。现在应该跟随零和优姬同班,职位为学级委员。
在女生占压倒性多数的这个等待场面中,总觉得影山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是不是在协助风纪委员的工作呢……他毕竟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啊。”
忽然间,女生们的喧嚣声开始升温了。
“呀啊啊~!”
“来了呀,来了呀~!”
以黑暗为装饰的华丽之夜终于降临。
夜间部的学生们,在所有意义上都是“特别的——这一幕情景不得不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跟普通科不同,他们全身都穿着纯魄的校服,丝毫没有在意观众的存在,只是以极其优雅的姿态走进校舍。在那样的学长们当中,出现了一君更引人注目的存在,等在门前的学生们也变得更加兴奋了。风纪委员们则为了压制住随时都可能冲出来的学生们而竭尽全力。
“呀~偶像学长,向这边看呀~!”
“一条学长~!”
身为“偶像学长”的蓝堂英一边面露微笑一边回应着女生们的欢呼,一条也同样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向校舍。
(啊……)
就在那时候,抚子察觉到了——
(一条学长……没有在看任何人……?)
正因为心情比平时更冷静才能察觉到的事实——真相。
一条学长明明展露着那么灿烂的微笑,却并没有跟任何人对上视线。
一条不会向普通科的任何人打招呼,也不会对谁采取特别的对待,更不会跟任何人对上目光。虽然这样看起来好像很公平,但是……
(……因为过于温柔,给人一种异常遥远的感觉……)
明明就像慈母一般存在于那是——但却绝对无法触及的人……——
“抚子,抚子?”
听到好友的叫唤声,抚子才猛然的回过神来。只见周围一片宁静,看来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回宿舍了。
“你怎么了呀?大家都已经回去了哦。我们也走吧?”
“嗯……对不起,我在想一些事情。”
抚子慌忙以笑容掩饰道。
刚才明明是在等着看夜间部的学长们出现的场机,却不知不觉地沉思了起来——这样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
“总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呢……”
抚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感觉最近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就好像只有自己的感觉被遗留下来似的,心里总是觉得坐立不安。
在夜幕降临的时刻,不疑难问题地向窗外望去的抚子突然瞪大了眼睛。
“咦……!?”
抚子的内心突然间荡起了激烈的波涛,好不容易才压抑住想从窗户探出身子的冲动。
在从宿舍可以望见的某棵树下——
零就在那个地方。
从时间推断的话,现在应该是风纪委员巡逻的时刻,也不知道是不想干还是觉得麻烦,零就这样呆佳在树根的位置。抚子的视线紧盯着零而无法挪开。不知为什么,以及的跳动激烈得仿佛快要蹦出来似的,脸颊也火辣辣的,甚至连呼吸也忘记了——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他。
淡淡的月光映照着他的侧脸。
那细长的眉毛和锐利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新,嘴角也给人种意志坚强的感觉。
一头柔顺的浅色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看似瘦削的身躯也经受过不懈的锻炼,那双手臂还能轻易地接住一个女孩子。
“是不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呢……”
零就这样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某一点。
据抚子所见,零无论何时都是一个人独处,几乎没看到过他跟别人谈话的情景。例外的人物就只有同为风纪委员的优姬及其好友若叶沙赖,或者是男生宿舍的舍长,从没见过能归类为“零的朋友”的存在。
“孤高”——抚子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样的一个词。
(虽然听说他是理事长的养子……但黑主同学好像也是养女呢——所以才会这么要好吗?毕竟在面对黑主同学的时候,他也会像人那样交谈呢。)
真令人羡慕呢——抚子不禁想道。
即使不是像优姬那么亲密的关系也好,真想跟零说说话呢。
不过就算有勇气向他打招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是,还是很想跟他说话,很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而不是像面对一条学长那样,只是远远地观望着,甚至满足于不曾进入对方视野的现状。
至于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想法,就连抚子自己也不明白。只是无形中觉得——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零靠在树干上仰望着天空的那张侧脸——虽说这么形容男人可能有点不合适——真的很美丽,甚至藏出某种缥缈的气质。
(仿佛快要溶入月光中消失不见似的……)
干脆鼓起勇气去跟他说话吧?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真彩从浴室走了出来。
“怎么了啊,抚子?一直盯着窗外看,难道看见迷途小猫了?”
“不,没什么。”
“啊,说起来呀,一条学长,听说是个超级漫画迷哦。你知不知道?”
“不……”
“一条学长那种爽直的性格真不错呢,感觉无论是谁他都会平等地温柔对待呀。”
“白暗姬系列”中的王子,根本不会读什么漫画。也不会对任何人都露出微笑。值得他珍惜和保护到最后的唯一存在,就只有心爱的公主而已。
(——是呀,一条学长他并不是“王子”呢……)
因为自己最喜欢的小说,所以自然而然地对其产生了憧憬。
向往着书上所描写的恋爱,憧憬着出现在故事中的王子,从而对跟王子很想像的一条学长抱着倾慕之情。
但是,一条学长并不是那个王子。
“啊啊,是这样吗……”
她的内心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我一直都在误会呢……)
假如是以前的自己的话,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吧,不过,现在却反而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你怎么了?”
“不,没有什么啦。”
“是吗?啊,对了,抚子,你看你看~这次舞蹈祭的晚礼服已经送来了哦!”
真彩把摊在床的的晚装礼裙拿给抚子看。真彩比较适合穿色彩鲜明的服装,经过大家一起商量,她最终决定采用红紫这种别致的颜色搭配。
“哇,好漂亮的颜色!这绝对很适合你哦,真彩!呀~真有种成熟的味道!”
“最吗~?呵呵呵,我还要照张照片寄给男朋友看呢~得让他看看从裙缝中透出的大腿曲线美!”
“那么就让我来帮真彩你照相吧!”
“要照得漂亮点哦?”
真彩仿佛很害羞似的笑了起来。抚子也摆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答道:
“包在我身上!”
“对了,抚子你的礼服送来了吗?让我看看吗。”
“刚才送来了,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
抚子又再次向窗外瞥了一眼。
零刚好在这时候被优姬发现,现在正被她拉着去巡逻。
心底里仿佛松了口气——同时也好像有点惋惜。
抚子把视线从窗户上挪开,将挂在衣柜里的晚礼服拿了出来。
“就是这件。”
看到抚子在床上摊开的礼裙,真彩马上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哎呀,好可爱的颜色!嗯,的确很符合抚子你的形象!”
抚子所选中的,是一套以浅绿色为基调的礼裙。其衣袖部分彩用了雪纺绸面料,在可爱之中身躯混入了一点成熟的韵味。
“不过也有点意外呢。”
“咦?”
真彩一边说一边拿起抚子的礼裙,把它搭在抚子身上。
“嗯……抚子你呀,平时问题过分地追求平凡和不起眼,就像顾虑着什么似的,不是吗?”
在偏深的黄绿色上衬托上浅绿色的蕾丝——这种色调搭配会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进一步烘托出抚子那种清新整洁的形象,的确跟她非常相衬。
“所以呀,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倾向啦。”
“……是、是吗?”
抚子仿佛有点难为情似的,注视着搭在自己身上的礼裙。
选择这种颜色的理由。
也许,那就是——
3
“还有一天就到了~!”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了影山那响彻整座校舍的、近乎于悲鸣的呐喊声。
转眼间,舞蹈祭已经逼近眼前,学园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活跃起来。也许是祭典前的兴奋感使然吧,整个学园都笼罩着某种难以平静下来的活跃氛围,学生们自然也无法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了。
他们各自都忙于整理服装和舞蹈练习等准备活动——尤其是女生们。
抚子当然也不例外,放学后朋友们集中在房间里试穿礼裙、试着把头发扎成各种不同形状、还有确认要带去的东西等等,忙得不亦乐乎。像这样的准备,不曾有多少时间也觉得不够用。
“新藤同学,你还是以一条学长为目标吗?”
其中某个同学一边热心地研究着杂志上的化妆方法一边这么询问道。抚子本来正在梳理着解开了辫子的头发,可是一听别人这么问起,手的动作也突然停住了。
“咦……”
“毕竟圣巧克力节那天也没能把巧克力送到他手上啊,这次舞蹈祭你可要努力一点哦。“
“对呀对呀,我们会为你打气的,新藤同学!”
舞蹈祭是普通科和夜间部可以一起参加的贵重活动,正因为这样,女生们都会变得非常活跃,各自向自己的意中人提出跳舞的邀请。只要提出邀请的话,一条学长就一定会跟随自己跳舞吧。一条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因为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但是,我……”
她的自语声非常细小,根本没有任何人听见。
抚子把双手紧紧地握在胸前。
(我想跟锥生君跳舞……)
虽然觉得零应该对舞蹈祭没什么兴趣,但毕竟他们班这次要负责后勤工作——听说在学年考试中成绩垫底的班级,将会被强制性地安排后勤工作——而且风纪委员还必须负责维护会场的安全。风纪委员的工作还真是够忙碌辛苦的。虽然很难想象他会主动挑起这种责任——毕竟上次也看到他在偷懒,本来他担任风纪委员这件事就已经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了。虽说好像是由理事长单方面定下来的。
不管怎样,零应该是会在舞蹈祭上露面的。
如果向他提出邀请的话,说不定他也会答应跟自己跳一下吧——
即使他本来就不会跳舞。
“——……”
抚子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身上穿的并不是平时的校服,而是舞蹈祭用的晚礼裙,还化了妆。
很想让他看看经过精心打扮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
虽然心里也很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公主。
但是——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请你看我一眼吧。
在这样的舞蹈祭前夜——抚子来到了明天将要成为祭典会场的大堂。
刚才路过宿舍走廊的时候,被女生宿舍的舍长委托了一件工作。
“这个,可不可以请你帮忙送过去呢?因为我接下来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抚子现在也闲着没事,而且这时候在大堂里做准备工作的正是担当后勤的班级——也就是零的班级了。怀着一丝期待的抚子,心跳也随之加速起来。
“明白了。”
抚子点头答应,然后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纸袋。正在进行着最后准备的大堂充满了学生的喧闹声,抚子才刚打开门扉,影山的喊叫声就扑面而来了。
“真是的,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们明明身为风纪委员,却竟然抛下工作溜掉了!”
他尽管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但同时也在利索地向大家下达指示,并且身先士卒地干起活来——无论是嘴巴和手都没有停下来。
“而且啊,我们班的成绩竟然会垫底,这也太出人意料……不,虽然也在某种程度上预测到了!啊啊,真是的,要赶快完成才行……请你一定要等着我啊,琉佳小姐~!”
还真是个手脚灵巧的人——抚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零似乎——按照影山的说法就是——抛下工作溜掉了。虽然没能遇见他有点可惜,但同时也觉得这也很符合零的风格,紧绷着的肩膀也马上松弛了下来。
“咦,新藤同学?怎么了,在这种时候来这里?”
抚子找到了一个认识的女生,于是就把舍长托付的东西交了给她。
“我是来送东西的啦,这是舍长吩咐的。”
“啊,真是帮大忙了~!我们本来是想过去拿的,但问题腾不出人手来。谢谢你~!”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比起这个,你们也辛苦了,加油干哦!”
“谢谢!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哦~”
正当抚子走出大门准备回去宿舍的时候,却听到了某种声响。声音来自大堂隔壁的房间——那是在明天的舞蹈祭中也应该不会被使用的房间。
“是不是今天开放了呢?”
毕竟是整个学园的学生参加的大型活动,舞蹈祭的各方面准备工作应该很辛苦吧。就在她一边这么想一边打算回去的时候——“啦噔”的一声,门突然被粗暴地打开了。
“咦……?锥生同……!”
(……!!)
抚子反射性地躲到了附近的隐蔽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没有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却条件反射似的采取了这样的行动。
这也许是出于抚子自身的本能直觉吧。
现在,自己不可以出现在零的面前。
伴随着一阵焦躁的脚步声,零从抚子所藏身的梯子旁边快步走过——同时还用一只手捂着嘴巴。
(骗……人……!?)
抚子拼命用双手捂住了差点要大叫出来的嘴巴,惊愕的双眼也瞪得圆圆的。
零的眼睛——
(血红色……!?不,不对……怎么回事?散发着……红光……?)
那是正常人不可能出现的光彩。就像野兽似的,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光彩。寻——就好像在他捂着嘴巴的指缝间隐约透出的、残留在他嘴角的那种红色液体的颜色一样。
在零走过之后的空气中也充满着铁锈般的独特腥味,蜷缩着身体的抚子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全身冷汗直冒,实在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怎么说,那绝对就是……
(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虽然她拼命想用别的方法来解释,但还是无法推翻摆在眼前的明确事实。
如是是看错的话还有可能,但是连味道也残留下来的话,她就无法用任何理由去欺骗自己了。
那就是——
“血的味道——”
身体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锥生君,为什么……!?”
好可怕。
一瞬间,抚子的全身都充满了恐惧。脊梁传来阵阵寒意,皮肤也起了鸡皮疙瘩。
她本能地理解到——
“他”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头脑一片混乱的抚子站了起来。
“要追上去才行。”
虽然很可怕,虽然膝盖还在不停地打颤。但是散发出某种如同开列的玻璃似的氛围的零,他的侧脸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是那么的悲伤。
“一定要……追上去……”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
尽管很突然。
“因为……我喜欢上了……锥生君……”
“……”
零在走进马厩之前就压低了脚步声。因为马是一种敏感的生物,光是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就会感到畏怯。
他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来到了最里面的马房。那个空间的主人,以一阵短暂的嘶鸣声迎接了零的到来。
“——抱歉,吵醒你了吗……?”
白莉莉仿佛很担心似的以鼻孔的气息安抚着零,对于小时候曾经照顾过自己的零,白莉莉一直把他当成是父亲或者恋人来看待,就连它那被其他学生恐惧地畏称为“地狱之烈马”的刚烈性子,在零的面前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我在这里躺一会儿吧……”
看到零在草堆躺了下来,白莉莉自己也缓缓地弯下马蹄,摆出了休息的姿态。
一般来说,在马的旁边躺下来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它们那久经锻炼的马蹄,拥有一下子就把人踢死的可怕威力。很容易遭受惊吓的马,一旦陷入恐慌状态的话就会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而四处横冲直撞。聪明的马一般都会对此有所自觉,在休息的时候主动远离主人——为了避免伤害到重要的主人。但是,在零和白莉莉之间,却缔结了更进下一步的深厚信赖关系。正因为这样,白莉莉才会在零的身边摆出休息的姿态。
面对白莉莉对自己的关怀,零也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你也真是个怪家伙啊。”
以红光为底色的眼瞳,浮现出比先前略显柔和的光彩仰望着白莉莉的身影。
在这种时候,零并不希望跟别人发现接触。无论对方是谁都一样。别人的气息会让他觉得很烦心——每当想自己冷静一下的时候,零就会自然而然地来到白莉莉的身边。因为尽管“她”并不是人,但也同样有着真切的温情暖意。
零就在这种柔和而温暖的气息旁边躺下来,把双手垫在后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被看到了。
那个女生——零也曾经见过。对了,就是在圣巧克力节那天从围墙上掉下来的女生。看样子似乎是她好友的那个女孩还叫她“抚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最近时不时都会感觉到别人的视线。虽然觉得那种蕴含着热量的视线很烦人,但是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
因为对方只是在远处观望而没有采取任何接近自己的行动,所以零也没有多加理会。虽然没有向对方打招呼的义务,但也没有把对方赶跑的必要。放着不管也没有问题——不知为什么,零的内心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那个女生刚才正躲在隐蔽处,而且看到了——闪烁着红光的吸血鬼眼瞳,以及残留在嘴角的优姬的血。而且,现在她依然待在附近。那种担心、不安和犹豫的气息一直没有散去。
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故意把身体置身背对着抚子气息传来的方向。白莉莉也轻轻地哼了哼鼻子。
(不要接近我——)
这句话并不仅仅是针对抚子。
零在内心发出了呐喊。
有时候他会平白无故地涌起一股拒绝他人的冲动。就连优姬和理事长也不例外——比如就像现在这个时候。不,也许应该说“正因为是现在这个时候”吧。尤其是在内心波澜起伏的夜晚。
“让我们一起来做不被原谅的事吧。”
“不管零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面对优姬那种仿佛甘愿随一切的温柔,零实在无法抗拒。
(你有时候实在过于温柔,以至于残酷——)
零的嘴角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用手臂覆盖在闭合的双眼上,对已经转移到校服上的那种残留香味产生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情。
欲望,以及厌恶。
明知道这样做不行,明明拼命地用理性来抗拒那种冲动——但最后还是被吸血鬼的本能征服了。在醒悟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贪婪地吮吸着她那甘甜的血液。零可以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逐渐变得无法抗拒对血的饥渴欲求。优姬的血实在过于甘甜,以至于自己根本无法抵抗那种本能。
当欲望战胜了这种厌恶感的时候——那就会……
“——……”
噗噜噜……鼻孔里喷着气的白莉莉介绍信撒娇般的把牌子抵在零的头上。
“没事,我没事啦……”
零嘭嘭地拍了拍白莉莉的脑袋,白莉莉就张开嘴巴轻咬了一下零的头。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可别吃我的头发啊。”
(嗯……该怎么办呢?)
抚子在感到困惑的同时,也不禁“呼”地松了口气。
刚才一直露出痛苦表情的零,现在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可以年利出他投向白莉莉的眼神非常温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看来似乎终于稳住了情绪。看见零的眼睛闪出红光,也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
“看来,我最好还是不要妨碍他了。”
要是锥生君知道我看见了这一幕的话,精神一定又会变得敏感起来——抚子尽可能压低自己的脚步声,静悄悄地离开了马厩。
锥生君。
他一定有着无法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虽然这只是抚子的直觉。
也许正因为是无法对任何人坦白的秘密,他才会觉得承受,才会拒绝跟他人发生牵连。因为他本质上是个很善良的人,刚才也对白莉莉非常温柔。因为马对人的感情非常敏感,决不会对一个坏人表现如此亲呢的态度——对,甚至到了即使在深夜来访也毫不惊慌的地步。
“而且……真没想到‘那匹’白莉莉会变得那么温顺。”
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抚子露出悠然的微笑,抬头仰望着天空——那是繁星满天的夜空,点缀在藏青色夜空中的是无数熠熠生辉的宝石——或者说是永远不会深化的冰之碎片。
过去曾经读过一篇童话——被冰之碎片刺中了心脏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冷漠的人。但是只要等冰块融化,这种诅咒就会被解开。
说不定……零的内心也同样被刺上了冰之碎片。
(明天,我干脆鼓起勇气向他打招呼吧。)
向他提出跳舞的邀请,如果他愿意跟我跳舞的话——就向他表白吧。
就告诉他——我喜欢你。
这是一句极其简洁明了的话语——是一句灌注了无数复杂思绪的话语。这样的语言实在过于贫乏,根本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所想的一切。
但是——
除此之外,抚子根本找不到其他表达情感的合适话语。
勇气不断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好像脊背上忽然长出了翅膀,可以随心所欲地飞往任何地方,无论任何事都可以做到似的。
要是被拒绝的话就哭一场吧,只是这样而已。至于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慢慢考虑也不迟。因为不先说出口的话,就根本无法开始做任何事。我可不想对还没开始做的事思前想后烦恼不休。
“如果是一条学长的话,我光是在远处看着就已经满足了呢……”
其中的理由,抚子已经明白了。
即并不是恋爱。
憧憬——那是跟随恋爱非常类似、却存在着根本性差异的东西。只不过是抚子主观地把一条学长跟小说中的王子形象重叠在一起而已。
只是远远地观望而不采取任何行动的单相思,就到此为止吧。
在小跑着回去宿舍的抚子背后,细长的小辫子还不停地迎风舞动。
4
“……你啊,之前不是对舞蹈祭不感兴趣的吗?”
“是吗?”
在抚子前面的不远处,零和优姬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
零虽然跟平常一样穿着校服,但是优姬却跟其他女生一样穿着晚礼裙。那样的她看起来实在很可爱,礼裙的款式相当华丽,那精良的面料和高贵的气质跟她非常相配,更重要的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优姬自身非常美丽。
每当优姬动一下身体,裙摆和黑发也会随之轻轻飘动——零的视线则自然而然地追踪着她的举手投足。
正因为抚子至今为止都保持着对零的关注,现在她终于确信了一个事实——
无论何时,零的视线都只追随着一个人。
对——无论何时,他都只会思念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根本不会有让其他人涉足的余地。
“……”
“讨厌啦,我才不想跟不认识的男人跳舞。”
忽然,一个偏高的声音传进了抚子的耳中。
回头一看,只见夜间部的早园琉佳正以极其优雅的步伐走向别处,她那纤细的美貌,在古典式皇家蓝礼裙的映衬下,简直就像古式洋娃娃一般美艳动人。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因为大受打击而茫然呆立的普通科男生。
“影山君?”
听了影山昨天说的那句话,抚子也明白了他的心意所向。
“啊啊,是这样吗……跳舞的邀请,被拒绝了吗……”
在这种混杂着窃窃私语声和少量嘈杂声的不可思议的热烈气氛中,舞蹈祭迎来了最高潮,琉佳和同为夜间部的架院晓跳起舞来。即使如此,影山的视线却依然无法离开琉佳的身影。他的心情,抚子也非常理解。
如果无法让对方接受自己的思念,那么最低限度也希望能继续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如果对方允许的话。
呈现在抚子眼中的这场舞蹈祭,交混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条按顺序逐个跟随向自己邀舞的女生跳舞,抚子的朋友们各自找到了舞伴跳起舞来。单相思的视线到最后也依然只是一厢情愿,各种各样的目光在大堂中彼此交错。
因为能跟意中人跳上短暂一刻而感到幸福的人,失恋的人,还有以一如往常的微笑平等地面对所有人的人,以及只是向自己单相思的对象默默地投以注视的人。
“啊,锥生君……”
抚子的单相思对象,正背靠着大堂最里面的墙壁。
他环抱着双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外敞开的露台,背后还仿佛升起了一团仿佛含着醋意似的蓝白色气焰——抚子就算不看也能猜到,优姬一定就在那里。
“……果然是这样。”
抚子从远离零的另一个位置向露台望去。
在夜风轻指的宁静露台上,有两个缓缓地踩着圆舞曲舞步的美丽人影。那就是优姬——以及月之寮的舍长,玖兰枢。
那简直就像是梦幻般的光景。他们踩着跟随大堂内音乐不同的韵律、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姿态实在美丽无比。
零无论何时都注视着优姬,而且只会注视着优姬一个。
但是现在,优姬所注视的对象却是身为夜间部的班长兼舍长的玖兰枢。抚子本来还以为零跟优姬是两相思,但是从现在这种情形看来,难道不是那样吗?
(因为玖兰深长的眼神,实在太温柔了啊……)
抚子稍微觉得有点混乱了。优姬是零所注视的对象。但是优姬所注视的对象却并不是零,而是玖兰枢吗?
她对此非常在意。因为这是跟零有关的事,是跟自己喜欢的人有关的事。
但是——
圆舞曲就要结束了。
好——我就放手去做我想做的事吧。
抚子在胸前握紧了双手,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心开始怦怦直跳,手脚也开始颤抖起来,她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想马上逃出去的冲动,向着零那边走去。
本来还犹豫着是不是该把眼镜摘掉,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要是没有眼镜的话,就无法看清楚零的表情,从现在开始的这段时间,哪怕仅仅是一秒她也不愿意放过。
她握紧了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然而手指却在不停的打颤。
“这样就行了……”
因为,恋爱总是会让人心动不已。
他的背景就近在眼前。
抚子暂时把舞蹈祭的嘈杂声赶出自己的意识之外,集中精神。
“锥生君……那个……可以,跟我跳个舞吗……?”
听到她拼命挤出来的颤抖声音,零缓缓地把视线转向抚子,光是这样,抚子的以及就猛然地跳动了一下。
零——正露出一脸讶异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为什么要找我”似的,在这样正面注视着零的时候,抚子才发现他的眼眸中蕴含着相当坚强的意志。
看到他没有马上走开,抚子就拼命鼓起勇气来组织自己的话语。在零的胸前,正插着一朵玫瑰。
她唯一害怕的就只有一点。
那就是圣巧克力节那天的事……
如果零已经忘记了的话,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因为之前得到过你的帮助……所以,那个,可不可以跟你谈一谈呢?”
求求你。
请不要忘记我。
但愿你还记得我。
在如此祈祷着的抚子耳边,马上传来了零的回答。
“……抱歉,我不会跳舞,而且也很忙……对不起。”
说完,零就转身离开了。
一切都在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结束了。
抚子并没有逃出去,只是慢慢地走出了会场,现在,她也不想遇见自己的朋友们。她只希望能静静地独自体味这种不可思议的满足感。
零——
他并没有说“不记得这件事”。
也没有说“根本就不记得你”。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抚子高兴得掉眼泪了。
“哎呀呀~这样就失恋了……”
清爽的夜风温柔地吹拂着火辣辣的脸颊。穿不惯的舞鞋“喀”地踢中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头。这个地方简直寂静得不可思议,完全听不见会场的喧嚣声。
(已经足够了。干得很好呀,抚子……)
虽然没有跟自己跳舞。
但是零毕竟看到了抚子的身影。
而且也倾听了抚子所说的话。
然后,他还回答了自己。只不过他的回答跟抚子所期望的答案不一样而已。零——他确实看到了抚子的身影。在那一瞬间,零只注视着抚子一个人,只倾听着抚子的声音——所以,这样就足够了。她不会再有更高的奢望。为了不让她有更高的奢望,零已经作出了拒绝。
“对不起。”
也就是说,他无法回应抚子的这份心意。
他明明没有必要道歉的啊。如果这是零地她表现出来的最大温柔,那么他也许是个非常笨拙的人吧。
“失恋之后反而觉得心情舒畅——这是不是很奇怪呢。”
抚子露出了微笑。
因为这是早就在内心某处得出过结论的结果。
第一次和最后的恋爱,大概都是投其相似的东西,而这就是抚子的第一次恋爱了。
失恋——也就是失去了恋爱,也就是无法让对方的收意转向自己。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抚子的眼中渗出了泪水。
零的视线,无论何时都只注视着一个人。
(锥生君……他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呢。)
明知道没有结果,视线也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追随着对方,让对方占据着自己的心……那就是恋爱。
对零来说,他的“公主”一定就是优姬。
抚了仰望着泪水中的模糊夜空。
虽然眼泪不断沿着脸颊滑落,但却丝毫不觉得厌恶。
虽然觉得有点悲伤而已。尽管胸口有种被勒紧了似的苦闷感,但同时也洋溢着某种不可思议的满足感——这跟读小说时流的眼泪有点不一样。
这是只属于抚子的真正眼泪。
从大堂那边传来了音乐的旋律,优雅的圆舞曲和恋人们的舞步配合得完美无缺。抚子在这里轻轻地踏起了预先练习过的舞步——同时在心中描绘着总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只属于自己的王子。
轻轻掂起礼裙的裙摆,以尽可能优雅的姿势躬身行礼,再踏出圆滑的舞步。
“1、2、3、1、2、3……”
眼泪也随着舞步不断涌出眼眶。
虽然很悲伤,但这毕竟是一次能让自己感到满足的恋爱,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
真正的圆舞曲就先封存起来,直到将来有一天遇到只属于我的王子为止。
虽然——稍微有点寂寞,但这一定是我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强的证明。
因为我要不断努力选取,希望有一天能成为谁的“公主”。
我不想只在空想中默默等待,我必须当一个懂得努力争取自己想要东西的人。
现在就尽情地哭一场吧——然后……
从明天开始,我将会恢复笑容。
抚子如此想道。
如果自己能两次鼓起勇气向他打招呼的话,到那时候——
就明确地对他说“请跟我交个朋友”吧。即使不能成为他心目中的特别存在,也应该可以成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给予他帮助的人吧。
自己能如此鼓起勇气的时候,一定就是零的心意传达到“她”心中的时候——
虽然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会为你打气的。
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的一颗泪珠,滴落在她那踩着舞步的脚尖上。
为了这个华丽的夜晚——影山霞篇
1
舞蹈祭前夜——
这个普通科和夜间部的所有学生共聚一堂的校方主办活动将要在明天举行,因为运气不佳而不得不挑起会场布置准备工作的普通科学生们,如今正在会场上四处奔走忙碌。
“班长,这张桌子要搬到哪里去?”
“搬到B区那边吧。”
班长——影山霞作出了准确的指示。
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本厚厚的会场布置传册。在这本小册子上,写满了所有配置安排和舞蹈祭的执行步骤。
影山已经把其中的内容全部记住了。身为班长,他目前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指挥大家完成布会场的工作。无法容忍任何失误的影山自然为此竭尽了全力。
“班长,这个呢?”
一名女生捧着盛有鲜花的花瓶向他询问道。
像这样子向他请求指示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影山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
“这个,就摆在那边的桌子上吧。”
他伸手指了指位于会场角落的一张小桌子说道。
“好的~”
“拜托你了啊。”
话音刚落,那个女生就好像算好了时间似的大大摔了一胶,会场的后方传来了下班的破碎音和悲鸣声。
“唉……”
影山不禁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偏要在这种忙得不可开交和时候出问题呢?就好像要故意找自己麻烦来寻开心似的。
“真没办法……喂!”
影山向一个刚好没事干的学生打了个招呼,要他打扫一下现场。
“要仔细打扫一下啊。”
要是漏掉的碎片让参加舞会的学生受伤的话就糟糕了。而万一受伤的那个是琉佳的话……
最糟糕的事态掠过了他的脑海。
“要细心点打扫啊!收拾好碎片之后,就好好擦擦地板!”
连说话的口吻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躁起来。霎时间,同学们都纷纷向他投来责难的视线。
“啊,对不起,总之就拜托各位了。”
连日来的布置指导的确是相当累人,现在好像连感情也变得难以控制了。
(我这人真是的……一不小心就乱了方寸。)
影山舒了一口气,走出了露台——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转换一下心情。
他伸了伸懒腰,抬头望着天空。只见夜空一片晴朗,群星也闪烁着美丽的光辉,明天一定也是个晴天吧。
可是,影山的心情却蒙上了厚厚的阴云。
他忍不住暗处发起牢骚来。
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我为了明天的舞会锻炼男子气概的时候啊……
(这一切全都是那个——)
黑主优姬害的!
他不禁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小册子。
几天前,影山就开始变得意志消沉了。
“为什么会是我们班……”
他有气无力地垂下了两肩,仿佛马上就要当场瘫倒在地似的。
至于原因……就是在教师办公室接到的一个残酷的通告。
“关于今年舞蹈祭的会场布置,已经决定由你们班负责。拜托了喔。”
担任常年主任的男教师拍了拍影山的肩膀,把写满了会场布置详细步骤的小册子交了给他。
“咦?”
舞蹈祭的后勤组——负责会场布置工作的班级,是根据学年考试匠结果来决定的。也就是说由平无分在全级中垫底的那个班负责。
这么说的话——
“我们班的成绩是倒数第一吗。”
影山吃惊得连眼镜也快掉下来了。
(到底是谁在拖后腿……不,除了那家伙就没别人了。)
影山的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同班同学的面容。
“是黑主吗?就是因为她每科都不及格吧!?”
“呃……这个嘛,也不知道是谁。这是秘密事项,可不能告诉你啊。”
教师很明显地挪开了视线。
“请你告诉我!我作为班长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
面对影山那蕴含着杀气的视线,教师仿佛投降了似的悄悄耳语了几句,还叮嘱他“你可别张扬出去啊”。
“果然是吗!”
他早就有这样的预感了。不,或者应该产是果然不出所料吧。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事情就拜托你了。他们班的同学关系很不错,我想一定会顺利完成布置任务的。那么,接下来我还要去开会,先走啦。”
教师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匆忙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真是糟糕透了……)
影山不禁抱住了脑袋。
舞蹈祭的会场布置——那是任何人都希望可免则免的后勤工作。会场准备、布置饰品]安排活动进行、善后工作……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负责会场布置的学生,据说一整晚都只有以怨恨的目光盯着那些跳着舞的人们来度过这个舞蹈祭之夜。女生只能眼泪盈眶地咬着手帕,男生只有满怀悔恨地干瞪着地板的份。光是担当着无聊的职责,就连接近意中人的机会也没有。那简直就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的灰姑娘。
这种跟苦行没什么两样的工作,又有谁会主动乐意地去干呢?
“该怎么向班上的同学报告才好呢……”
影山的心情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养成这样的结果,都是因为……)
虽然也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但是最后的一缕希望就此破灭的打击还是相当学生的。在回去教室的路上,怒火也烧得越来越烈了。
他快步走回到自己的教室,满怀激愤地打开门叫道:
“黑主同学!”
可是,教室中却没有黑主优姬的身影。
“黑主同学的话,刚才好像跟若叶同学一起出去了啊。”
坐在门口附近的同班同学——名叫御木本濑奈的女生回答道:
“知道了,谢谢你。”
影山说完立即转身奔出了校舍。
这样一来,要不当面斥责她几句的话就啃不下这口气。
斥责的对象很快就找到了——影山发现了优姬跟沙赖两人的背影。
(找到你了!)
“黑主同学!”
影山边走边叫唤着优姬的名字,先察觉到他声音的人是沙赖。
“在叫你呢,优姬。是班长。”
“班长?”
优姬面带歉意地回过头来。
只见浑身散发出负能量的影山正站在自己面前。
“关于期末考试的五科成绩……我刚刚从老师那里接到报告……然后……我们班是全年级倒数第一,虽然这也是意料中事,但是……!”
影山无法抑制内心的怒气,说话的时候连脸颊都打起颤来了。
“黑主同学……听说你只是在答卷上写了名字,然后就交了白卷是吧?”
优姬马上抽搐似的打了个颤。
影山嗖地伸出手指着优姬说道:
“就因为你,害得我们班要负责舞蹈祭的后勤!!”
(无论如何!在布置会场的时候一定要你多干些苦活!!)
尽管对这种有失班长身份的想法产生了一丝罪恶感,但影山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
虽然觉得优姬那种茫茫然的表情假释有点不对劲,但影山认为那只是因为风纪委员的工作而没有睡好的缘故,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做出了狠心的决定性。
(没错,妨碍我完美作战的家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影山有一个无论如何也想要实现的计划。计划的名字是“跟琉佳小姐甜甜蜜蜜的跳舞大作战”。
简单来说就是在舞蹈祭的时候,要跟自己心仪已久的早园琉佳优雅而完美地跳一场舞。
舞蹈祭是普通科和夜间部可以一起参加的重要活动。在舞会上,夜间部和普通科的学生们可以毫无隔阂地进行交谈。
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跟随心仪已久的琉佳零距离接近。
影山明明是那么的期待着这个机会的到来……
(可恶~!你违背了约定啊,黑主优姬。)
“要是我失去了跟夜间部的琉佳小姐跳舞的机会,就会恨你一辈子!”
以前我明明这么警告过你的啊!
(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就应该下狠心多警告她几次……)
影山的表情逐渐变得凶恶起来。
优姬的脸马上变得苍白无比,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怒气。
“要是我没能跟琉佳小姐跳上舞,就全部由你负责!啊啊啊!要是锥生同学没有缺席就好了……!”
在考试当天,零请假了。如果他参加了考试的话,应该还可以把平均分拉高一点点吧。可是,事到如今再想这些事也没有意义,就算继续指责优姬的过错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可恶。”
想到这里,影山就像逃走似的从优姬面前跑开了。
回到校舍之后,影山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自己必须把这件事转达给同学们知道。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无比,上楼梯的脚步也变得迟钝了起来。
(加油啊,我。这也是身为班长的职责!)
影山一边激励着自己一边走进教室,同时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正是他高度自制心的具体表现——毕竟自己是班长,在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乱了分寸的。
“咳唔!大家请听我说。”
影山站在教坛前,以庄严的口吻开口说道:
“现在有一个遗憾的消息要宣布——我们班要担当舞蹈祭的后勤工作。”
瞬间,教室中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然后到了下一瞬间,同学们就理所当然地开始发出各种哀叹和非难的声音了。
“为什么啊~!?”
“怎么会这样~”
“班长,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们这次可是很努力的啊!”
“太过分了~!!”
尽管遭到同学们的不当指责,影山还是忍耐了下来。
应该遭受指责的人,决不应该是在所有科目上都取得高分的自己。
同学们指责的对象应该是黑主优姬才对。
但是,就算在这时候把优姬的事抖出来也没有意义。已经决定的事实,是没有办法推翻的。
“让我们全班同心协力,完美地办好这次舞蹈祭吧。”
影山可以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请求同学们协助。
(可恶!既然这样的话,就要彻底完美地所后勤工作干好!然后,我一定要跟琉佳小姐跳舞……!!)
影山环视了一下会场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眼镜“噔”地闪了一下。
“……还有灰尘没擦掉。”
他用手指擦了一下积聚在窗框上的薄薄尘埃。
影山把被灰尘弄脏的手指递到了负责清洁窗户的男生面前。
“这么点灰尘应该无所谓吧。”
擦窗的男生听了影山这种仿佛故意找碴似的发言,不禁皱起眉头反驳道貌岸然。
“不,不可以,必须重擦一遍。预计再过十分钟就要完成这里的工作,拜托你啦。”
“呜——”
“这毕竟是一年一度的舞蹈祭,既然要做的话,我们就应该在校史上留下‘今年的后勤工作堪称完美’的记录。”
说完,影山就背对着一脸不满地鼓起两腮的男生,继续去做下一项工作。
为了完成这次会场布置的工作,影山在一个晚上就制作好了各人担当工作项目的时间表。现在同学们正依照他的安排展开工作。
美其名曰“干脆利落运营大作战”。
发放给同学们的复印件上,已经写上了各种工作步骤和清扫清洁的关键注意点。这样的话无论对谁来说都简单易懂,是缩短工作时间和提高合理性的完美策略。
(在琉佳小姐跳舞的会场上,绝对不应该留下半点尘埃!)
完美地完成一切工作,让学校——还有琉佳认可自己的能力。
至今为止,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的所有事项都收到了良好的成效。无论是学习还是应考,最后都取得了成功。
只要按照影山制定的时间表来行动,就一定能尽快完成工作,大家也可以有时间去练习跳舞——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在会场上,除了自己班的同学外,普通科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前辈们也参加了准备工作。一想到他们也是因为被班上的哪个人拖了后腿而落得全级倒数第一的耻辱称号,影山就不由得感到万同同情。
“说起来……那两个风纪委员到底跑哪儿去了?”
那两人也应该拿到了分配工作的表格。转眼一看,只见身为优姬好友的沙赖也正在跟其他女生一起埋头干着自己负责的差事。
(锥生零和黑主优姬……尤其是黑主同学,要是让我看见的话就决不会放过她!)
正当他气上心头的时候,优姬就走进了会场。但是,在影山向她打招呼之前,站在梯子上的一个女生不小心把透明胶掉到了地上,向优姬求助道:
“对不起!请帮我捡一下!”
优姬把滚落在脚边的透明胶捡了起来。
“……给你。”
(好,就是现在!)
可是——正当影山准备打招呼的时候,会场入口那边传来了一阵喧嚷声。
转眼一看,只见锥生零正站在那里。
看他的样子好像很匆忙似的,气喘吁吁,连头发也被弄乱了,大概是一路跑来的缘故吧,他喘着粗气,肩膀也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啊。”
在近处看见零的女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校服的外套——在外套下面的衬衣右侧的胸口附近,有一团红色的痕迹……那似乎就是血迹。
同学们一下子就喧嚷起来了。他们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把注意力集中在零的身上。
“那不就是血吗?”
“去打架了啊?”
零径直走过嘈杂声此起彼伏的会场,快步在人群中穿行而过。
“零!”
优姬满怀担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零径直走到优姬面前,跟随她交谈了几句。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从影山所在的位置完全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说完之后,零又迈出脚步,打开了跟会场相通的某个房间的门扉,从那里走了出去。
正当大家哑然无语的时候,优姬也慌忙追了上去。剩下的学生们都满怀不安地面面相觑起来。
(真是一个暴风雨般的家伙……)
影山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锥生零,在班上是个不太合群的存在。他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唯一能接近他的人就是黑主优姬。
班上的男生们也暗中憧憬着他这种独行侠般的行动风格。而且他的本领高强,恐怕就算五个普通男生一起上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吧。虽然大家都因为不甘心而没有说出口,实际上有不少人都觉得他很酷。
那样的零竟然带着血迹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可怕,发生什么事了呢。”
听了女生们的声音,影山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现在必须让大家冷静下来!)
“各位请冷静一点,关于锥生同学的问题,同为风纪委员的黑主同学应该会想办法解决的。好了,请大家不必担心,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说完他又“啪啪”地拍了拍手。听他这么说,大家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
“也对呢……要是发生什么事的话,风纪委员就会想办法解决的吧。”
虽然大家都同样对零的事很在意,但还是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呼……总算没有发生什么混乱,太好了。不过那两个风纪委员总是出问题啊。每次劝说大家冷静下来的人都是我,至少也该感谢一下我吧……对了!)
“被那两人逃掉了!”
影山抱着脑袋,仿佛浑身脱力似的跑了下来。
(啊啊……我的计划啊——)
“真是的,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们明明身为风纪委员,却竟然抛下工作溜掉了!”
影山一边向同学们下达指标,一边无奈地着手起了本来应该由那两人负责的工作。
“而且啊,我们班的成绩竟然会垫底,这也太出人意料……不,虽然也在某种上预测到了!啊啊,真是的,要赶快完成才行……请你一定要等着我啊,琉佳小姐~!”
然后,过了一会犯。
“各位,请大家停下来歇一会儿吧。”
影山看了看时钟,向大家发出了休息的指示这种工作也是需要缓冲一下的,要是一直干下去的话就会累垮的。
影山向大家分发了果汁饮料,让他们好好歇一歇——当然,饮料都是影山自己掏钱买的。
影山环视了一下会场的四周,可以看得出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八成左右。虽然有很多地方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整,但也差不多了。这样的话,明天的舞蹈祭也应该没有问题。
影山也松了口气,在会场的一角坐了下来。
然后,他就想起了刚才零的事情。
那像血迹一样的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不是在风纪委员的工作过程中受伤了呢。”
身为班长,影山还是稍微有点担心,维护班上的平和与安宁也是班长的职责所在。哪怕是只有一个学生受了伤,他也会为之担忧。
本来的话,由像自己这样的人来担当风纪委员不是更好吗?——这样的想法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会由那两人来担任风纪委员呢?”
风纪委员肩负着维护学校治安的重大职责。
在某种意义上说,那甚至是比班长更辛苦的工作。
明明是如此重要的职位,那两人却仅仅因为自己是理事长的养子养女就当上了(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锥知零也许本来就很聪明吧,在学习成绩方面也相当不错。但是他总是经常逃课,可能是因为晚上巡逻的缘故,上课打瞌睡也是常有的事。
(仔细一想,锥生同学是比我们大一年的……听说他是在中等部毕业后去了外国留学,所以现在才会跟我们同班。说不定他在外国接受了高水平的教育吧。)
可是,因为受了高等教育而当上风纪委员,这个理由也说不通。至于黑主优姬那方面也同样是个谜。对成绩恶劣、上课态度也不怎么好的她来说,风纪委员这个重任也实在跟随她太不相称了。
(……真是想不通,无论从成绩方面还是从生活态度来考虑,也应该是我比较合适吧。)
影山一边想一边发出“唔唔”的沉吟声。不知不觉地,那种“什么都想拿第一”的心情涌上了他的心头。
“班长!”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御木本濑跑了过来。
“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像是在换灯泡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什么!?”
影山马上赶到了现场。
在重新展开作业的会场内,学生们都各自忙于自己的工作,唯独是那个位置围起了人堆。
“让一下让一下,要马上送去保健室!”
影山在受伤的女生面前蹲了下来,把自己随身常备的止血贴卷上她受伤的无名指上。虽然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万一有莓菌之类的混进了伤口的话就麻烦了。影山让她把手举高到高于心脏的位置,然后摇摇晃晃地把她背了起来。
“那、寻个,班长?我已经没事了,只不过是被血吓到了而已啦……”
被背起来的女生慌忙这么说道。然而已经被责任感支配了一切的影山根本听不进去。
“之后就交给我吧!请大家安心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以最高速度——虽然实际上是摇摇晃晃地慢慢走着——到达了保健室的影山,把受伤的女生交给校医照看之后,又马上回到了会场。
他不停“呼~呼~”地喘着粗气,看样子好像很辛苦。但是他很快就调整了呼吸,开始检查同学们的工作进度有没有被拖慢。
“好,大家都干得很顺利,那么跳舞的……”
“班长,出现紧急事态!”
影山回头一看,原来又能是御木本。
“一部分男生逃掉了!要不赶快抓回来的话,就会延误工作进度!”
“逃掉的人数是?”
“是三人,我想他们多半在这附近,应该可以抓回来。”
“明白了,你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吧。我去找他们。”
话音刚落,影山就跑了起来。
(我、我明明想尽快完成工作,然后去接受跳舞的讲习指导啊!为什么会连续发生这么多麻烦的事——!?)
自己明明为了跟琉佳跳舞而一直努力到现在,为什么大家老是要从中捣乱呢?
先是挑起担当后勤工作的重担,在布置会场的时候又总是闹出各种问题。这除了倒霉之外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在圣巧克力节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能把巧克力交给对方。因为被女孩子们的狂热势头所压倒,他甚至连向琉佳打招呼的机会也没有。
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会想着一定要在这次舞蹈祭中实现心愿。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无法按计划进行了吗?
(啊啊……琉佳小姐……)
他回想起在高中入学之前——在“联谊晚会”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
在女生们都不绝于耳的“呀~呀~”尖叫声中,影山毫无兴趣地抬头看了一眼舞台。
就在那时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从影山的耳边消失了。
如同时间停止一般的——冲击。
当然,琉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但是,在离开舞台的瞬间,她仿佛向自己这边瞥了一眼,甚至露出了微笑——那样的她实在非常美丽。
因为想再次看到她的笑容,他曾经好几次混在等待校舍交替时刻的女生之中悄悄观察着她……但是那时候的琉佳却总是紧绷着脸走进校舍。
(明天,我无论如何也希望看到琉佳小姐的笑容!!)
“呜噢噢噢噢,快给我出来,你们这些逃犯!”
影山几乎找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结果,逃亡的三名男生都在教室里找到了。
“喂喂,找到你们了!”
“糟糕!”
于是,男生们就被影山强行押回了会场。
(琉、琉佳小姐……我为了你一定会努力的!)
影山指挥男生们回到自己的岗位,然后猛然抬起头来:
“好——再努力一下就行了。”
然而——
“班长!出现问题——!明天供大家插在胸口用的玫瑰花不见了!”
御木本又跑了过来。
“你……难道是麻烦猎人吗?为什么总是要把麻烦带给我啊?”
“因为班长你很可靠嘛。”
御木本若无其事地说道,丝毫没有半点反省的样子。
“唉……”
影山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听到她说自己可靠,心里也觉得很受用。
“先别说这个,负责准备鲜花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好像是在休息回来之后就不见了。”
“知道了,总之我到附近找找看吧。”
说完,影山又跑了起来。
结果,玫瑰花总算是找回来了。原来只不过是另一个负责准备鲜花的同学把花拿去换水,然后别人就以为不见了。
这样子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但是,在那之后也还是接连不断地冒出各种麻烦事。
被同学们呼来唤去,东奔西走——忙得不亦乐呼。
(这样的话,就算有多少个健身也不够用啊。)
影山拼命地压抑着快要受不了的心情。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的意中人琉佳心情享受舞会的乐趣。
“班长,有问题啦~”
不知从哪里又传来了御木本的声音。
“……又来了?这次又怎么了啊。”
影山坐起身子,又急急忙忙地赶往现场了。
2
舞蹈祭当天,影山的作战计划执行顺利,会场布置得相当完美。
怀着感慨地环视着会场的影山也露出了畅快的表情。
集中到会场的无数女生,都各自穿上了为这一天精心准备的礼裙,绽放出如花的笑脸,男生们基本上都在胸前插上了一朵玫瑰,大概是因为紧张吧,大家都无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虽然某些成了情侣的学生们已经开始跳舞,但大多数学生都还在寻找自己的舞伴。
面对这种令人欣慰的情景,影山也感到非常高兴。
但是,现在可不是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看别人的表白场面的时候。说到他自己——由于琉佳还没到场,所以他还没有向对方提出跳舞的邀请。但是,他的情绪却迫不及待的不断高涨。
(为了今天,我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舞步练习——万无一失!)
影山一边以面罩者的目光观察着会场的状况,一边以视线寻找着琉佳的身影。
他准备等琉佳一走进会场,就第一个向她提出邀请。
(我是绝对不会把琉佳小姐让给别人的。)
正当他的视线四处游移的时候,锥生零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
锥生零身为风纪委员,似乎正担负着会场的准备工作。他把身体靠在墙壁上,眼睛则注视着会场。
(看来他正在认真地履行着风纪委员的职责,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时候,身穿礼裙的黑主优姬走到他跟前,在他胸前插上了一朵玫瑰。
优姬身上穿一套丝质的礼裙,脖子上还戴着用同样的布料做成的项套。面对她这种跟平常不一样的氛围,影山不禁暗暗吃惊。
(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女孩子的变化还真是厉害啊……)
实际上,优姬在男生们之间有着“可爱”的评价,可是对影山来说,因为她整天随便旷课、上课经常打瞌睡、考试又交白卷,印象实在非常糟糕。
从零身边走开后,她走近了一名夜间部的男生。名字好像是——架院晓,也就是被冠以“野性学长”之外号的人,他跟被唤作“偶像学长”的蓝堂英本来应该是堂兄弟的关系,但却是性格截然相反的沉默寡言型人物。因为还没有见到蓝堂的身影,女生之中感到失望的人似乎也不在少数。
优姬正在跟架院交谈着什么。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组合。虽然优姬给他的印象很差,但影山却不禁紧张得绷紧了肩膀。
(难道,黑主是打算那个学长邀舞吗……加油!)
但是,那两人很快就分开了。
(什么啊,难道不是向他提出跳舞的邀请吗……)
影山把自己的事情摆到一边,莫名其妙地为别人紧张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琉佳的身影进入了影山的视野。
(琉佳小姐!)
怀着焦急的心情,影山不由自主地踏出了一步。
琉佳的纤细美貌,在古典式皇家蓝礼裙的映衬下,简直就像古式洋娃娃一般美艳动人。
(太美了~!)
影山不禁看得出神了。
正当他等待着接近她的机会时,架院却开始向琉佳搭起话来。
糟、糟糕了。
这样一来,琉佳就会被架院抢走的!
可是,琉佳却转身背对着家园走开了——似乎是拒绝了他。
好,机会来了。
(加油啊,我!)
影山振作起自己颤抖的心,向前迈出步子。
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近,心脏的跳动也开始加速。
只感觉血气上涌,脸颊上一阵火热。
会场的喧嚣声已经无法听见,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
(没问题,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不会失败的。)
成功完成后勤工作的自信,如今正支持着他的意志。
为了跟琉佳跳舞,自己一直努力到今天。
会场面罩熠熠生辉,周围连一粒尘埃也没有。
无论是吊灯还是窗户,都被擦得闪闪发亮。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瞬间而准备的。
影山踩着僵硬的步伐,终于来到了琉佳的身后。
(要行动了!)
“琉佳小姐,为了今天,我非常努力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心脏仿佛快要破裂似的剧烈跳动起来。
“可以请您跟我跳一场舞吗?”
伸出右手,向对方低头。
(成功了,我终于说出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阵沉默,对影山来说简直就像永远那么漫长。
“加油哦,要联谊嘛,理事长不是这么说过吗?
正好在附近的架院也帮口道。
但是——
“讨厌啦,我才不想跟不认识的男人跳舞。“
噌!
这句话彻底刺穿了影山的心。
传进耳中的并不是应充之言,而是一句极其冷漠的话。
而且那不是由琉佳的美妙声音说出来的,对影山造成的打击就更大了。
在得到架院的场援后,听到的却是琉佳的冷漠话语。
影山的全身都顿时充满了屈辱和悲怆感。
(呜呜呜……琉佳小姐……)
眼前的光景也霎时间变得一片模糊。
琉佳以冰冷的视线瞥了他一眼,就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开了
美梦就此粉碎的影山,忽然间感到一阵晕眩。
也许是因为浑身都泄了气的缘故,布置会场和舞蹈练习……还有睡眠不足的疲劳感都一下子涌了上来。
影山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离开了那里,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我才不想跟不认识的男人跳舞。
这句话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萦绕。
(是啊——我只是个不认识的男人。)
的确是这样,这一点还真是没有考虑到。
因为自己从初等部、中等部到现在的高等部一年级都担任着班长的职位,同时更一直保持着学年第一名的成绩,根本不会有人不认识自己——在普通科是这样,自己一直以此为自负。
但是,自己的名声并没有传到夜间部那边去,只不过是众多普通学生之中的一员,只是男生A而已。
明明想看到琉佳的笑容,结果却反而害得她不高兴——
“我简直就是个傻瓜啊,哈哈。”
面对这第一次的挫折,影山开始变得自暴自弃了。至今为止,只要按照预定计划行事的话,无论任何事都会变得一帆风顺的啊——……
就在这时候,脸颊上忽然传来了玻璃的冰凉感觉。
“呜哇!”
影山惊讶地抬头一看,只见沙赖正站在他的面前。
“辛苦了,怎么啦?为什么在这里发呆?”
“辛、辛苦了……若叶同学。”
“现在我们班的同学都在那边集中呢。班长你也过来吃东西吧?”
转眼一看,原来同学们已经在会场一角的桌子上摆开了阵势。
他们把许多可以站着吃的小食集中起来,正在开一个小型的宴会。
看到影山之后,他们都纷纷招手说着“过来这边呀”之类的话。
影山在同学们的邀请下来到了餐桌旁,他们似乎正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对自己工作的满意。
“那边的装饰是我弄上去的哦。”
一位女生指着窗框上的装饰物说道。
“吊灯简直干净得闪闪发光哦,感觉真不错。那可是我擦的啊。”
说完还自豪地挺起了胸膛。仔细一看,原来那个男生就是在中途逃走后又被抓回来的三人之一。
“这都是多亏了班长的严格要求嘛。”
“要是没有班长的话,我们一定不能布置得这么完美吧。”
“大家……”
影山只感觉胸口一阵火热,几乎快要掉眼泪了。
“来,班长!”
御木本把一杯橙汗递给了影山。
“为了我们的班长,为了我们名留校史的完美后勤——”
大家一起举高了杯子。
“干杯!”
影山也随着他们举起杯子,脸上也开始挂上了笑容。在这样的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当班长的自豪感。
“谢谢,大家,谢谢……”
感激之情不断从内心深处涌上来。
“怎么了,班长,你感动得两眼泪汪汪了?”
“不,不是,这只是我的心在流汗!”
“呜哇!班长,这台词也太陈腐了吧!”
影山感觉到,刚才那种失落的心情已经被洗刷一空了。
在得到大家的鼓励之后,影山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挫折这两个字。
取而代之的是产生了新的野心。
(让琉佳小姐知道我的存在吧,这才是最初的一步。)
然后,他开始对明年的舞蹈祭充满了期待。
(好!)
影山把杯中的果汁喝光,然后决定再四处看看会场的状况。
虽然布置非常完美,但如果在舞蹈祭中有什么饰品掉下来的话就麻烦了。
(为了让琉佳小姐直到最后也能好好享受舞会的乐趣……)
只要不发生什么影响她心情的事,她明年也一定会再来参加的。
在会场四周巡视的影山,发现地上落下了一片玫瑰花瓣。
“嘿哟……”
应该是从某个学生胸前的玫瑰花上掉下来的吧。万一琉佳小姐因为它而滑倒就糟糕了。
于是,他弯下腰去捡起那片花瓣,刚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哦,抱歉。”
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影山。
“不,我才是……”
站起身来的影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撞上自己的那个人,原来就是架院晓。
“啊,你……是刚才的……”
面对一边回忆起刚才场面一边发出沉吟声的架院,影山立刻就把脸扭过了一边。
他毕竟是亲眼目睹了自己挤出浑身勇气的那一瞬间的人物,影山自然无法跟他正面相对了。
“……刚才琉佳那家伙这么说,真对不起。”
“不,没有,琉佳小姐并没有错。”
影山反射性地这么说完,就小跑着逃了出去。
(为,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像逃跑一样的事……)
羞耻心和悔恨,令影山的脑袋变得一片混乱。
悔恨——
那一定是因为刚才架院以类似琉佳的哥哥那样的立场来向自己道歉的缘故。
自己是不认识的男人,对方是身边的男人。这个差距也太大了。
(但是,刚才他也帮过自己说话……本来我还以为他是个冷漠的人,现在看来应该是个好人呢……)
在夜间部的男生之中,除了一条和蓝堂之外,其他的都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印象。
在会场上转了一圈后,影山如此想道。
只要愿意开口话说,说不定还是很好沟通的。普通科和夜间部的关系也应该可以变得更友好——
(对了,即使是琉佳小姐也一样……只要有机会和她对话……)
影山又开始寻找着琉佳的身影。
(琉佳小姐在哪里呢……?)
但是……当影山环视了整个会场、找到了她那美丽的身影时,却不禁愕然了。
琉佳现在竟然在跟架院跳着舞!
(可是,架院……嘴里明明说什么联谊,自己却不跟普通科的女生跳舞,却跑去跟琉佳小姐跳吗~!)
对架院感到的悔恨又两次涌上心头。
(可是……琉佳小姐真的很美丽。)
影山以陶醉的目光注视着琉佳,不知不觉地发出了赞叹。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们两的舞蹈的确很完美。
架院和琉佳,他们的身影简直美得像一幅画。面对这有如艺术作品般的情景,周围的人似乎也看得出神了。架院表面上似乎是毫无表情,但是他的视线却温柔地落在琉佳身上。
(架院是喜欢琉佳小姐的吗,难道琉佳也是……)
但是,影山却发现了一个事实。
在跳舞的时候,琉佳并没有看着架院。琉佳的视线很明显正在寻找着什么人。
她的视线不断游移,最后停在了某个地点上,与此同时,她的表情也立刻变得僵硬无比。
(咦……?)
影山也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那边的露台上,枢和优姬正在跳舞。
(那两人……)
有传闻说,夜间部的舍长兼班长似乎从以前开始就对优姬有意思。
不过,现在既然做得这么明显的话,想必那传闻也是真的吧。
在露台上跳舞的那两人,笼罩着某种不容许第三者轻易介入的氛围。
不甘心……琉佳的眼眸中正浮现出这样的感情。
(……琉佳小姐喜欢的是玖兰枢吗。)
只要注意观察琉佳的话,就会很自然地明白这一点。
夜间部的人都是精英级的完美存在。
原本还以为他们都是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拥有圆满人生的人——但是在恋爱感情方面,普通科和夜间部是没有区别的。
然后,影山又发现了另一个注视着露台的人物。
(锥生同学……)
零垂下了视线。
那正好是露台上的两人——枢紧紧拥抱着优姬的瞬间。
(锥生同学喜欢的是黑主同学……?)
不一会儿,舞会结束了,架院和琉佳也分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来会场的,只见蓝堂走近架院,跟他打个招呼,然后两人就一起出去了。
零的视线也追踪着他们。当然,影山并不知道零为什么会那么注意他们俩——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女孩子向零搭话了。
戴着眼镜的那个女生——好像就是在中等部的时候跟自己同班的新藤抚子。周围的女生都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新藤同学,真是勇者耶~”之类的话。
新藤是不太引人注目的那一类女生。在影山的记忆中,即使在等待校舍交替的时候,她也被其他女生挤到了后头。
那样的她竟然喜欢着零,这实在令人意外。
但是,她好像被拒绝了,只见零转过身越走越远。
“新藤同学,好像被拒绝了呢。”
“真可怜……”
女生们的同情声音也传到了影山的耳中。
很可怜。
也许的确是那样。
但是,怀着拼死一博的觉悟向对方提出邀请的她实在很了不起——影山心想。
影山产生了某种近乎于同志的心情,继续以视线追随着抚子的身影。只见她正慢慢地向会场外面走去。
(新藤同学,我衷心地佩服你的勇气。)
影山又两次把视线转回到琉佳身上。
在琉佳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伫立在暗边的她,看起来就好像在拒绝周围的世界似的。
看见琉佳的这种表情,影山感到很难受。
(琉佳小姐……)
她笑起来的时候是怎样的呢?
真想看一看。
影山的心底里也非常清楚。
自己并不能让琉佳露出笑容。
但是,却很想看一看。
不管她的笑容是对着玖兰枢还是架院晓都无所谓。
只要在最后,自己喜欢的人能得到幸福,能露出笑容的话——
(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影山把视线从琉佳身上移开,回到了同学们的圈子里。
除了让自己置身于喧闹声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方法可以阻止这种想哭出来的强烈冲动。
漆黑陷阱
0
“你到底在别人房间里干什么啊?”
一边擦着湿辘辘的头发一边回到自己房间的零,向站在衣柜前的入侵者说道。
“……理事长。”
“嗯……那个——”
身为养父的他猛地绷紧了两肩,嘴角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说道:
“我、我准备把衣服拿去洗,心想顺便把锥生君的也一起拿去——”
听了这个拙劣的借口,零不禁大大叹了一口气。
“就算你为我准备校服也只是白费力气。”
“咦?你、你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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