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第十五卷 古都的魔法师】魔法师应守护之物

猫屋敷,因藤次中的诅咒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树,因与冯的邂逅而战栗。
 ——那个,同一时刻。
  可以听见个,极为细小的蝉声。
 九月已经过半,那些细小的鸣叫声仿佛立刻就会停止一般。山里恢复到鸦雀无声,更是助长了那份虚无。
  奥尔德宾和黑羽,就是走在这样的山道上。
  名为,船冈山。
  是座京都北边的,小山
  「猫屋敷那家伙……没问题吧?」
 如此呢喃道的,是奥尔德宾。
  「冲得很那家伙。一脸杀气,能和〈八叶〉好好谈话吗?」
  「大概……没问题吧」
 黑羽回答道。
 「啊嗯?为什么?」
  「因为,美贯小姐也在一起嘛。猫屋敷先生,虽然小动作一套一套的,但对美贯小姐而言他还太天真了」
  「……我也觉得」
  莫名地不爽似的,奥尔德宾歪着嘴的两端。
 「猫屋敷一直想杀的人……啊」
  嘴里,咕噜着。
  也许是回想起来了吧。
  想起了自己的师傅崔斯莉亚。
 实际上,虽然从猫屋敷那听来的信息支离破碎的,但和少年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
  被师傅发现,强行被施加魔法这点。
  被夺去了很多,受虐无数,憎恨师傅这几点。
 但是,奥尔德宾没想过要杀崔斯莉亚。两者的『力量』差距不可跨越到了,那种事想都别想的程度。崔斯莉亚的印痕(注:在行为生物学中指的是一种不可逆的学习模式)已经侵染进了奥尔德宾的灵魂里。
  就是现在,也是如此。
 光是想到那个吸血鬼,奥尔德宾就感受到了全身在颤抖。
  不仅仅是单纯的魔法力量,而是崔斯莉亚的恐怖束缚着自己。
  猫屋敷,不一样吧?
  那个青年阴阳师,对自己的师傅对手,并不是连灵魂都屈服了吧?
 如果,自己也是那样的话,会怎么想呢?
 会想,杀掉那个吸血鬼吗?
  会祈愿吧。
  不知道。
 (……可恶)
  少年一边奇妙地怀着不安的感情,停下了脚步。
 这是在山道旁,立着的一块大岩石前。
  「就是这玩意吧」
  语毕,少年从个怀中取出小石头。
 *(注:符文)。
  这是刻有如尼文的石头。
 奥尔德宾把小石子滚落于岩石的四周,发出命令。
  「汝乃遗产,汝乃领土,汝乃土地。显示吧,Opila」
  一会儿,小石子不自然地扭曲着轨道,开始环绕。
  奥尔德宾的眼睛,慎重地观察着其情形。符文占卜的方法种类繁多,而奥尔德宾所采用的,是以小石子的滚落方式而做出判断的一种方法。
  黑羽问向,那样的奥尔德宾。
  「猫屋敷先生跟我们说的,〈八叶〉用于仪式的灵脉的调查对吧?这个岩石就是那吗?」
  「啊啊,是叫磐座还是磐境的。重点就是当做灵脉的基石的地点。不管〈八叶〉会进行什么仪式,提前准备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也什么都没感到吗?」
  黑羽被他问到,歪着脑袋。
  「这个嘛……说起来,来到这个城镇之后,我感觉就不错」
「说明京都的灵脉所拥有的咒力总量已经到达那个程度了。这个都市原本关于木行——阴阳道所说的幽灵和妖怪的灵脉就强得离谱。所以,曾是首都时的京都发生些过怨灵骚乱」
  「…………」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奥尔德宾先生,很熟悉阴阳道吗?」
  「这个程度算不上什么熟悉。魔法师的基本常识罢了。你们在学校,也学过数学和化学的基础知识的吧」
  「是……是的」
  「尤其,这座船冈山是从京都北部注入的灵脉的根本。当然就特异点而言,西北方的左大文字山等也具有相同的意义」
  说到那,奥尔德宾的单边眉头竖了起来。
 滚落的小石子,绕了岩石一周而回到了少年的脚下。
  「难道、说……」
 奥尔德宾屏住了呼吸。
 他立刻,绕到岩石的背后。
  接着,少年的眼睛大大地鼓出来。
  用手套粗暴地扫去岩石的表面,就发现有潦草的拉丁文字和复杂的魔法圆刻在那。
  「这个是……」
  「灵脉的流动,被破坏了」
  奥尔德宾断言道。
 本应是以此岩石为基点的灵脉术式,被刻着的术式扰乱了。
 「虽然还不知道〈八叶〉会进行什么术式。但为其准备的机关却毁了一部分。这样子的话,仪式可是不会顺利进行的……」
  「……那样的话……」
  黑羽有印象。
  因为在过去,有一样的事件在布留部市发生过。
  去年的秋天,枯草色头发的年轻人所掀起的,弑龙事件。
 「难道说……〈螺旋之蛇〉,的……」
  「是,吗……?」
  奥尔德宾皱起眉头。
  少年,并未接触过那个事件。因为当时,奥尔德宾还不是〈阿斯特拉尔〉的社员。
  但是,感觉到了细微的异样感。
 「该怎么说呢……这个术式……」
  他说到这,捂住嘴。
  少年的脸色,唰地铁青。
  「……奥尔德宾先生?」
  「要马上,回了!」
脸色一变,奥尔德宾喊道。
 「——这次,猫屋敷莲会不会打算杀掉御厨庚申呢」
 「…………」
冯的提问,没让树动摇。
  他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调整着呼吸。
  他恢复冷静。
  浮现出的,是众多的脸庞。
  现在在旁边屏住呼吸的穗波和安缇莉西亚,香和辰巳,还有至今为止接触过的人们的脸。有魔法师的,也有非魔法师的。短短一年半的日子里,树遇到的人就远远超过了几十人。
  少年打算全部回答,而开口道。
  他笔直地注视着冯,声音毫不颤抖地缓缓说道。
  「不管是怎样,都无所谓」
  冯一脸有些吃惊的样子,眨着眼。
  「意思是,猫屋敷先生想不想杀人都无所谓吗?」
  「冯先生是那么想的话」
 「……呼呒」
  年轻人,摸着美型的下巴。
「我还以为,你会说无论如何都会阻止猫屋敷先生的。哎呀,我吃惊了。你真的是树君吗?这样子,也太不正常了吧?」
  茶褐色眼睛一直盯着树。
 「猫屋敷先生背负着什么隐情,这还不是全都清楚」
  语气很缓慢。
  语速感觉是在边说,边在心中整理的样子。
  像是一点点地,确认才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一般,树编织着话语。
  「虽说是社长和社员,但我和猫屋敷先生果然还是不同的人。不是全都敞开心扉的。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接着,过了一会儿。
  保持有一张桌子的距离,冯淡淡地一个微笑。
 仅是执着于他人愿望的年轻人,以莫名和树有些相似的神情问道。
  「所以,无法互相理解的别人,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是吧?那就是树君的结论?」
  「不是的」
  少年摇摇头。
  「就算不是明白对方的所有,但也是有明白的地方的」
  目光一动不动。
  意识移到了火辣辣作痛的右眼。
  从其内侧,窥见着和自己有些不同的冯。仿佛是被同样的妖精眼所吸引一般,都凸出到了表面附近。
 咬紧臼齿。
 自己的内侧和外侧。
  树像是要让这两侧都听到一般,斩钉截铁道。
  「我不会做,让猫屋敷先生回不了〈阿斯特拉尔〉的事的」
  「————」
  冯,屏住了呼吸。
  从这个年轻人来看,树的话语不仅意外,还有着言外之意的沉重。
  一年的相遇和经验,带给少年的沉重。
  然后, 「……嗯,是的啊」
  穗波深深地点了下头,说道,
  「……也是呢」
  安缇莉西亚按住制服的胸口,说道。
  少女的翠眼里,有着强烈的光芒。那是就算品味过数次的败北,却也不会屈服之人的光芒。
  少女没有忘记。
 给过去的安缇莉西亚,刻下最大败北的就是这个冯·库鲁达。
  将妖精眼和凯尔特魔法相组合的战术,就连七十二魔神也会被迫消灭,就算和发动了妖精眼的树联手,也并未最终取得胜利。
  而且,就连那败北的记忆,也没能粉碎少女的心灵。
  没能妨碍到少女的思想。
  「立于众人之上,不用知道对方的一切。需要的不是理解,而是信赖。用这个国家的话来说,是把那称之为羁绊的吧」
 「……原来如此」
  冯点点头,说道。
  「果然,和你不是一路人啊。而且,你对树君的影响也太强了」
  年轻人轻飘飘地改变的视线的性质。
  在冯和安缇莉西亚之间,敌意和杀意溅射出火花。双方都是魔法师的话,不论是敌意还是杀意,都不应该只是停留于单纯的意思上。让所思所想实体化的人,才被称作是魔法师。
  期间,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也想,问个问题」
  树郑重地开口道。
 「为什么,要来这?」
  「为什么?」
  对着歪着小脑袋的冯,树继续说道。
  「所属〈螺旋之蛇〉的冯先生……会出现在这不是偶然吧。而且,冯先生的愿望,一直都是实现他人的愿望」
  「啊啊。果然装糊涂是不行的啊」
  年轻人耸耸肩。
  和甜品店不相符的咒力充满四周——其产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和一年前一样的问题,我再问一次」
  「——要跟我,一起吗?」 树的,眉头动了下。
 「是说,去〈螺旋之蛇〉吗?」
 「是的」
  「一年前我就回答过那个问题了」
  「过了一年,会有些变化的吧。在那之后,关于魔法师,关于魔法师的世界,你应该学到了不少。……而且」
  说道而且,冯加深了笑容。
  他轻柔地,张开嘴巴。
 「差不多,“眼睛变得很痛了吧”?」
 虽然就话表面这听起来不过是单纯的日常对话罢了,但实际上却孕育着惊悚的意义。
  不仅是穗波和安缇莉西亚,辰巳和香也肩膀为之一震。
  对着条件反射摸着眼罩的树,年轻人继续发问道。
  「在那之后,不论是魔法的悲哀,魔法的肮脏,还是魔法的愚蠢,都接触了很多对吧」
  「…………」
  树,咕噜地吞了口唾沫。
  (为什么……)
  他如此想到。
 年轻人所说的,是极为一般的感想。
  除去眼睛的事,即便被威胁了,也不是被告知了特别有印象的话语。
  然而,这个年轻人的话,为什么会这么扣人心弦呢。
自己竟然,如此地动摇啊。
  「一年前,树君问过我的」
  冯,说道。
 「——你说,所谓的魔法师,必须非异形,异端不可吗」
  「…………」
  当然,树还记得。
  那时的问题,如今仍深深地刻于心中。
  这一年来,这问题经历了无数次。
  「那时,是这么回答的。你说,就算魔法师并非异端和异形不可,树君也不必变成那样。所以,我是这么回答的,变强吧」
  冯说道。
  过去,树被那个温柔的声音,所激励过。
  被给与了勇气。
 感觉被允许了,以自己的方式,和魔法师发生关联也可以。
  然后,现在。
  以相同的声音,冯问道。
  「那只眼应该已经一路看过来了。看到了一些魔法和魔法师。应该是视得比谁都透彻,比谁都要精密。在此基础上,我提问。——你,觉得现在的魔法师的存在方式是正确的吗?」
 「正确?」
  「非异端,异形不可……现在的树君,觉得那种存在方式是正确的吗?」
  少年有点犹豫。
  他确信,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被穗波和安缇莉西亚的目光所支撑,树摇摇头。
  「我……不觉得」
  「不正确,你是这个意思吗?」
 「正确还是不正确,我不想简单地妄作结论。不过,就算是魔法师,也是可以和这个世界和谐共处下去的。应该也有这种存在方式的」
  「啊啊,不错」
  一会儿,年轻人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视得太久,都放弃了呢。就算不是魔法师,重要的梦也会枯萎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
  一个笑容。
 灿烂的笑容,继续说着。
 「那样的话……你果然应该跟我一起。〈螺旋之蛇〉,就是一个以那为目标的地方。如果有树君的帮忙,世界也是会变化的」
  「…………」
  一般来看,这话能让人笑喷。
  一年前的龙的事件,几个月前在伦敦发生的事件……又或者是十二年前发生的,就算考虑到和上一代〈阿斯特拉尔〉的战斗,也没什么理由要投靠〈螺旋之蛇〉。
  然而,冯的声音过于真挚,蕴含着什么不会立刻消去的东西。
 「……意思是」
 「等一下」  在树问道一半的时候,从旁插入一个声音叫停。
 「有够胡说八道的嘛」
  是辰巳。
  继续保持的坐姿,但巨汉的魄力丝毫不减。摇动着立于肩头上的粗短脖子,辰巳反驳向茶褐色眼睛的年轻人。
 「又是异端又是异形的,竟然大言不惭的。……再说,〈螺旋之蛇〉的成员,自己惹出了什么乱子,自己心里有数的吧?」
  「说得不错」
 辰巳说着,香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对鄙家的守护人橘弓鹤,施加了不像话的魔法这事,应该还记得吧?」
  指的是发生在冬天的,那个鬼的事件。
  树改造了灵脉——正如御厨庚申所指出的那个事件。
  〈螺旋之蛇〉并没有介入,那个事件本身。但是,将成为契机的魔法告诉可以称之为主谋·橘弓鹤的人,就是〈螺旋之蛇〉的成员,盖拉(Galla)。
  「是啊,我知道」
  冯点点道。
 「就结果而言,我对橘弓鹤的出轨表示歉意。……但是,那样的接触不会就此而已,迟早大家会接受的」
  「你说,不会就此而已?」
  香的声音里,带着尖锐。
  橘弓鹤相当于香的家人,但又不仅于此。
  既然结社成员被伤到了,作为下任继承人就不能退缩。年纪轻轻就拥有领导才能的人,绝非安缇莉西亚一人。
  「汝……欲作甚?」
 「我……」
 话说到一半,年轻人的声音就嘎然而止。
突然间,冯快速地前倾向前方。
「……冯先生?」
  树叫道。
  不,这不仅是树,香和穗波也是一样地低鸣。
  因为闪耀着青春般的年轻人的肌肤,异常地染上漆黑到了只有其手指甲才是明亮的程度。
  然后,他们的背后数个气息站了起来。
  「请离远点」
 人影重重地,宣告道。
  这是比树还要早地,坐在店里的男人们。
 虽然衣着各不相同,但现在都很统一,从脖子垂下形似甲虫的坠饰。树的眼镜看穿本质,那咒物是从很远的地方,把极为强大的咒力引导过来的。
  圣甲虫(scarab),埃及一带是这样称呼这种装饰物的。
 (这些,人……)
 「失礼了」
 一个看似领队的黑衣人,推开树走到面前来。
  「〈螺旋之蛇〉的,冯·库鲁达是吧」
  「……是的,没错。……〈协会〉的同志吗?」
  年轻人声音嘶哑,仰望着黑衣人。
 「那个诅咒,是基于〈山之徒弟〉整个结社的集团仪式。就算是您,也不易解咒吧」
  黑衣人冷静地看清年轻人的样子,说道。
  其他的人,也毫不大意地注视着年轻人,一动不动。更为奇怪的是,手段如此强硬,却未见有甜品店的店员出来。
  可能是察觉到了刚才那疑问,一个男人说道。
  「〈协会〉事前安排好了,让店员避难去了」
  「什么……意思?」
  穗波以虚幻的声音问道。
 「〈协会〉得到了,〈八叶〉的主要成员和〈螺旋之蛇〉发生了接触的消息。如今,〈八叶〉的主要成员应该也中了相同的诅咒」
  「什……,你说〈八叶〉,跟〈螺旋之蛇〉?」
  香脸色大变。
  她由于突如其来的变化和信息而不禁露出困惑之色,嘴巴一张一合之后,仰望着男人们。
  「那么……汝等……」
  「获得消息后,〈协会〉就立刻对整个京都市部署了人手。虽说是一个诅咒,却也是一个AAA级别的结社的成果。被派遣的成员不足百人。我等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失礼了」
  再说了一句,之前的黑衣人把手伸进了西装的怀中。
  取出来的,是薄薄的羊皮纸。形状是和阴阳道的灵符不同的正方形,画着潦草的字母和魔法圆。树的知识表明,这是〈协会〉里用于很为一般的天使召唤术的东西。
  那张羊皮纸接触到额头的瞬间,树的身子就被弹飞了。
  「啊!」
 少年猛撞到墙壁上,蹲了下来。
  很明显,这并不是单纯的冲击力。少年中了惊人的咒力,一直倒在地上,不停地不自然痉挛着。
  「树!」
  安缇莉西亚和穗波大喊道,
 「你这家伙,干了什么!」
 辰巳带着愤怒站起身来。
  相对于他,黑衣人则是冷淡地这么答道。  「和刚才的信息一起,接到了命令要把〈阿斯特拉尔〉的董事代表社长·伊庭树少爷,也当做禁忌的对象进行逮捕」
 「什……!?」
 「胡说八道!树的体质本身不是禁忌!」
  安缇莉西亚大声喊道。
  她很想立刻跑到树的身边,却拼命地忍住,盯着黑衣人们。
  但是,即便怒气气势逼人,〈协会〉也不为所动。
  「没错。妖精眼不算禁忌。但是,要是利用了妖精眼的术式沉眠于树少爷的体内就另当别论了。我等听说,〈螺旋之蛇〉的目的,那个术式是不可或缺的」
  「怎么,会……!」
  穗波叹道。
 〈协会〉的成员们,有点紧张地说道。
 「事态已经到了争分夺秒的地步了。详细的情况请咨询上层。我等要带走树大人……」
 「——这让我很为难」  冯笑眯眯地,说道。
 一个蔷薇色的笑容,驱散诅咒。
  然后,年轻人的双眸汝红玉般地美丽——人类没这种颜色——绽放出深红的光芒。
 妖精眼的光芒!
  「!?」
  黑衣人和男人们以排山倒海之势施展出新魔法。
 恐怕是天使召唤术的奥义吧。他们是被派出来抓捕〈螺旋之蛇〉的魔法师。他们所有人应该都身怀着不落人后的魔法。
 一切,都是枉然。
  在甜品店的狭小空间里,跃起了个轻轻的脚步。
  仅此而已,男人们想要聚集起来的咒力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可惜」
  语毕,仅有一个柔和的微笑刻印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吾命令」
  咒文只有这。
  不需要负复杂的动作和印。
  光是这样,槲寄生之箭就从年轻人的衣服内侧优美地飞舞而出,击穿〈协会〉的魔法师们的肩膀。简直就像是刺穿奶酪一般,槲寄生轻而易举地埋入他们的身子里,根绝了一切咒力。
  接二连三倒下的情形,简直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呀啊,果然很麻烦啊」
 冯轻轻地揉了下肩膀说道。
  这是甜品店的墙角。不知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打算,年轻人移动到了,倒下的树身边。
  「冯……怎么回事?」
  穗波询问道。
「这个嘛,基本上就和〈协会〉的人说的一样?」
  「社长的体内有禁忌的术式这件事……冯知道?那件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觉得和穗波想的一样」
  「龙的时间的时候?那个时候起,就一直盯着小树体内的术式了?」
  「还没准备得那么完全。有一半左右都是偶然,从那偶然延伸出来的应用·发展。那个事件的时候,我觉得最为吃惊的是我喔?」
 「还来」
  「还什么」
  「把小树还来。离那远点」
  「这我很为难的」
  冯皱起眉头。
  之后,他缓缓抱起树的身子。
  「我这也是有约在先。虽然很想实现你的愿望,但那是不可能的」
「冯!」
  穗波的手放出槲寄生。
  少女也不是一直在旁观。她已经准备好了槲寄生,注入了匹敌平时数倍的咒力。
  同样地安缇莉西亚那边也是,显现出了抱着粗抢的漆黑骑士。
  埃力格(Eligor)。
 在安缇莉西亚处理一般事件时,最为强力的魔神。
  「吾乞求!非天非地的灵树之保佑下,贯穿阻挠吾等之灾厄!」
  「埃力格!」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穗波的槲寄生飞翔空中,安缇莉西亚的魔神和辰巳的拳头从两侧,一同杀向年轻人。
  年轻人仍是单手抱着树,再一次踏出步子。
  嘟起淡淡颜色的嘴唇。
  从那发出的美妙之声,穗波不禁张大眼睛。
  因为少女知道。凯尔特魔法的魔法师——的口哨里蕴含着某种『力量』。更何况是替换儿冯……!
 「——我命令」
  忧愁回响的最后,仅此一言。
 槲寄生和魔神和拳头——交错于一点。
  不论是哪个,都没感到打中的实感。
 槲寄生和魔神之枪所击穿的仅是甜品店的墙壁,辰巳的拳头所停留的空间,少年和年轻人,两人都消失了身影。
  「……妖精之足迹(Fairy·Step)」
  穗波俯视着两人消失而去的地点,声音颤抖,按着胸口。
 在甜品店的木地板上,有淡淡的磷光在闪烁。
  据说在欧洲,妖精舞动后的地方,草木茂盛,会残留有异常的光芒。也有说那种地方会发生神隐,深信不疑的人会避开过往那些地方也是正常的。
  神隐。
 又或者,说那是瞬间移动。
  穗波和安缇莉西亚用力咬紧嘴唇,辰巳和香茫然地站立着。
  冯·库鲁达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大多魔法中被视为极难的空间跳跃,从这个地方逃脱了。
  京都,西北方。
  左大文字山开始连绵不断的,山区之一。
  这是在附近一块拥有鹿菀寺——通称是远近闻名的金阁寺——的北山之地,但离市中心太远,荒无人烟。原本,京都这片土地就是光离整备好的都市部和观光点远一些,就会急剧地造成荒无人烟的氛围。
  这片土地降雨量也很大,湿气很强。
  海量的北山杉,有点毛骨悚然地顶向天空。
  从中世纪到最近,这个森林被砍伐了很多树木,搬运到了都市去了吧。从这个角度来看,现代都市就是残留着京都的原先风味的地方。
  在这样的山区中,有一颗大大的杉树。
  应该说其为,巨木。
  树龄轻松超过数百年的粗大树干,如今仍生长着茂密的枝叶。
 如果这原本是神社的用地,首先毫无疑问地会被推崇为用于神明降临的神篱的吧。
  在那样的巨木周围,发生了奇妙的现象。
 地面上突出的根和根之间,有一圈直径两米左右的草。当然,长草本身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其直径两米的外圈却异常地茂盛,还有蘑菇孤零零探出头来。
 在欧洲把这种现象,还用别的名字称呼。
  也就是,称之为,妖精之环(Fairy·Ring)。
  ——嗖地。
  突然。
 在那个环里面,有什么水蒸气般的东西在摇晃。
  瞬间,像是斩开了那份摇晃一般,冒出某个影子。
  那是两个人的,人影。
 枯草色头发的年轻人,和带着眼罩的少年。
  这是谁啊,这种问题不需多问。
  冯·库鲁达,和伊庭树。
 最后在奇怪形状的草圈中央,冯筋疲力尽地坐下,树横倒在一旁。
  「……呼唔」
  年轻人轻轻地,喘了口气。
  那喘气极为长,而又轻。
 之后他想站起来,上半身却摇摇晃晃。
 「……啊」
  小小地,叫了一声。
  冯狼狈得跪下,低着头。
  额头上,浮现出身体不适的汗珠。
  「〈山之徒弟〉……是吧。名不虚传……〈协会〉认真起来的话……云泥之别……穗波身手也大有长进,葛城家的守护人也很有两下。……要是我没准备的话……也跳不到这啊……」
  他苦笑了下,擦了擦腹部。
  单薄的衣服上,渗出鲜红的血来。
  最后穗波他们的魔法,并非无效。
 更何况那是在中了〈山之徒弟〉——AAA级别的结社的诅咒不久之后。再加上两位出色的魔女,和守护人的拳头一起接下,就算是拥有妖精眼的冯,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但是,唯独没在对手的名字里提到安缇莉西亚,是因为对那个少女有着奇妙的对抗心的缘故吧。
  「哎呀哈呀」
 他咕哝着,调整着呼吸。
  虽然出血不算严重,但重点是精气不足。和之前冯的槲寄生一样,穗波的槲寄生和安缇莉西亚的魔神,辰巳的拳头根源性地减退了年轻人的生命力。
  他一屁股坐下,反复着独特的呼吸。
  想象着一股能量,从头顶注入,一直流到肚皮,在下腹部转个弯,再次流到头顶。那股能量冲刷并活性化,逐步侵染每个细胞的诅咒残渣。
 这是利用山城的咒力,让自己的身体发生循环的做法。
  也是某种,通过坦陀罗瑜伽和道术活性化身体的方法。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的气色有所好转。
  之后,他看了一眼倒在旁边的少年。
  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也……没变啊」
  他自言自语。
  之后,年轻人对着自己的手指吹了一口气。
 「我命令」
  少年以那手指,在太阳穴附近画了三重螺旋。
  基于凯尔特魔法,三重螺旋有着治愈和循环的意义。
 但是,不管是刚才的呼吸法还是这个三重螺旋,对平时的冯来说都是不必要的行为和象征。光是这样,现在的年轻人就有些憔悴了。
  效果,立竿见影。
  微微地,树睁开眼睛。
  「冯……先生……?」
  呜咽地叫到年轻人的名字。
  马上,少年的眼睛就认识到了状况。
 四肢抽搐,摔得屁股着地的姿势,和年轻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冯先生——!」
  「能平安醒来就好。不管和对我的诅咒不同,对树君的那个貌似是单纯的紧缚,所以这是当然的」
 冯耸耸肩,继续说道。
  「从方才的魔法结构来看,我觉得是从外部传进了信息……听到了吗?刚才的对话」
  「是说〈协会〉……当我是禁忌吗?」
  「是的」
 冯轻轻地,点点头。
  「要说的话,因为协助了〈螺旋之蛇〉,所以〈八叶〉也同样被施加了诅咒吧。……当然〈螺旋之蛇〉的人之中,我是待在〈协会〉的时间很长,又正好出现在监视范围内,所以很容易成为诅咒的焦点」
 虽说是一口气进行诅咒,但也不是说对完全不了解的人也能进行诅咒。
  有在〈协会〉备案的〈八叶〉就不提了,如果是具体情况尚不明了的〈螺旋之蛇〉,诅咒的效果就无法完全发挥出来了。
 就这一点而言,冯·库鲁达刚好是个具备条件的目标……事情就是这样。
  「……〈八叶〉……协助〈螺旋之蛇〉这事是真的吗?」
  「是的」
  「御厨庚申也……知道这事吗?」
  「是的」
 冯点点头。  可能是紧缚的后遗症终于缓解了吧,树缓缓地站起身来。
  「把我……把〈阿斯特拉尔〉叫来也……是〈螺旋之蛇〉的想法吗?〈协会〉当我是禁忌而追捕我也是?」
 「只有最后那个,有点不对。〈协会〉收集情报的能力也是十分优秀的。关于树君的眼睛,他们是以自己的办法接近真相的。会在这个时机碰头,是我们正好开始行动,〈协会〉设下了个圈套罢了。……我们发现了那些价值,树君的眼睛是这么判断的吧」
  「我的……眼睛?」
 少年,按着眼罩。
 按着的手,自然地抖动着。
  从冯出现的时候起,痒一般的疼痛,如今都没消去。
 反而甚至是缓缓加剧一般——他有这种不详的感觉。
 冯注视着那样的树,静静地说道。
  「刚才,你问我是吧。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年轻人,轻轻一笑。
 声音很温柔。
  感觉,就像是这样就会被吸引住一般——发痒耳朵的声音。
「那个答案,很简单」
 就算是憔悴了,雪白肌肤失去了血色到了透明的程度,那个微笑却毫无瑕疵。
  之后。
  冯·库鲁达,对自己来这的理由,是这么下结论的。
  「我是来,保护树君的喔」
 之后,新人物的出现,不是在地面上。
  遥远天空的高度——在一个远离地面将近一公里,俯视古都的地方。
 这是飞艇。
  咕咕地,回响着低沉声音的硬式飞艇。
  从全长百米,宽二十五米的巨大白色气囊里,垂下相对较小的凤尾舟,徐徐地盘旋于古都的上空。
  这是在八神联合这龙头企业所注册的飞艇。
 若是某种人的话,会知道它的另一个称呼。
  也就是说,这个飞艇,才是〈协会〉的极东支部。
  在用魔法施加了防护的凤尾舟内侧,从吊顶到古风的摆钟,甚至到每一张优美的椅子,都是不惜顶级的家具来装饰。
 在窗边,坐着一个壮汉。
  年龄,大约四十五吧。
  醒目的蓝色西装,美若黄金的金发大背头。
  从壮汉的体内释放出的逼人威严,使得那大背头都看似狮子的鬃毛一般。
  「怎么了?」
  壮汉从窗口俯视着古都,开口道。
  回答的,是站在同一屋里的〈协会〉女秘书。
  「……是、是的。很可惜,貌似让冯·库鲁达逃掉了。伊庭树也在那时被带走了」
 「这样啊」
  没显露任何感情,壮汉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也许是被其沉重,所带起了话题。
  「……请、请问」
  终于,秘术询问道。
  「真的要,摧毁〈阿斯托拉尔〉吗?」
  「有必要的话,会的」
  壮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犹豫。
  拥有并行使着,压倒性的权力,却没有一丁点的异样感。
  「不论是禁忌,还是〈螺旋之蛇〉……统统抓起来。为此,把这个古老的小城化为焦土也无妨」
  「…………」
  秘术,哑口无言了。
  因为她知道壮汉的话语里,不带丝毫的浮夸。
  (为什么……)
 她悄悄地想到。
  原本,〈协会〉的高层就不重视极东领域。
  不论是从土地,还是从历史而言,是个基本被无视的地方。正因为如此,当这种泰山北斗出现的时候,光是如此就十分的异常了。
  更何况,是这个男子的出现,真是出乎意料。
  不算几乎不露面的董事的话,在〈协会〉甚至被视为事实上的老大,是魔法师中的魔法师。
  「…………」
  就连沉默,也很让人窒息。
  以已经达到AAA级别的〈山之徒弟〉出动整个结社的诅咒为开始,对古都派遣将近百人的魔法师,还动用了其数十倍的〈协会〉息息相关的机构。警察机构自然毫无例外,在公路上应该都开始盘查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安排好的。
  壮汉全身散发着狮子的氛围,高傲地俯视着古都。
  〈协会〉的副代表——达留斯·利维(Darius Levi )。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