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的主人是——
“古拉夫?!”他忍不住要向后转,又勉强忍住,这是因为记起了D的提醒。
在那巨坑底部失踪,又把他引到怪异巨人处的同伴,在这里做什么?
“坎兹——听得到吗?我受伤了。我被奇怪的妖怪咬到了,一只脚没法子动,而且腹部也受伤了,出血量很多,快不行了。救救我!”这是软弱无力、如欲呕血的呼喊。
D与蜜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地继续前行,古拉夫的声音好像唯有坎兹能听见。
接着,伙伴虚弱、恳切地不住哀求。
“救救我!别丢下我呀,坎兹。你是队长对吧?就我也是你的工作啊。求求你带我走,尽尽你的责任吧!”
“古拉夫——”他终于按捺不住想往后转去的肩头,被一股巨力压住。
不知何时退后的D,人依然朝着前方,手向后伸,抓住了他肩膀。
他想象不出来,D怎么会注意到自己的犹豫。
同时耳朵深处响起凄厉怨憎的吼叫,但那在坎兹就要发疯前消失。
继续走了一小时左右的漫长走廊,在抵达前方转角处后,D宣布:“已经没有问题了。”三人在那略微小憩。
当坎兹模模糊糊地想着古拉夫是不是已经死时,蜜雅的啜泣声响起,他惊讶地往那边看去,问:“怎么了啊?”
蜜雅已从D背上下来,坐在地上,膝上有着数点水渍。那是泪痕。
“怎么了?”
被反复询问后,蜜雅轻轻摇头,说:“没事啦。”但语气背叛了话语内容。
“根本不是没事吧。你不是正在哭吗?”
“你别管。”
“嗯,再给你五分钟。”
“什么意思?”
“哭上了五分钟的话就会放轻松,之后就可以进行男人跟女人的对话了。”
“笨蛋。”蜜雅虽骂了一句,但声音很小,语气也不凶。
深沉一会儿后,“妈妈喊了我呢。”蜜雅说道。“她明明应该已经去世了,却喊了我好多次好多次。就算想说她已经不在了,也还是忍不住呢。”
“你回头了?”
“没有。”蜜雅望向D。美丽青年在不远的位置上倚着墙壁。“因为他握住了我的手,在那之后感觉就突然变轻松了。”
“是吗,那就好。”冷冷说完后,坎兹离开蜜雅身旁,走到走廊前面的地方,背靠着墙壁,转开了脸。
“怎么了啊?我说了什么了吗?”
朝着困惑的蜜雅,沙哑声音回应道:“是季节病,只有年轻时才会得的病。”
“那要怎么办才好呢?”
“你有跟男生交往过吗?”
“占卜很忙的。”
“你这丫头是保育动物吗?”
“你过去吧。”
因为这句话是D说的,所以蜜雅相当放心。可是去了以后要做什么?尽管她这样想,但也觉得过去以后应该会有什么改变。
她用连自己也觉得僵硬的脚步走进坎兹,用更僵硬的声音问:“那个,你怎么了吗?”
被问的那方仍旧别着脸,不理不睬地说:“没事。”
“伤脑筋啊。”蜜雅求救似的望向D但他闭着眼睛像在思索什么。
对那姿态恍惚一会儿后,蜜雅慌慌张张地再转向坎兹,说道:“真美丽呀。”
“啊?”青年睁大双眼,看见蜜雅发觉自己失言而满脸通红低垂着脸,所以他马上咳嗽一声,拼命努力保持快散掉的冷酷表情。
一切都是误解,而一切都是从误解开始。
“那个……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蜜雅的脸依然通红。
“啊?”接着,坎兹对转回来的蜜雅说声“没事啦!”之后又别开了脸。
D左手发出仿佛含带水分的“呼呼呼~~”笑声,但两人并未注意到。
“哼哼,如果是媒人的话,在这时候就会打算年轻人单独相处了哪。可是,那女孩中意的是你呢。”
“到地上还要多久?”
“这个嘛,我猜大概要三十分钟——但这是没有状况的情形下。”
蓝色坠饰在D胸口散放澄莹光华。
此时,蜜雅忿忿不平地回来,骂道:“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怎么了?”这是D的话。他的模样好像隐约有些讶异,但又似乎颇愉快。
“不知道。不管人家问什么他都怄气不回答,明明是男生还要像女——不,真是个差劲的男人!”
“你胡说什么!”坎兹在远处撅起嘴来。“你才是未来的歇斯底里老太婆!一看到帅点的男生马上就在眉来眼去的!”
“你说什么?!”
蜜雅火冒三丈。她双手结印,唱诵了一些奇怪咒文。
“嚇!”
蜜雅双手一拍后,坎兹“呜哇?!”惨叫,身体向后仰。
因为她头里有雷声轰然响起。
坎兹摇摇晃晃地摆动,“好痛!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哼!”蜜雅别过脸。“这是你侮辱人的惩罚,最好庆幸脑袋没有破掉。”
“你!”坎兹举起一只手,但脑内爆炸的余波似乎仍旧残存,脚下一个不稳,猛然往一旁摔倒。
“不要!”蜜雅冲了过去。大概是对自己的法术结果觉得有责任。
D对他们看也不看,他无声一弯身。
因为从前方黑暗中有个人影冲出,突然朝他打了过来。
间不容发地轻轻闪过后,D脚下一扫。那人大力摔倒的身体滑到蜜雅与坎兹脚边,停在那里。
看到那个马上站起,举起右手短矛的男人后,“强?!”坎兹大喊道。“你……不是在外面?”
“坎兹,你在搞什么?”强用仿佛看到不共戴天仇敌的眼神盯着D。“我一直在等你,但你始终都没出来,最后我就——”
“不好意思。可是,你听我说,这些人不是我们的敌人——喂!”
“没用的。”
坎兹听到这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后转身,D站在一公尺开外。
“那家伙不是你同伴。退下。”
“才没那回事,这的确是强——快住手!”
“别被他骗了!”强通红的双眼瞪着D。“我知道的,这家伙有贵族的味道,他是敌人。”
“退下。”D再度对坎兹重复。
下一瞬间,强往D再度冲去。
D向右一避,因为强冲来的微妙角度令他只能这样做。
强双手往矛头一滑,短矛以那里为支点一个旋转,打向D的脚。填铅矛柄连铁棒也能打弯。
D的身体一闪,往短矛方向闪去。
蜜雅发出惊叫。
D双脚踏住矛柄。强愕然舍下短矛,右手往腰间山刀伸去。
D一刀斩落,强从头顶到整块肋骨全被劈开,血雾如骤雨落下,洒至地面、墙壁——还有蜜雅与坎兹身上。
“强?!”坎兹奔了过去,发现事态已无可挽回后,便一直低着头。
他过了一会儿后望向D的脸上,挂着憎恨与愤怒的表情。
“为什么杀了他?以你的功夫应该不杀他也能了事的,为什么杀了他?”
“那不是你同伴。”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知道?!”
“检查看看他的右脚踝。在一开始和我错身而过时,那里就已经碎了,在那之后那家伙仍若无其事地站着。”
压抑着怒气,坎兹触摸了同伴的右脚,随即说:“你说得没错。”他一点头。“可是光凭这样,也不能说他不是强——D,我可不能接受啊。”
“有问题离开这再说。”
“是呀,别动手吧。”蜜雅的调停让仍不肯放松的坎兹收起了长矛。
“……我知道了。相对地,要是平安到了地上的话,没问题吧?”
D的眼瞳浮映着提出了决斗要求的对手,那眼瞳意外地沉稳。
三人开始在通道中前进。
十分钟后,蜜雅以手掩鼻,问道:“是不是有怪味道?”
“我也这样觉得呢。”坎兹拉过衬衫的袖子与衣襟嗅闻。
D沉默不语。
二十分钟后,两人所说的“味道”浓郁地包围着一行人。
“这个是血味。” 坎兹喃喃低语。蜜雅也点了头。
D维持沉默。
三十分钟后,在令人不禁怀疑外露的肌肤是否全沾上了鲜血的腥味中,两人朝默默走在前方的D投以不安视线。
前面可见石阶。
“那上面就是出口了。”沙哑声音说道。可轻易从那声音里察觉出紧张感。
“D!”蜜雅喊道。
黑色身影宛如化为雕像,凝重,不动。
“你们先走。”D说道。他那似乎在忍耐什么的语气,让两人不仅面面相觑。
“怎么了呢,D?”
“快走。”
坎兹拍了蜜雅肩膀,催促道:“你先走吧。”
“可是——”
“不用担心这家伙,我会看着的。”
蜜雅注视年轻的脸庞,“拜托你了唷。”说完,她迈开脚步。坎兹跟在她后面。
当蜜雅才刚经过D右边之际,黑色手臂伸来,环住她肩膀与腰部将她抱了过去。
“你干什么?!”
“D,不要!”
在怒吼的坎兹与挣扎的蜜雅面前,D做出奇怪行为。
他左手一翻伸入外套内侧,拔出刃长约四十公分的厚实备用短刀,将它咬在口中。
俊美面容仰天后抬,在一口气往下一压,目标是举到下颚高度的左掌。
异样声音响起,左掌落下。
然后,令坎兹吃惊的是,那手掌竟突然往拉抱着蜜雅腰部的右手跳去。
两只手掌彼此一碰后,右手便松开手指,放掉蜜雅。
迅速跑来的坎兹抱过蜜雅,往后退开。
“为何……不去前面?——那里是后面啊。”
“没错,快点走!”这是左手的沙哑声音。尽管双方说着相同内容,却不知为何有互斗的感觉。
“快走!”被几近怒吼的大喊所逼,两人在通道中开始前进,爬上阶梯,没有看向D那边。
两人爬上了二、三十阶左右的阶梯,在差不多相同数量的阶梯上方,耸立有一扇铁门。
“是那里!”当他们刚往脚下灌注力气的刹那,一股黑风由下吹来,越过两人头顶,突然立在石阶再往上五、六级之处。
是D。只是,不知这是否还是他们所知的D?
肌肤更增一层惨白,两眼涌溢殷洪光芒——还有,啊啊,从浅薄嘴唇中露出的两根獠牙。
敌人所计划的——混在强血中之散臭物质的目的,或许就是这个。
如今,拦阻在两名年轻男女与出口前方的可怕贵族——正是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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