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7日 星期一

第一卷忧冰之罪(下)

“这些应该可以维持一阵子吧。”
感觉到加在手中的重量,风花道了谢。
“谢谢!”
“你没什么精神哦。脸色也很差。”
“没又那回事,我都乖乖在吃药。”
风花赶快挤出笑容。
“是吗?那样就好,如果又什么不对劲遥立刻告诉我。”
“是的……啊,对了,很快就要到圣巧克力节了呢。”
在这样说下去搞不好就要被蓝堂发觉自己身体状况在变差,风花于是转移了话题。
“啊?嗯,是有这么回事吧。”
“学长喜欢甜的巧克力还是苦的巧克力呢?”
说出了曾经纠结的巧克力话题后,风华突然想起来。
(对了,我是想送谢礼的巧克力来着……)
那个时候,风花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眨眼之间风花的命运就就变了,变得被涂满了——血的颜色。
“嗯……虽然我喜欢甜食,不过也讨厌太甜的东西。太甜的话,味觉会变得怪怪的。”
“是这样啊。”
(我潜入月之寮,也是为了圣巧克力节呢。)
就在这的院子里,风花第一次见到了枢。
所有的一切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事而已,风花却觉得那似乎已经是久远的过去了。
“是啊——送巧克力是我最初的目的呢。”
“啊?你在说什么?”
风花突然间说出的不明所以的话,令蓝堂皱起了眉头。
“……你啊,该不会是想送巧克力给我吧。”
“怎么会,我是对玖兰学长很专一的。”
对着明显露出困惑的蓝堂,风花吐了吐舌。
“好,充满干劲了!我要努力!”
“你送巧克力给枢的行为真的是越来越不能放任了,看来我要做点什么来阻止你才行。”
“放马过来,这个挑战我接受了!”
风花开心的笑了。
她的行动和平常实在是没什么两样。
因此,蓝堂没能看到紧逼而来的、悲剧的征兆。
把风花送到大门之后,蓝堂走回自己的房间,架院在途中等着他。
“晓……”
“她只不过是试验品。”
架院很冷静。他并不是责怪或者教训蓝堂,只是指出事实。言外之意就是忠告,深刻的忠告。
“——你在说什么?那不是理所当然的。”
蓝堂很快进了房间,被留下的架院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地开口。
“我们是‘监视者’,不能又感情。同情,无论对她——还是对你,都是一种痛苦。英……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V
“今天的菜单是我亲手料理的炖菜,还有亲手料理的白身鱼香味蔬菜汁,亲手料理的菠菜大蒜煎肉……喂,优姬和锥生,你们在听吗?”
黑主学园理事长的住宅里,跟平常一样带出响着理事长悠然的声音。
初中三年级的理事长养女·优姬吃完理事长亲手做的料理后,从饭厅的窗口向教学楼的方向望去。
“枢大人,现在在上课吧……”
那个什么都懂的聪明人到底在上着什么课呢,一想到这点,优姬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夜间部是在理事长“为了让吸血鬼和人类能和平共处,要将年轻的吸血鬼们教育成稳健派”的宗旨之下,于几年前设立的。
夜间部既不隶属高中部也不隶属大学部,而与其实施的高水平教育相对的,也没有定下学习时限——因为吸血鬼的生命比人类要长得多,不能以人类的时间来计算。
“听说他现在在阻止开发一种抑制吸血的血液锭剂哟。都是些优秀的孩子们在研究,结果很令人期待啊。”
听到理事长的话后,零恨恨地开口。
“你在说什么傻话。那些对血又饥渴的野兽们所做的事,你竟然不抱一点怀疑。”
“零!你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吧。”
在优姬责备下,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别过脸,叠好碗碟往厨房走。
“我去洗碗。”
“呐,理事长,零没事吧……明年他就会上高中了吧?”
优姬一脸忧色地望着理事长。
零比优姬大一年,所以他本该就读高中一年级的。但是现在的零并没有上学。
零不想去高中的理由,优姬和理事长都知道。因为他不想见到夜间部的学生。
虽说普通科和夜间部的确是被分隔开,但却使用同一栋教学楼。只是因为这一点就令零如此抗拒,可见他又多讨厌吸血鬼。
而那个理由是——
(零的家人都被吸血鬼杀了……)
这份心情优姬能理解。无论换作谁,要是家人或是亲友被杀的话,都会痛恨对方。这时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
(用不着连枢大人也恨进去嘛。枢大人是好人啦。)
救了优姬性命的吸血鬼。
总是对待优姬温柔以待的恩人。
“也有‘好的吸血鬼’啊。”,虽然这话优姬已经对零说了许多次,零却根本无法接受。
(明年我上高中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要让零一起入学!)
燃烧起热血的优姬拉上了窗帘。
那一晚——出街之后又过了三天——风花很早就上了床。她那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身手,已经不管是谁都能一目了然了。
(好难受,也治不好……怎么办……)
今天一早开始就不舒服,她一直很小心地不勉强自己。通常到了晚上都会好很多,所以风花本以为今天到了晚上也能好起来,但至今也没有好转的迹象。甚是可以说,情况反而是越来越坏了。
(虽然头不晕,不过还是吃药吧。)
风花取出药瓶,慢慢地下了床。
香苗现在在洗澡,安静听一下还可以听到流水声。离她出来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好……”
鼓起精神,风花迈出步子。漱洗台离这里并没有多远。但可能是脚步沉重的关系,她觉得到那的距离仿佛不可到达般的遥远。视线也在不停地摇晃。
“……!”
忽然,风花眼前一黑,除了耳鸣声外,耳里什么也听不到,她连自己是在站着还是坐着都搞不清楚,只知道双手双脚变得冰一样冷,心脏的跳动也几步舒服。
(救救……我……)
就在风花失去意识的前一瞬——
“我先洗完澡了哦。风花,你的身体怎么样……?”
香苗只用浴巾包着身子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到跪在地板上的风花后她猛地吓了一跳。
“风花!你没事吧!?”
“没……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你的脸色!药在哪里!?”
风花用颤抖的手握紧了药品。
“你等一下,我去拿水来。”
香苗倒完水,先让风花横躺下来,再把药塞进她的口中。
“风花,是药哦,快吞下去。你吞得下去吗?”
淡淡的……
意识模糊的风花感到有一阵温暖、甜甜的香味在飘过来。
这是——什么呢。意识仿佛被牵引着,被吸引了过去。
风花努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抬起空洞的目光看着香苗。
(啊……是香苗的香味呢。)
灯花好像被那阵香味吸引住一样,慢慢地撑起身子。
并不是洗发水或者沐浴液的香味。
而是从沐浴后的温暖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那阵香味。
“喂,风花。你突然做起来没事吗?好了,要乖乖吃药啊。”
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风花无意识地搜索着甜香气味的源头。
洗完头后吧头发盘起来而露出的雪白的脖子——在那被热水冲洗过的肌肤中,香苗原本就已经很雪白的脖子上,隐约透着血管。随着脉搏而跳动着的,血管。
咚、咚。
听着香苗的心跳声,风花的心脏也配合着那个频率在跳动。
好美味。
非常地——美味……!
风花咕地咽下一口口水。
喉咙好渴。药已经治不了了。因为,这里,有一种散发着比药更香甜气味的东西在。
“风花!?你在听吗!?”
香苗终于开始察觉到风花的不寻常了。
风花跪着双膝,紧紧抓住香苗的肩膀。
“痛!”
那非同寻常的力气令香苗的脸疼痛得扭曲着,她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室友。
“怎么了,风花?你很奇怪哦。眼睛也红红地充着血,嘴边……啊啊啊啊!”
害怕的声音变成了悲鸣。
瞬间的痛楚之后。
香苗睁开了眼。
风花的头挨着香苗的脖子——不,不对,那是——
“风……花…………?”
风花大张的口中,露出一对森白的牙。
扎在香苗脖子上的那对牙贯穿了血管,吸取着里面的血液。血液流进喉咙的声音,在香苗的耳边响起来。
(好美味——非常美味……给我,给我更多、更多……)
风花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此处有的只是吸血鬼和她的食物。既不是好朋友也不是室友,只不过是“食物”而已。
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鲜血的滋味,风花体内的吸血鬼就像迷醉一般,败给了食欲,并执着地贪寻着。
这还不够,还没有满足。
还想要更多。
双手抱紧香苗那已经无力的身体,风花的心也被鲜艳的赤红浸染了。
她拼命地委身于无法抗拒的欲望和幸福感——随后,突然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后到底过了多久?
冷不丁感觉到寒意,风花睁开了眼睛。
(咦?我……?)
将手撑在地板上,就在风花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倒在身边的香苗的脸。
“香苗……?”
带着一张完全没有血色、白得跟像纸一样的脸,香苗紧紧地闭着眼睛。头发还是湿湿的,应该是她洗完澡后没过多久。
“香苗……为什么……”
碰到的脸颊也是冰冷的,然后,香苗脖子上两个小小的孔映入了风花的眼。那就像是被吸血鬼咬过之后,并排地留下的伤痕——齿印。
(吸血鬼——?)
风花猛地用手捂住嘴。
“……难道……是我……是我……吗?是我做的吗……!?”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手掌。
风花的手掌上还沾着赤红的鲜血。她慌忙看一下四周,地板和衣服上也都是染着血。
(是我……做的吗……?)
“香苗……对不起……!喂,你没事吧!?睁开眼睛啊,香苗……!”
紧紧地抓住已经失去意识的香苗,风花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子。
失去力气的身体很容易就被摇动,随着节奏,新的血液又从伤口中慢慢流出。
好美味……身体满足了……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强烈又卑鄙的欲望之感复苏了。
自己就是那样吸着血。
香苗的血。
好朋友的血。
她喝了——人类的血!
“不……不要啊啊啊啊————!”
咚咚咚!
不理时间的来访者大声地敲着门,偶然在一楼蓝堂毫不掩饰自己深受打扰的表情,就这样拉开了大门。
“是谁啊,吵死人了——什么嘛,是你啊。真是吵死了。药的话……”
蓝堂的脸孔一下子绷紧起来,俊秀的眉蹙在一起。
有血腥味——而且就在眼前。
“你……”
风花颤抖着沾染鲜血的身子,像孩子般的害怕着。
“学长……我,我……香苗的……”
虽然风花拼命地想要说明情况,但是哭得太厉害的她根本没有办法把意思清楚地表达出来。
“你吸了谁的血吗……?”
“香、香苗……怎么办!香苗,也许已经死了……她不动,不动了……!”
“香苗?你的室友吗?”
风花一边哭一边猛地点头。
“血液锭剂呢?你没吃吗?……”
蓝堂粗鲁地捉住风花的肩膀提高了音量。
“吃、吃了……一直……都有吃……”
“那为什么——”
蓝堂的思考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难道……”
能够想到的,是恐怖的可能性。
“抗药性吗……?”
药这种东西,若是一直在吃身体便会产生出抗药性,令药渐渐失去效用。
交给风花的药一开始是有效的,但随着服药的时间渐长,风花的体内就会渐渐产生抗体了吧。
抑制病毒进化的特效药的效用减弱,当病毒最终拥有凌驾药效之上的抗体时——药就完全无效了。
“……药失效了啊。”
蓝堂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变成这样。把血液锭剂交给而吸血鬼预备军这件事,本身就是初次的尝试。
“——糟糕了。”
这样下去,会被夜间部的其他学生问道血的味道。不能让风花就这样待在这里。
“来我房间吧。”
就在蓝堂出声催促颤抖着的风花,正要把她带进自己房间的时候——
一条和支葵从楼上走了下来。
“等一下,蓝堂。她的事,我们也有责任,希望你不要一个人承担。”
一条一边语带困惑地这么柔声说着,一边走近风花。
风花缩着身子退后了一点,蓝堂好像要保护她一样迈前一步。
“一条……”
“总之,首先要让她冷静下来。”
一条把视线转移到躲在蓝堂身后的风花。
“你的朋友的命保住了。这时瑠佳和架院刚才来的报告。”
“香苗……”
(还活着!)
放了心的风花,泪水立刻如同开闸般流淌下来。
她双手捂着脸,发出呜咽的声音。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杀了香苗……但是,学长你们怎么会知道……”
就这么问时,一体用一副困惑的眼神看了看蓝堂,然后又望向风花。
“其实这几天里,我们都在监视你。”
“不是……让我来做‘监视’的角色吗?”
“我从架院那里听说你‘已经不冷静了’——街上的事支葵也向我报告了。所以,这是瞒着你进行的。”
“竟然……”
蓝堂不甘地咬了咬唇。
“话说回来。虽然你室友的命是保住了,但好像被你吸了不少血,看样子必须得静养一段时间。”
才刚安心没多久,风花又因一条的话而背着冷汗。
“我……真是差劲死了……根本没脸再见香苗……”
风花脚一软,坐在地上。
不止吸了好朋友的血,还差点杀了她。
“我……从今往后该怎么办才好……”
风花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一条沉稳的说语落在绝望的风花头上。
“你朋友的记忆已经被消除了,所以没事的。
她应该以为只是洗澡过久才晕倒了而已。”
“咦……?”
“你不也曾被消除过是个记忆吗?我们就是做了同样的事。”
“但是……”
风花回想起香苗流着血倒在地上的样子……
“就算消除了她的记忆,我还是没办法回到香苗身边。因为,我可能还会给好朋友带来危险……”
为了好朋友,也是为了我自己,风花决定跟香苗分别。
要是再留在她的身边,当自己堕至Ej级的时候。那么下次,她就一定会杀了香苗。
“没错,你说得很对。堕至E急得你就只是只‘野兽’,肯定会不加区别的寻求人类的血。你这一决定是真确的。”
“我……要怎么办才好?”
风花颤抖着声音,直直地望着一条的眼睛。
“你总有一天会堕至Ej级。在那之前,只能把你隔离开来。在你还是你自己的时候,必须处在贵族的监视之下,断绝和外界的接触,静静等待堕落。”
“那也就是说……”
“孤独的等死。”
一直沉默不语的支葵突然间开了口。然后,他咬了指尖——就在伤口的血要滴落的前一瞬,血液突然变成了鞭子紧紧缚住风花。
“——啊!”
“支葵,你做什么!”
蓝堂厉声叫了出来,一体却替支葵作了回答。
“虽然是很可怜,但也只能拘禁她。她堕落的速度很不正常,实在太快了。不能就这样放她回宿舍去。”
“怎么可以……她还没有堕至E级啊。而且,药也还有改良的余地,还有阻止进化的可能——”
握紧拳头的蓝堂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似地颤抖着身子。
(蓝堂学长……)
风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
(蓝堂学长,他是真的想帮我……)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明白她已经不能回到学园里去了吧?”
“我知道!但是……”
“蓝堂,到此为止吧……”
这个声音令大厅里的空气在瞬间紧张起来。
不知何时来到的——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只见枢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枢……”
“玖兰舍长……”
“引起这么大的骚动,真是非常抱歉。”
蓝堂放开拳头,恭敬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不过,蓝堂,你想怎么办……?”
枢用一副如同知晓一切的表情问着蓝堂。
“她……她相信我才一直吃药。所以,我不能……再做出背叛她的事……”
下面的话蓝堂也说不出口,只得紧咬着嘴唇。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对枢做出了很无礼的事。但是,他也无法收回说过的话。
蓝堂的意思,枢已经读懂了。
“我明白了。那孩子就交给蓝堂处置吧。”
一条和支葵立刻变了脸色。
“枢!那——”
“可以吧?一体,支葵。”
“……是。”
对着走上楼梯的枢,支葵一直低垂着头,而一条则默不做声地颔首。
“总之,先出去吧。”
蓝堂抓住风花的手臂把她带出宿舍。
“好冷……”
风花现在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只是穿了一件睡衣就跑出来了。当时实在太过惊慌失措,根本都没有留意到这些事情。
“穿上这个。”
蓝堂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因寒冷而颤抖的风花。
“……谢谢。”
风花将带着蓝堂体温的毛衣紧紧裹在身上。
两人在黑暗的院子里走着。围墙对面的远处,可以看到阳之寮。虽然只能看到建筑物的一部分而已,风花却以一种非常怀念的神情望着它。
(已经不能再回到那里去了……)
而且也不能再回家了。
进入这时学园后,风花每一天都非常愉快,并且没怎么想起过家人。
(要是偶尔打个电话回去就好了……)
要是现在在电话中听到爸爸和妈妈的声音……风花的眼泪一定会流的没法停下来。
而那个决心——也会发生动摇。
因此,风花像要斩断依恋一样,决然地开了口。
“蓝堂学长。”
“什么事?”
蓝堂回过头。
黑暗中吸血鬼那双黯淡的眼睛并不会令风花感到恐怖。
因为只有蓝堂是唯一一个肯拯救风花的人。
“我有事要拜托你。”
“……说说看。”
藏起悲伤和恐惧,以及坚定的决心,风花开了口。
“——在我还是我的自己的时候……”
夜风呼地吹过,树木被摇晃得发出声响。带着湿气的空气很重,大概是想下雨吧。
但是,只有两人所在的这个空间出奇的安静。
在像是被分隔开的寂静空间中,风花甚至有些心醉神驰。
只有现在这一刻,谁都不许来打扰。
这应该不是个连这种小小愿望都没办法实现的世界吧。如果连这么微小的愿望都没有办法实现,那这个时间还不如和自己一起毁灭掉的好。
被斥骂傲慢也好,被责备任性也罢,风花已经全然不会介意。
因为只有感情是谁也无法束缚的。
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蓝堂学长……请你亲手杀了我。”
蓝堂睁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
风花直直地望着蓝堂的眼睛。
她已经不再害怕,也不再恐惧。只是——没有时间了。
“在你堕落之前还有时间。我会读药进行改良,你不要现在就说这种话!”
蓝堂的声音就像被挤出来的一般。
但,风花那坚定的视线里没有一丝动摇。
“我已经决定好了。”
“……切……”
“我……几乎害死了香苗……虽然我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只要从咬过你的纯血种身上取到血就行……由我来……”
找人去做——风花却被蓝堂想要说出的下半截话拦住了。
“不,不用了……”
这种事如果做得到的话,这种方法如果真的能对自己有效的话。
那蓝堂也不会知道现在都束手无策。也就是说——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能再给学长添麻烦……而且也没什么时间了。即使是我们说着话的这个时候,我也能知道……自己在慢慢地变得不是自己。”
(想要血。好渴……好饿……想要血……)
在风花体内,两种意识正在互相纠缠。只要一不留神,吸血鬼的本能便会显现。
“我甘愿死在蓝堂学长手上……”
风花微微的笑着。
她回想起支葵说过的话——“孤独的等死”那句话。
“如果堕至E级,就会失去自我,变成‘野兽’……终究会被隔离,会堕落……我肯定会在绝望之中死去……我讨厌那样的结果。”
蓝堂吃惊的看着风花。
这孩子是这样的孩子吗?那个只不过因为对枢的单思就能做出翻墙这种鲁莽行动的孩子。
欢迎来玩——一点都不怀疑地相信着那句话,还开朗愉快的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在蓝堂的眼中,风花这女孩身上有的只不过是愚蠢而已。
(是吗,这家伙……原来是这么纯粹的死心眼啊……)
一想到这里,就能理解了。
“要是堕至E级的话……就会被贵族中的谁猎杀吧?”
“啊,是的,是那样没错……”
猎杀者和被猎杀者。
既然如此——
“就让我自己选择吧。要被谁猎杀。”
“……”
风花心中的决定没有分毫动摇,她澄清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蓝堂。
“我,想要死在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帮助着我的蓝堂学长手中。不想被不认识的吸血鬼杀死。”
为了不在蓝堂面前哭出来,风花努力的强装着开朗的模样。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蓝堂的记忆之中停留多久?
(最后想留下笑容呢……如果能被他记住一点点的话,还是希望他能记住我的笑容。)
“为什么!我们……我利用了你啊!?”
风花用手指轻轻的按住还要往下说的蓝堂的唇。
什么也不要说了。
我现在十分幸福。
所以,什么也不要说。
“我没有恨你。”
风花微笑着。这笑容是非常纯粹的笑容。就像透明的梦幻景色,却令人心痛难忍。
的确,风花在强烈的拒绝着。堕至E级——变成寻求血的野兽这一终点,她拼命全力的在拒绝着。
如此依赖,能救风花的方法……
“我知道了……”
蓝堂下了决心。
蓝堂的特殊能力是——冰。
充满寂静的院子里,冷气慢慢汇集。
蓝堂将手按上风花的左胸,那只手上出现了一把冰刃。
“——可以吗?”
单手抱着风花的身体,蓝堂小声地再次确认。
风花闭上眼,笑了。
那是非常纯洁的笑容。
至少,不想让她痛苦。
蓝堂下定决心,冰刃猛地扎进风花的胸口。
“……呜”
风花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冷气,在风花的身体里扩散——镇压了风花身体里要发狂的野兽,把所有的一切都冰冻起来——对于风花来说,这是最后的救赎。
“蓝堂学长……我可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如果我说……我喜欢蓝堂学长……你会怎么想?”
“……”
蓝堂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哈哈,学长……真是坦率啊……”
“对不起……”
蓝堂紧紧地皱起眉头。
“没关系……我觉得……我要是喜欢蓝堂学长的……所以……能死在学长的手里……我非常幸福……”
风花笑着,心里一片安详。
使尽最后的力气,风花将已经冰冷的手指拼命地伸向蓝堂的脸。
(好温暖……明明是……冰之吸血鬼……)
小小的生命之火,很快就要熄灭了。此刻它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风花的眼中映出蓝堂的表情,那个表情充满了悲伤。
“风……花……”
第一次被蓝堂唤了自己的名字,风花非常高兴地,真的是十分高兴地,笑了。
那是无垢的笑容。
(谢谢你,蓝堂学长……)
最后,风花的唇轻轻地动了下,但,那句话却没能化成声音。
抚摸着蓝堂脸庞的手,静静地,无力的掉落了——眼睛慢慢的合上,就像熟睡般地,风花走了。
她的表情十分安详,十分幸福。
风花最后的愿望实现了。
哗——
蓝堂一直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腕当中。
抱着风花的身体化为沙粒,风花的笑容也——永远地消失了。
只留下从心底里冷出来的寒意。
“……我……”
蓝堂捧起散在脚边的沙。
捧起的沙子簌簌地又从他手中滑落。
他一点一点地,掉下吊慰的话语。
“原本是人类的吸血鬼……我还以为……我可以就得了你……”
输给了自己的无能。
比起吸血鬼,人类的生命只不过就像是一瞬间的东西。然而,风花的生命之灯实在太过虚幻。
即使如此,她的感情还是残留下来了。
蓝堂感到胸口中又一种打桩般的疼痛。
过了好一会——呆愣着不动的蓝堂才站起身,仰望天空。丝毫没有察觉在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爬上自己的脸颊。
吸血鬼的眼,看着被云层覆盖的天空。
那张侧脸上,有着为死者所做的镇魂祈祷。
也有着纯粹的悲伤……
“原本是人类的吸血鬼什么的,我再也不要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我们是不同的。我现在知道了。但是……”
这对研究血液锭剂的确有所帮助。本次时间会仅作为病例反映在今后的研究里吧。出去风花,只不过是完成了身为吸血鬼贵族当尽的义务而已。
可为什么,胸口却像被轰然开了一个大洞,心中会有风吹过这个空洞的奇妙感觉。
不满乌云的天空,雨终于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起初细细的雨丝渐渐变成大滴大滴的雨点,打湿蓝堂的身体。
不断掉落的雨,就像上天在代替蓝堂哭泣。
(下吧……)
蓝堂丝毫不介意被淋湿,始终站在那里。
就让这场雨毫不留情的把沙冲走吧。
连同风花的悲伤一起冲走吧。这种雨完全不适合风花。适合风花的只有阳光般明朗的笑容。而那,对于活在夜里的吸血鬼来说,永远也无法相容。
“……永别了,风花。”
蓝堂松开紧紧握着的拳头。
残留在手中的最后一粒沙的触感,也终于被雨水冲走——消失了。
这起可悲的事件发生后,黑主学园设置了守护系,严令禁止进入月之寮——
黑主优姬
锥生零
他们的故事,发生在这之后不太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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