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

【第六卷 魔法师,修行中!】第一章 魔法师与红枪

——被浓雾包围的竹林里。
朦胧的月色下,一个黑衣人正在林间跳跃。
脚步十分轻盈。
足迹却相当坚实。
但是能被称之为观众的,却只有如同玻璃一样半透明的幻兽们。
为了对付幻兽们的尖牙利爪,黑衣人数度跳跃到半空中。如风车,如旋风一般,快速回转着自己锡杖。
每当这时,幻兽们就如同不合时节的烟花一般消失了。
绝对,不能称之为优美。
甚至可以说,黑衣人的身体里蕴含着比幻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残忍粗暴。
有时,黑衣人会用拳打脚踢来代替锡杖的攻击,但是这并没有使他的攻势减弱下来。
这也可以被称之为,生命力。
人类身体的,本源。
这份强大的力量,正是不逊色于任何咒力以及魔力的,原始的鼓动。
这种印象,深深地烙印在了伊庭树的感官之中——

1
空气十分清澈。
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了,一种寂静的紧张感在森林中弥漫开来。随着季节的变换,树上的红叶也都渐渐的枯萎。
大量的落叶,覆盖在了古刹早已褪色的屋顶上。
古刹。
在布留部市被称之为龙莲寺的——寺院里面。
这里距离“阿斯特拉尔”事务所徒步只需要十分钟(但是门前有超过三百级的台阶),可是空气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不同。
“吼——”
好像在怀念着什么地方一样,白虎发出了吼叫。而旁边的青龙则用不满的眼神侧目而视。
此外,还有一个人。
“社长,在哪里呢?”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看上去像混血儿一样有着一头栗色半短发的少女。也许由于是休息日,她穿着白色裙子和毛衣,脖子上还挂着天然宝石制成的挂坠。
是穗波?高濑?安布勒。
“啊啊啊啊啊!”
这时,寺院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喊声。
“……这是小树的声音吧。”
穗波不禁低下头,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几分钟之后,她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森林旁边——在相当于正殿前厅的狭小空间里,两个人影正交错在一起。或者说,其实这只是其中一方的打斗。
是伊庭树与一个小个子的僧侣。
掀起散落的树叶,僧侣的全画出了一条弧线。在近乎完美的钩拳之后,紧接着的就是沿着对角线的一踢,是一套相当现代的组合攻击。
很近的距离内,僧侣的手肘向着少年的肩头打了过去。马上,充满爆发力的一踢又跟了上来。
“呜哇啊啊——!”
但是,发出喊叫的少年却依然活着。
这种连岩石都能击碎的拳打脚踢以及肘击,居然在打到人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只差一点点。
但是,并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拳头造成的风压,每次都会将少年的头发掀起来。腿每踢过来一次,少年的衬衫表面就会被划破一道口子。
“少主。不要闭上眼睛!一步也不要动!”
而且由于被僧侣如此命令道少年尽管发出了惨叫声,但还是强撑着看着眼前的拳脚。
“接下来,是钻拳和炮拳。”
僧侣低下了腰。
造型非常优美。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僧侣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挥动着手肘和拳头。
僧侣的动作已经接近狂乱的暴风了。他一刻不停地发出致命的攻击。
“……”
所以——穗波也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如同字面意义,只要僧侣的动作稍微出一点差错,树就很有可能会血肉横飞。
咚的一声。僧侣跳了起来。
天空中。
僧侣根本没有看少年在哪里就旋转着身体。同时做出了回旋踢的姿势。这种集中了全身力量的攻击有着很大的威力。但也正因如此,想要控制的如此精妙也是极为困难的。
“——小、小树……!”
这一次,穗波没有忍住喊了出来。
而正在这时,支莲在距离树的额前一厘米的地方改变了方向。
“啊。”
“哦,是穗波小姐啊。”
僧侣说着,露出了笑容。
“穗波。”
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回过头来。
也许是因为接连看到了如此恐怖的连续攻击,树此时的脸色异常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穗波犹豫了一下之后才说:
“……这个,是慰问品。”
她错开视线看着别处,把包袱皮递了过来。
“谢,谢谢了。是便当吗?”
“是黑羽做的……我只是送过来而已。社长,你一直都闷在这个地方吧。”
“不是的,我是打算常常回去的。”
“这算什么借口。因为社长你不来,不光事务所的业务都停滞下来了。我准备的魔法测试也都落满灰尘了。”
少女好像在闹别扭一般,说出了上面这番话。细边眼镜的后面,她微微眯起了冰蓝色的眼睛。
“哦。原来少主依然如此的不成器吗?”
僧侣问道。
他看上去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表情相当的威严。但此时却饶有兴致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虽然有着短短的头发,但身上所穿的,确实是一身黑色的僧衣。僧侣的脖子上挂着方形的饷
箱(注:接受布施物的箱子),双手上都带着金属的护器。
“本来他就欠缺充分的学习,不管在魔法方面还是在当社长方面——都是个半吊子,跟蹒跚学步的婴儿差不多。”
“是这样啊。”
一边挠着头,被称作支莲的僧侣不禁露出了苦笑。
“那么,我让他至少可以早一些回去吧。少主,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就开始吧。”
“咦?啊,稍、稍等一下啊。支莲。”
树慌忙说道。
“你们社长有才能吗?”
僧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穗波这样一个问题。
而回答,则是极为简洁。
“没有。因为他实在是太没用了,所以至少要先混个眼熟。”
“你,怎么能这么说啊——”
就连反驳的时间都没有。
正说着,犹如地狱一般的近身攻击又开始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唉呀呀,乱动的话会被打中的——?!”
一个愉悦的声音响了起来。
“……加油吧,小树。”
在看到这份光景之后,穗波一边悄悄呼唤这个重要的名字,一边微微露出了几丝苦笑。
“支莲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呢?”
发出如此询问的,似正在打扫“阿斯特拉尔”事务所的黑羽。
使用骚灵现象操纵的扫帚正在清扫着各处的地板。同时还操纵着抹布和水桶,黑羽的念动力也已经到达相当的水平了。
此时他正穿着素雅的围裙和连衣裙,戴着立起的头饰,完全是一副典型的十九世纪维多利亚王朝时期的女仆打扮。虽然也有心情上的关系,但是平时就被当成女仆或者佣人,她也
已经习惯了。当然,这里面也有安缇莉西亚的影响。
“嗯——该怎么说才好呢。”
与之相对应的,在对面的桌子上,猫屋敷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面前,飘起了一阵白色的水汽。
是黑羽泡的花草茶。
午休时间,在三扫除的间歇,黑羽来泡花草茶已经成为“阿斯特拉尔”的惯例,像今天这样,与猫屋敷一起来上班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于是,这两个人的对话,就自然转到了共通点的社长——以及把社长带走的僧侣身上。
“这里真的有很多怪人呢。或者说上一辈的‘阿斯特拉尔’的全体成员都是怪人比较好——其中那个人奇怪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而言,是怪中之怪了。”
“怪中,之怪?”
“也就是说,他人还不错。”
猫屋敷说着,笑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都觉得人性本恶的猫妖阴阳是这么说的话——虽然不能按字面意思去理解——但这段话却有着奇妙的说服力。
——支莲。
他是猫屋敷的前辈社员,也是“阿斯特拉尔”的元老了。
伴随着上个月的事件,他回到了“阿斯特拉尔”。但是树的一个请求,才是令支莲回到这里的契机。
猫屋敷把胳膊之在桌子上,转着圆珠笔。
“社长是拜托他教自己防身术吧。确实,支莲的话倒是很合适。在某种意义上,无数是实践性最强的一种魔法。”
“……”
黑羽也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那个僧侣,是一名非常卓越的武术家。
低于平均身高的矮小身躯,却蕴含着强韧的弹跳力。他有着极其高超的武艺。
此外,他还掌握着数种密教的秘术。
与印和真言同时使出的术,只是这种单纯的威力,就足以凌驾于猫屋敷和穗波。如果再加上武术的话,究竟会发挥出多大的力量呢。
所以。
(……能够理解,树君会那么憧憬他。)
特别是对于在上一次的事件中,充分感到自己是多么无力的树而言。就算是不承认这一点,至少也要在尽可能的范围内使自己变强一些。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
为什么会如此令人感到不安呢?
总觉得——树君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怎么了?”
抬起头之后,猫屋敷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他的膝盖上,黑猫玄武正在昏昏欲睡地打着呵欠。
“啊,没什么。”
“不是……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再给我来一杯吗?”
猫屋敷拿起已经空了的茶杯,低下了头。
“好的,我马上就去。”
在黑羽点头答应之后,猫屋敷露出淡淡的微笑,又追加了一句话。
“社长喝不到黑羽你泡的茶,想必会很寂寞吧。”
这句话——让黑羽顷刻之间就固定不动了。
这是简直可以参加雕塑鉴赏会般精彩的石化姿势。就连白色的头饰都像感染到了蛇怪戈耳戈(注:希腊神话中的三个蛇发女怪,可以使见者石化)的气息一般石化掉了。
“啊,啊,啊,啊,啊——花草茶——我马上就去泡一杯新的!”
黑羽急忙跑回了厨房。
但是回来却花了比平时多上数倍的时间。
“那、那个……我能问您一件事情吗?”
“好的,请问吧。”
猫屋敷拿起了花草茶,说道。黑羽则一脸苦恼的样子,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终于将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
“那个——请问树君……不,是社长,他修行的寺庙……在什么地方呢?”

2
地板上非常的冰冷。
这里是——龙莲寺的正殿。
“哇,好冷……”
树跪坐在墙边上,用手轻轻抱着肩膀。
十一月已经过去一半了。森林深处吹来的风,也变成了冬天刺骨的寒风。
进一步讲,问题是镇守在大殿里面的——那一尊尊表情严肃的木像。
是佛像。
大小各异的数尊佛像,就聚集在那里。
有广目天,持国天等四大天王。
还有隆三世明王,军荼利明王,不动明王等五大明王。
这里面既有树在魔法讲义上学到过的佛像,也有没学到过的。但是,他们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全都是带有严肃残酷性质的军神佛像。
表达出来的感情,不是慈悲,而是愤怒,
只是为了消灭佛教异端者而存在的,破坏的化身。
那些或是三头六臂,或是六头六臂六足的异型的身体上,还带着数量惊人的武器。
表达着令敌人无处藏身,以及他们无坚不摧的强烈意志。
只是被这些冷峻的目光注视着,树就已经感到浑身颤抖了。
就好像,自己的软弱以及愚蠢,全都被看穿了一样——
“——少主,我把毛毯拿来了。”
“啊。”
门被打开,支莲回来了。
他粗糙的手中拿着毛毯和灯笼。正殿的后面,有一个可以住人的小屋。这里就是支莲为树准备的住地。
“谢谢。”
在把东西接过来之后,树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这么说来……这里,是支莲的寺院吧?”
“正是。不过,也请了代理的住持……毕竟我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啊,毛毯是刚洗过之后晾干的,所以请放心用吧。”
支莲好像看着远方一样,如此说道。
“以前,大家经常隔三差五就在这里聚一聚。”
“……大家——指的是猫屋敷和——尤戴克斯吗?”
之所以会有一瞬的迟疑,是因为树觉得——特别是后面说到的那个了炼金术士,与这种习惯根本是无缘的。那个总是穿着白色圆领风衣的巨汉,是个难以想象可以跟他好好说话的
对象。但是。
“当然了。经常与您的父亲一起喝威士忌呢。”
支莲却如此加以了肯定。
“我父亲?”
“两个人都是海量呢。而且,跟炼金术士喝威士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种话里有话的说话风格,似乎和猫屋敷有点相像呢。
也许,猫屋敷和支莲真的有些相像也说不一定。猫屋敷被别人直接称呼为莲而不生气的,就只有这位僧侣一个人而已。
“那个,贫僧也能问一个问题吗?”
“啊……请问吧。”
说着,树立可把身子摆正了。
支莲厚厚的嘴唇画出了一个微笑的角度。
“嗯,这么一来,真的和您父亲很像呢。”
“是,是吗?”
“是的,先不提内在,这种外表能看到的行为和礼仪确实很出色。嗯,不过这么一想,就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呢——那就先不说了。”
在开心一笑之后,支莲重新问道:
“根据少主的要求,在放学之后我已经教了您两周了,觉得怎么样呢?”
“啊,那个……”
想起来了。
这两周以来支莲教自己武术的事情。以及,还没有教完的事情。
(——嗯……)
整理起来的话,真的让人很头痛。
(或者说,是越想越头痛……)
树深深地垂下了头。
(……根本就没教给我什么有用的东西……)
——比如。
“不要闭上眼睛!身体不要动!被打中的话会骨折的!”
就像今天白天那样,在被打中前一刻停止的连续攻击。
——再比如。
“七百一十五……七百一十六……七百一十七……七百一十八……七百一十九……”
“少主,刚才那两片重叠在一起了,所以是七百二十。”
一个劲儿地去数已经所剩无几的正在掉落的枯叶。还要进行这种特训。
(哎……)
树用手捂住了嘴。
越想就越觉得,与其说这是武术的特训,还不如说是坐禅或者苦行。
“嗯。说到武术的修行,你是不是想像得和电影里面一样会被整得很惨啊?”
“啊,没有……”
“哦,不过那也不能算错——只不过不够全面而已。再说,就算能用年轻的身体做上一万个俯卧撑,或者劈碎瓦片也没有用不是吗?”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就惨了。”
实际问题就是,树的身体能力能不能达到高中男生的平均值都很难说,再怎么说,只锻炼两个星期,他也成不了能举起杠铃的格斗家。
一边点着头,支莲如此说道:
“武术,也是魔法的一种。”
“魔,法?”
当然,树不可能知道这句话和半天前猫屋敷所说的话是何等的相似。
“八卦拳的八卦,五行拳的五行,都是基于中国的魔法思想,在日本,林崎梦想流等发祥于魔法的武术也不在少数。那么接下来——”
说着,支莲站了起来。
“我有些事情要离开寺里几天。——修行还请按照以往一样进行下去。”
“咦?支莲,这是为什么呢?”
突然听到这番话,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我的意思是,我都准备好在这里住下来了——”
“啊,贫僧也感到十分惭愧。但还是希望少主能心情愉快。”
不久之后,僧侣低下了头。
“对了,这座寺院里有很多传说,请不要过于在意。”
“好,好的!”
背对着缩小了一圈的树的背影,支莲走出了正殿。
已经是深夜了。
黑羽正飞过龙莲寺的上空。
因为灵体是不需要睡眠的。在“阿斯特拉尔”的业务结束之后,黑羽悄悄地飞了出来,翱翔在布留部市的空中。
向下一看,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就在正殿的旁边,森林附近的开阔地上。
在那里,树正在练习着好像是武术的架势。
就好像小孩子在瞎比划一样,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脚下摇摇晃晃,腰也不够稳定。就连打在正前方的直拳,也缺少足够的迫力。
但是,好像已经练过很多次了,汗水已经湿透了树的衣服。
终于,累得筋疲力尽的少年坐在了地上——然后躺成了大字形。而黑羽则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身边。
“树君?”
“啊,黑羽。”
“你就躺着吧。”
少年抬着头正要起来,被黑羽微笑着制止了。
“刚才那些,是支莲先生教你的吗?”
“不是……他还完全没有教过我招式什么的呢……总之,我想先学着练一练……”
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树抓着脸颊说道。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
剩下的另一半,是一个很没出息的原因。因为支莲不在,树一个人在大殿里觉得有些害怕。虽然刚才练习的时候暂时把这些忘记了,但是一旦放松下来,就又觉得害怕。
“那个……为什么要穿着女仆装呢?”
“咦?啊——啊!”
慌忙抓起围裙的边缘,黑羽感到很无力。
“忘,忘记换了!啊,我想从‘阿斯特拉尔’把红茶带过来,就穿上了这身衣服,但是忘记换回来了——”
“啊,没关系。我觉得挺可爱的——”
树一边摆着双手,一边躺着说。
“那——红茶呢?”
“嗯,在这里。”
黑羽取出了一个银色的暖水瓶。
用骚灵现象把盖子打开之后,红茶被倒入了另外拿出来的茶被里面。之后被递到了书的手边。
“真好喝——”
在喝过一口之后,树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而黑羽则像在寻找借口一样,继续说着:
“我想您一定累了,所以用柠檬和薄荷做了混合茶。”
“嗯。喝过之后觉得身体舒服多了。就连之前有点痛的右手,也觉得舒服一些了。”
好像为了确认一下似的,树上下摇晃着手腕。
看着树,黑羽有些犹豫着问道:
“请问……”
“什么?”
“社长……不,树君你,为什么想要变强呢?”
这是一直困扰着黑羽的一个问题。
“说到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树君你已经很强大了。”
黑羽如此说道。
在半透明的少女的——灵体的视网膜上,那个身影依然存在着,
将妖怪击穿,把就要被吞噬的自己救出来的,那个少年的身影。
“是因为——这支眼睛的缘故吧。”
说着,树摸了摸自己黑色的眼罩。
黑羽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少年,是多么地惧怕自己的眼睛。
虽然有着强大的能力却不受控制——如今已经成为了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这让少年深受其苦。
——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少年也不想退缩。
他没有因此而慌张,也没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是将这件事作为一个很正常的事实接受了下来。请支莲收自己为徒,也是为了获得能够与其相对抗的力量。
“这是……为什么呢?”
黑羽问道。
“嗯?”
“我就是这个样子了,只能够留在‘阿斯特拉尔’里面。但是,为什么树君你要这么拼命呢?”
这一次,黑羽抬起了头,直视着树的眼睛问着。
她忘记了其他的许多事情,只是这样问着。
于是,少年在片刻的迷茫之后,回答道:
“这大概是,第一次吧。”
“嗯?”
树对着皱紧眉头的黑羽,苦笑着说:
“就是像这样,自己去做一些事情。因为过去都是被卷进去,或者是被别人拜托,像这样自己想去做什么事情,这还是第一次。”
树仰望着夜空。
但马上,树的视线就落在了正殿旁边的开阔地上,他眯起了双眼。
“听说,我父亲在这里喝过酒呢。”
“树君的父亲吗?”
“是支莲告诉我的。——我几乎不记得了。”
树的父亲,伊庭司。
与支莲、尤戴克斯和过去的猫屋敷一起,组成“阿斯特拉尔”的前代社长。
但是,对于树来说,是在自己懂事之前就不见了的父亲。在他失踪很久之前,树就被寄养在了叔父和婶婶的家里。——结果,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意识到他的存在。
“我稍微,有些想努力看看。”
树如此自言自语道。
“因为我一直依赖太依赖大家了——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报答大家。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慢慢来就可以了。”
“……”
黑羽注视着树无助的样子,心脏不仅产生了一丝痛楚。
(啊……)
终于,把长期以来压在心底里的话说出来了。
“这是……为了穗波吗?”
“嗯?”
树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脸也红到了耳朵根。他急忙否定道:
“才,才没有这回事呢!”
“啊。是吗——我……”
黑羽的声音到后来已经小的听不到了,她轻声说着:
“太好了……”
黑羽偷偷摆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虽然这样好像有些不够洒脱,但是黑羽依然没有放弃。这句话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说起来,这份喜欢别人的心情真的不像是一个幽灵该有的。又期待,又焦急,完全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样的心情。
“我会支持你的。”
黑羽在点头之后,用脚踩了一下地面。于是她身穿女仆装的身体,就停在了夜空之中。
半透明的少女,宛如出生于黑夜的妖精一般。
有着许多褶皱装饰的裙子,在星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啊……”
一瞬间,看到这番情景的树不禁有些呆住了。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树君,请不要太勉强自己哦。”
“啊,嗯——”
就在树这么说着的时候。
“——这是?!”
突然间,少年蹲了下去。
“树君?”
不动了。
少年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他注视着前方蹲在地上,完全没有要采取什么行动的迹象。只有手指用和毛毛虫差不多一样缓慢的速度,向着眼罩移动过去。
“……”
声音还是泄露了出来。
一开始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终于成为了被压抑着发出的、勉强可以听到的沙哑声音。树对着森林的另一边,轻声说着:
“那是……什么?”
这句话,让黑羽回过了头。
视野中全是一片鲜红。
“火……”
如同燎原一般的,烈火。
书和黑羽所在的寺院后山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猛烈的火焰,仿佛要席卷整个世界一般。
3
“——怎么了?”
在通往龙莲寺的台阶前面,穗波停住了脚步。
她想要见树一面,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这种感觉……”
不详的预感。
这是作为魔法师的,直觉。
抓住自然石制成的挂坠,少女将这块石头扔到了地上。
“软弱的石头啊。”
圆石。
是在凯尔特摩法中使用的,能够感应到咒力的自然石。
石头跳跃着登上了台阶。
穗波也追赶着石头,一次两阶地迈着大步爬上这长长的台阶。虽然是有着三百阶以上的漫长路程,但是穗波中间连气都没有喘一下。如果说认知世界是魔法师的责任的话,那么锻
炼自己的身体也属于其中的范畴。虽然达不到支莲那种升华到武术的境界,但是最低限度锻炼穗波也是具备的。
她在门前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有一个影子,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
穗波不禁睁大了眼睛,注视着那个影子。

“不……热……”
蹲在地上的树有些惊愕地说。
自己的前方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但是树的皮肤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热量。可是,右眼却像被正在燃烧的利器刺穿一般,令人疼痛难忍。
“那么,这是——”
黑羽接着说:
“咒波污染……?!”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支莲先生在寺院里做过什么呢?”
“做什么……”
并不是没有头绪。
在上一代的“阿斯特拉尔”里面,支莲是特别负责封印的。经过一个月之前的那个事件,树觉得,以前的“阿斯特拉尔”一定经历过比现在规模大得多的事件。
这也就是说,被封印的对象也是如此。
如果,如果这些东西因为某种原因而被解开了封印的话?
“但是,为什么会是现在呢?”
一边呻吟,树一边想把手机拿出来。但在这时,他却咬紧了嘴唇。
“惨了。住进这里的时候,手机已经交给支莲了。”
眼睛非常的疼。
能够听到眼罩发出的声音。上个月被毁掉的眼罩,比以前更加脆弱了。下次再被毁掉的话,恐怕就不能再修复了。树在拿到眼罩的同时,被如此告知。
“……”
树咬紧了牙根。
凝视着火焰。
从森林蔓延而来的,巨大的火焰。
如同生物一般行动,喧嚣,舔噬着森林。而树正在凝视着——它尽头的深处。
在记忆中寻找着什么。
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数种咒波污染。在其中寻找着,对照着,想要解析此时的现象。
马上,就找出了答案。
“是‘赋予’……!”
咒波污染也分为好几个种类。
大体上,可以分为“回归”、“赋予”、“诅咒”三种。
被咒波污染赋予的物质与生命,会被赋予魔法的要素,产生变质。非常普通的海域,也会变得和一年之内就会有上百艘船只失踪的百慕大三角一样。树的眼睛看到了这些景象。
这片森林因为咒波污染而产生了变质。
“黑羽——你先回‘阿斯特拉尔’去。”
“但是,树君……”
火焰的色彩映照在正在叹息的黑羽身上。
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那些正在大量上升的黑烟。
这些浓烟与火焰,正像用颜料涂满画布一般吞噬着森林。咒波污染在顷刻之间就将世界侵蚀殆尽,这正是其无比有力的证据。
“黑羽,快走!”
树大声地喊着。
少女浮到了半空中,向着寺院外面飞了出去。
树此时才放心地追了过去。
一瞬间。
寺院的边界线,忽然与外界断开了。
“……?!”
树的眼睛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被隔离了……)
由于咒力,寺院与外界已经完全被隔离了。
如果单纯是咒波污染的结果的话,这种隔离未免有些过于鲜明。要是美贯的袚褉的话,倒是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树迷茫的跺着脚。
随后,头脑里面产生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是谁……”
喉咙感到一阵抽痛。
回头一看。
静静的——好像和火焰融为一体一般——一个影子矗立在那里。
摇曳着。
摇曳着。
业火晃动,火星飞散。
它就矗立在那里。
“幽……灵……?”
对于树而言,在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他早已无比熟悉的存在了。
不只是现在“阿斯特拉尔”的社员黑羽。在和她认识很久以前,树的眼睛就经常能看到幽灵以及魔物。
但是,从没有见过像这样的。
身上穿着武士铠甲的幽灵。
强壮的手腕中,还握着一只被涂成朱红色的长枪。
头上戴着的,是一顶映着火光的头盔。头盔下面还戴着一块黑色的木制假面具,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
“什……么?”
在树发出声音之前,对方先开口问道:
“是伊庭……树吧……”
“啊……”
“汝乃……吾之……”
同时,一阵强烈的念力向着树席卷而来。
只是这样,就已经令树不寒而栗。
(呜,啊……)
察觉到了敌意。
甚至还有杀意。
但是,最关键的,是斗志。
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直接向着自己而来的,纯粹的斗志。
(这……是……)
用断断续续的意识思考着。
绷紧神经,拼命想要使僵硬的身体动起来。
——太迟了。
忽然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少年的耳边掠了过去。
“好热!”
在喊出来之后,有什么湿湿的东西从脸颊上流了下来。用手指一摸,就有一股温暖的液体流到了手腕上。
(怎么……)
发不出声音。
在认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用了零点几秒。
沿着长枪的刃流下来的,使自己的血。
滴滴答答地地落到地上,被火焰炙烤着。——在不知不觉之间,火焰已经逼近到如此之近的地方。而树完全不曾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令树不禁尖叫了出来。
颤抖着调转了脚踵,树朝着后面移动着脚步。
而那朱红色的长枪,却向着他后背的方向——投了出来。

“树君!树君!”
黑羽拼命敲打着大门。
龙莲寺的——正门。
突然被结界弹出来的黑羽,还是回到了寺院的门前。
但是,应该敞开着的寺门此时却紧闭着。
而且,和之前的神社事件相同,这是一个不洁净的东西无法入内的结界。
“树君!”
黑羽想用强力的骚灵现象强行把门撞开。
“你……”
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
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被长枪刺中的前一刻,树低下了头,摔倒在了地上。
后背感到一阵火热。
“啊!——”
自然而言的,树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
强忍着痛楚,树毫无形象的镶嵌摔倒在了炽热的地面上。之后,他胡乱抓起一支树枝就站了起来。
也因此,跟帅气潇洒是根本不可能沾边的。
只是与对方对视着。
对于树而言,真的可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旁边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
穗波,安缇莉西亚,美贯,黑羽,猫屋敷都不在。能够使用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体和头脑。
“你……是……”
“……”
武士并没有回答。
只是无言的再一次掷出了长枪/
“呜哇啊啊啊啊!”
树一边喊着,一边挥动着树枝。
时机,以及绝妙的角度。
居然勉强挥开了长枪的刃,躲过了这次攻击。比起直达掌心的震动,树更加吃惊的,是自己的行动。
(我居然,挡下来了……?)
这个事实令树屏住了呼吸。
几次,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
从支莲那里体验到的,连续不断在前一刻停止的攻击。
这些,令树的身体有了反应。并没有什么道理,在无意识的行动的时候,身体本身可以选择出最合适的举动。
“能做到……”
一瞬间,树握紧了树枝。
(这样的话……)
下定了决心。
想要战胜这样的对手,是不可能的。
但是,大概可以逃掉吧。只要能争取时间,等黑羽把别人带到这里。只是这样的话,也许能够做得到。
“可恶……”
至少,要狠狠地瞪着对手。
如果从支莲那里学到的东西真的有用的话,就在这里试一试吧——
“你是不是觉得……能够逃掉呢?”
“咦……”
在发出声音的瞬间,武士舞起了长枪。
那片业火的背景,令长枪闪现出了一阵红光。
一次呼吸的时间,长枪就刺过来了三次。
能够避开致命伤,就已经是奇迹了。
树枝顷刻之间就碎了,树的双手沾满了血迹。皮肤开裂,肌肉断裂,强烈的疼痛已经深入了骨髓。简直是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的疼痛。
“啊——啊——啊——”
最后,长枪像一字一样挥了过来。
就好像猛虎的爪子一般,是非常有力的一击。
“啊……!!”
这种冲击力,深入了树的身体末端。
树的后背先是撞上了正殿的大门,之后倒在了殿内。
在地板上滑行了数米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了,而被划破的皮肤上传来的剧痛,将树的大脑搅动得如同一团浆糊。
(没……看到……?)
如果说之前的长枪如同疾风的话,那么这一次就是如同迅雷了。
速度简直可以说相差着好几个数量级。当长枪在视线中消失的那一瞬间,刃就已经刺入了身体。对于只修炼了两周的树来说,对手已经到达了他根本难以想象的领域。
还在挣扎着的手指好像抓住了什么。
是枯叶。
是在支莲的命令下,数过无数次的枯叶。它们和被吹飞的树一起,卷进了大殿里面。
踩着这些落叶,穿着铠甲的武士走了过来。
“汝……终结乎?”
武士俯视着下方。
与那支长枪一起,他宣告:
“则……汝命终矣。”
这句话,与火焰截然相反,带着无尽的冰冷。充满了绝对而不可辩驳的意味。
死。
在这里,死去。
如同落叶一般,飘零散落。
长枪,落了下来。
树绝望地看着枪刃刺向了自己的额头。

[——看吧。]

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只有那只眼睛不一样。
只有眼罩后面的眼睛——还在追逐着那只长枪。在枪刃落下来的前一刻,还在强烈的动摇着树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意志。
(能,看到吗……?)
而这,令身体擅自长生了反应。
只差一厘米。
仅仅往左偏了一厘米。
就凭这一厘米,树巧妙地躲过了枪刃的攻击。小小的偏差,令枪刃落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咦……?)
看穿了。
因为这个连一根指头也插不进去的空隙,树的身体躲过了长枪的攻击。凭借这份气势,树站了起来。
“仍不放弃……乎?”
拔起长枪,武士询问着。
(这种想法……)
早就已经放弃了。
只不过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而已。
所以,奇迹是不会一再发生的。
每次长枪闪过,都会让树的身上增加几个伤口。
这种攻击,简直是神乎其技。不允许任何生物存活,要将一切都赶尽杀绝的魔枪。区区一个伊庭树,怎么可能与其对抗呢?
但是。
少年却没有倒下。
他的目光追逐着对方进攻的方向。几乎完全是个外行人的树,却避开了长枪的攻击。
(为什么……)
在朦胧的大脑中,树自问自答着。
验证着自己没有倒下去的理由。
……不。
(我知道的。)
树想着。
这种行动,是在接受支莲的训练之前,就已经掌握了的东西。
读解咒力,取其先机,几乎可以预先采取行动的方法。
但,不仅仅是这样而已。
浮现在视网膜上的,金发的,年轻人。
那个就连走路都像在跳舞的人。
(冯——!)
右眼很痛。
在忍受这种痛楚的同时,树听到了右眼的声音。
[解放我——]
(是吗……)
发现了。
在真正的意义上,看不到的东西。
在真正的意义上,见不到的东西。
[看吧。视吧。观吧。解放我,打破这脆弱的魔法。]
右眼,在呼喊着。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在这期间,少年身体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着。无数的枪向着少年的全身刺去,渐渐地将他变为失去生命的肉块。
“不要……!”
在即将失控的大脑之中。
树捂着眼罩,否定着自己的右眼。
同时,用其他器官代替着眼睛。
不只是眼睛。
耳朵、鼻子、舌头、皮肤,用这些感受着自己与外界的状态。
如同在闪光一般的长枪。铠甲武士肩头的动作。在他周围流动的热风。炙烤着皮肤的火焰。将这一切逐一接收、检查之后,在自己的大脑里面进行再现。
“不是……只有你而已……!”
凭着这种感觉,树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顺其自然地,迈出脚步,伸出手掌。
“汝知为何?”
武士问道。
而树知道他脚下的动向。
这次,他是全力而来的。
树的身体已经躲闪不及,受了最强的一击。即使带着铁制的头盔,那支枪也可以轻易地连头盔带头骨一起击碎吧。
从正面,朱红色的长枪落了下来——
(啊啊。)
于是,伊庭树知道了。
由于自己过分避免使用妖精眼而没有看到的东西。
不能依赖这只眼睛。不能只靠这只眼睛的力量。
但是,如果没有这只眼睛,自己是生存不下去的。
如果这样的话,就去驯服它。
不被这只眼睛所支配,拼尽自己的一切去面对它。
(……)
自然的,树屏住了呼吸。
少年身体的行动已经脱离树的支配了。
虽然树还没有发觉——但是,这确确实实是真正的魔法。
脱离个体,所有的东西都融为一体,操纵着自己的身体这个咒物。这不是魔法还能是什么呢?
没错。
“在某种意义上,武术是实践性最强的一种魔法。”
“武术也是魔法的一种。”
此时,正是这两句话最好的体现。
——落下的长枪的柄,从树的手掌滑到了肘部。
第一次完全挡了下来——伴随着长枪的滑落,树伸出了右手。
用尽全力。
脚跟转了过来。
弯下膝盖,以大腿为支撑,转动着腰部。
之后,树以腰为轴,用手掌画出了螺旋的形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的一声,树的掌心碰到了铠甲。
力量——与魔法——在此刻融会贯通了——
“啊……”
在这全力一击之后,树失去了意识。
(……)
怎么了?
怎么觉得大殿的里面,有什么人在微笑呢?

 
5
“——树君!树君!”
远远的,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树君!你能听到吗?”
“……嗯?”
树轻轻睁开了眼睛。
正在摇晃着自己的,是穿着女仆装的黑羽。熟悉的大殿的天花板。澄澈的空气。朝阳透过门缝照射进了屋里。
“……社长,你醒了?!”
在里面——也许是错觉吧——穗波正含着眼泪站在那里。
“太好了……虽然支莲说不要紧的……但是你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是因为社长平时太柔弱了。尽让人担心了,这算什么武术修行啊!”
“啊,慢点说,慢点说!”
为了不让两个人同时和自己说话,树连忙摆着手。
于是,他感到有什么好像不大对劲。
“咦……?”
树歪着头,把手放到了眼前。
伤口没有留下痕迹。那种刺激着神经的剧痛,也都一起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
这时,支莲从旁边走了过来。
“没事了吧?少主。”
“嗯——”
一瞬间。
几乎就在同时,树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
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终于知道了。
“支莲……作为训练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哦?”
听到这句话之后,支链点了点头。
“不愧是少主。您已经发现了吧。”
说着,支莲摆出一副很困扰的表情,眉毛也皱成了八字。
这么一来,树不好再生气了,只好更深地叹了一口气。
“全部——都是支莲的狂言吧?”
“嗯,就算是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在这座寺院内部是不可能发生咒波污染的。
此时黑羽和穗波也在这里,这样解释的话,也就可以说得通了。
到中间为止——大概是黑羽被弹出结界之前——是现实。
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由支莲的咒术引发的,在树的脑海之中发生的事情。
确实,介入他人的梦境,是密教以及阴阳道擅长的法术之一。身为猫屋敷前辈的密教僧,自然是精通此术。
“那么,您明白了吗?”
支莲问道。
树也只好点了点头。
叹了一口气之后,树摸着自己的眼罩说道:
“也就是说……不能从这只眼睛那里逃走是吗?”
“少主,您是为了不使用这只眼睛,才来贫僧这里修行的吧——但是不管怎样,都不可能那么顺利的。”
支莲用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在短时间内,如果少主想要掌握必要的能力的话,是不可能跳过妖精眼这一关的。如果那样的话,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是个半吊子。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学。”
结果,这就是答案。
与树同那位武士交手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但是,这是一个仅凭别人说教难以接受的答案。
耸了一下肩膀之后,树继续问道:
“那个,咒波污染的触媒是——”
“哎呀。您连这个都知道了吗?”
“算是吧……”
树饶着头,看着大殿的深处。
在那里,排列着数尊佛像。而现在树所注意的,是明王那一列。
满脸怒容的,佛的化身。
这些明王,都是以火焰为背景雕刻出来的。在“赋予”发生的时候,这些火焰被再现了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特别是军荼利明王,树知道,他是教授与魔物对抗的圣者战斗之术的佛祖。
“也就是说,我是在与明王为敌了——?”
树苦笑着小声说道。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练习的对手居然是佛祖,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树君?”
“社长,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
面对着一脸担心的两个人,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之后,树说着:
“果然,很严格啊。”
而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于是,伊庭树再一次躺成了大字形。

“阿斯特拉尔”业务日志    9
我,还以为会没命呢……真的以为会没命呢……昨天,真的以为会没命呢……
那个,我是伊庭树。
拜托支莲,正在接受他的训练。因此减少了身为“阿斯特拉尔”社长的工作,真是对不起了。
但是,在拜托猫屋敷先生和穗波代理社长一职之后……看到报告书上的记录,好像比我担任社长的时候业绩还要好……
呜哇哇哇哇,真的是太对不起了!
那么,返回到业务报告上面来吧。
支莲对我的训练,好像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好像终于要从在前一刻就会停止的攻击,进入到正式的形式了……要是今天就迷迷糊糊的死掉了的话,会怎么样呢。真,真不敢去想象!
黑羽,谢谢你的便当和茶。花草茶真的很好喝。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可以再泡给我喝吗?
在昨天的修行中,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之前,我一直觉得,魔法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力量”……但是现在,我不再这么想了。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夸张,但是,它好像是更加接近自己的,存在于自身内部的,能够加以掌握的一种东西……
我的右眼也好,现在正在修行的武术也好,都好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的东西。
哇,对不起。写了一些连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的东西。……呜,也许又要被穗波骂了。
那么,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啊,支莲!?
等、等一下啊!我的肌肉酸痛还没好啊!就算是你让我赶紧开始修行我也力不从心啊!什么?进入下一个阶段之后要追加跑步和俯卧撑?这怎么可能啊!绝对不行!啊!!!
伊庭树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