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仔细地端详着长枪的尖端,它泛着幽幽的青光,就在刚才还和基本粒子分析装置仪连接在一起。这就是青骑士曾经用来阻止暴徒劣行的随身武器。
“哎,这个家伙用的长枪和我铸造的是一样的啊!”但是,从这声音中却能听出他的些许困惑和不自信,就连表情也是如此。
“这是由钼钢、铝钢、高分子熔铁、正离子组成的,但具体也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合成物质。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无比锋利。这把利器简直都能和我的那把剑匹敌了!”说话的人正是D,他刚把艾莱娜从危机中解救出来,就急忙赶到这里。因为速度极快,所以虽然路途遥远,但却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此时铁匠刚要走出去,猛然听到这番话又返回来了。
铁匠太过于沉迷在D无与伦比的美貌之中,以至于甚至忘记了刚从分析装置里拆下来的长枪有多重,竟然一失手将长枪掉在了地上。虽然,他极力想从这种失控的状态中恢复出来,但这似乎比起死复生更难——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俊美了!
D悄无声息地靠近,轻轻地拾起了长枪。
“果真是个厉害的家伙,足有五十公斤重哪!这样的话,不要说火龙了,就算是大陆鱼妖也能被轻易地干掉。”铁匠一边揉搓着左手,一边把D请到了屋子里面。
铁匠是受了D的委托,准备造一把可以刺穿骑士们盔甲的剑。凭借D的本事,即使是用再不锋利的剑,也完全能给敌人以致命的一击。但是,对手也都是非凡的人物。因此,必须考虑到万一被动受困于敌人的情景下应该怎么办?更何况,有时甚至会一时大意,暴露自身要害给敌人!若是在那种关键时刻,剑却被折断了的话,即使是无所不能的D也只有无可奈何了。
“怎么样?不错吧!”铁匠环顾庭院,自信地说道。此时,背后传来“哦……”的感叹声,他感到格外满足,不禁加快了脚步。然而,才走了两三步,突然感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几声沙哑的声音。于是,他向后看了看。但很快地,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既而满不在乎地向庭院中央走去。
这是一个令铁匠值得骄傲自豪的庭院。
成群的石像、铁像矗立在葱绿的草坪上,草皮的下面全是黑色肥沃的泥土。这些雕像怎么看都像是出自贵族之手的杰作。有手持长剑的古代英雄,有独目巨人,有正在弹奏竖琴的美人鱼,也有百足的叠层蜘蛛,还有吹笛疾奔的牧羊之神等等。这些雕像有的和真人差不多大小,有的却达十多米高——这也才只是它的上半身而已。因此,与其说这是铁匠的庭院,倒不如说它是个魔幻的花园。就像坐落在“都城”中的超现实美术馆一样,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错觉,想进去一探究竟。
雕像参差交错矗立着,其间散乱地停放着贵族们的灵柩,这些都是真实的东西。
“选哪个好呢?这个怎么样?”铁匠指着草坪的尽头问道。只有那个不停地转动的东西使人不至于联想到雕刻。它的直径大概有一米左右,通体不泛一丝光芒,仿佛连阳光也要吸进去似的。
“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从专门经营贵族废弃庄园的商人手里购得的。从远处眺望不觉得心旷神怡吗?这正是本人锻造出来的武器的实验台!”
如此说来,每座雕像上都会有或深或浅的伤痕和裂口。然而这也只是个开端,有些雕像甚至被随意地砍掉一大部分。
“真不愧是贵族们苦心建造的杰作啊。虽然,这比起那些质地柔软的铠甲要强韧百倍,但也还没有用我铸造的武器不能砍断的呢!就是只有一点,那个球体除外。我用贵族们的武器也试过很多次了。然而,结果都一样……不想试试看吗,你那把剑的厉害程度如何?稍微借我试试吧!”说着,铁匠从D的手中接过那把剑,只见“嗖”地一声架在腰边,姿势娴熟而优美,简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这样一来铁匠就连下半身也全无丝毫的要害暴露在外了。
“啊……啊……嘿!”
铁匠聚精会神,凝聚了十二分的力量在这一击上,用力贯穿球体。只听“当”的一声,却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冒,剑被弹了回来。铁匠一个立足不稳,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啊!”的一声大吼,铁匠勃然大怒。此时,剑尖正好戳在他的面前。
D用左手拔出嵌入地面的剑,远远地眺望着球体。
“这种反应有点不合常理,还是放弃吧!”刚爬起身走回来的铁匠,挥舞着双手说道。但当他看到D用左手像挑担子一样地扛着剑时,连脸色都变了。
周围连一丝让人感到凉爽的风都没有,D不停地用手扇着。
铁匠用神奇的眼神盯着从球体中心长出来的长剑,看着D问道:“拔出来看看?”
于是,他走过去,轻轻地将剑拔出,抚摩般地触碰着剑尖,突然露出为难的表情:“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宝物啊!但是,用这个铸剑……很难啊。”
“用几天可以铸成剑?”D问道。
“满打满算也要三天。”
“拜托明天晚上一定要做好。”
“也好,那我尽力吧。”铁匠答应了下来。
“刚才太过于沉迷在你出神人化的技巧中啦,以至于都没能仔细看清楚剑锋。用它打造一把看看吧。这可不仅仅是一把普通的剑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D。”
铁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眼中熠熠生辉。
“很光荣吧!作为给大名鼎鼎的D打造武器的铁匠,你死也瞑目了!”
这之后不久,D重又返回到遗迹那里。
在一个石柱旁,艾莱娜静静地靠在那里,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
“嗨。”看到D回来,她轻轻抬了抬左手,打了声招呼,右肩上缠着绷带。
“回家去。”D极其冷淡地说道。
“不要啊。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休塔鲁他们的爸妈又不请自来。就在刚才,我过去行礼问好就被刺伤了。”她轻轻按了按缠绕着绷带的手臂,隐隐约约渗出红色的血晕。
“哦,即使是再通情达理的家伙们,也不可能马上就接受这些事情。你需要时间适应——放心好了。但不要再说什么让我陪你之类的可怜话了,我是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才过来的,马上就回去。”D说完把马拴在一边,卸下了上面的行李。
“怎么样了,那剑?”
“今晚那些家伙会过来,赤手空拳可打不了仗。”
他从铁匠那里借来一些武器,有十把之多,虽说这样,但对于那些骑士们来说,都形同废铁,起不了什么作用。
“喂,请允许我也参加战斗吧,咱们一起!”艾莱娜强烈地要求道。
“还不明白吗?你能幸运地活到现在是因为黑骑士手下留情。”
“当然知道。但是人家还是想和你一起作战啊。若是我一个人,可能连骑士的盔甲都伤不了一丝一毫。可是,如果和你一起的话,说不定就能成功。而且,我现在即使不被他们杀了,也会被村里那些家伙们整死。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豁出去狠狠地给那些家伙们一点颜色看看!”
“你还真是固执。”
“也许吧。但此仇不报非君子!”说着,艾莱娜用双手揪住上衣,用力地向两边一扯,露出光滑的雪白肌肤。高高耸立的胸部上,刻着一个十字架,伤口狰狞着呈黑红色。毫无疑问,她当时受的伤肯定很严重。
“我五岁的时候,那个女人袭击了我家。爸爸、妈妈、弟弟和妹妹都被抓走了,钱财也被洗劫一空。他们真正被处死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村长用木橛把他们活生生地钉死了。那时,弟弟和妹妹分别才只有四岁和两岁啊!我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名叫美姬的女人!冷不防地,她身边的一个白骑士举刀向我砍过来……这道伤疤就是那时留下来的……她边笑边说:‘就留下她一个人,让她孤零零地活着吧!’……直到现在,那刺耳狂妄的笑声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道伤疤也跟着长大。人,这一生中别人是怎么样对待自己的,还是记得的好。如果一旦被别人耍弄了,即使穷极一生,也要让他偿还。”她用极其冷淡的语气描述着,与其说已经看似没有丝毫的怨恨和憎恶,到不如说怨咒在她那犹如历尽沧桑的老人一样淡漠的口气里,像地狱灵火般在熊熊燃烧着。怀抱着这样深的怨恨,数十年却没有疯掉,那么,最终这个女人应该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可怕结果吧。
D昨天留下的行李还原封不动地放着。
“傍晚了,开始准备晚饭吧。空着肚子的话,可不能和那些家伙打仗。嗯,有厨具吗?” 艾莱娜话一出口就马上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于是慌慌张张地闭了嘴。
“你不需要的,是吧?”
“是的。你如果想吃什么的话,自己去做。”
“没有腊肠和干面包之类的吗?”
“没有。”
“和别人同行,以前想都没想过吧?哎呀,问了多余的话,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正好带着餐具和食物呢,要不要来点咖啡?”
“你不是准备马上就回去了吗?”
“你这么轻信他人,能胜任‘吸血鬼猎人’吗?”艾莱娜不答反问。
D抱着一大捆长剑向废墟深处走去。
“水很快就开啦!”艾莱娜大声喊道。
“马上回来。”
果然,还没到十分钟,D就空着双手回来了。
“剑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
“哦。”艾莱娜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对了,为什么来到这个村子啊?听说吸血鬼猎人如果没有受到别人的委托,即使撞见了贵族也不会抓的。因为,这样做无异于多管闲事。”
“我已经接受了委托。”
艾莱娜吃惊得眼珠都要蹦出来了
“口头上的委托而已。”
“谁的委托?”
如此看来,这个人年纪轻轻口风倒是很严。艾莱娜很快就放弃继续询问了。
现在,我们只是呆在一起而已。这样不是很好吗?反正大家总要分开的。女孩把淡淡的水一样的哀愁和着冒着香气的咖啡一起吞下。
“——好像来了?”艾莱娜双手捧着咖啡杯问道。
“不错。暂且不提他们是不是准备袭击村子,他们可是很想收拾我的,不是吗?”
“可是,那个女人说她已经把骑士们给杀了。”
“哈!你相信贵族是吗?”
“不是的!请你不要嘲笑我啊!”艾莱娜已经满脸通红。虽然知道他没有嘲笑自己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会脸红。真的是连个笑脸都没有的死板的男人啊!真是难说啊。
“想击毙他们的话,就得打一场恶仗。而且,他们以那样的语气来挑战,我誓死都不会放过他们的,不是吗?何况,他们随意地袭击村人,也应该受到惩罚。”
“这一点也不是很清楚。那些家伙们也会做背叛美姬的事情——贵族如果去杀害村人我还能明白,但是,为什么那些家伙也要?这就是所谓的‘忠诚’吗?”
“也许吧。”很简单的回答却反而让艾莱娜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静降临大地,只能感受到颊边呼呼的寒风。
“很恐怖吧?”D问道。
“嗯。”艾莱娜答道,心情看起来很平静。
“因为是和你在一起,所以心里感到十分安全,不必担心害怕什么才对。但是,你没看到吗?我的身体竟然在发抖!到现在为止,十多年了,我都是一个人生活下来的。能让我感到害怕的事情几乎就没有什么。贵族也好,骑士也罢,即使是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他们同归于尽罢了!我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而且,被村子里的那些家伙们说什么,我也早就不介意了。然而现在我却感到十分恐怖,感觉好像即使是小孩都能将我打倒般的恐怖。你,到底为什么来到这个村子呢?竟会让我感到如此的绝望无助……”艾莱娜一口气将自己心里想了好久的感觉都说了出来。
“村子里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必须拿起武器保卫自己——这种情景也不是没有。那时即使是自尊都是奢侈的。这就是所谓的‘边境地区’。”
艾莱娜的脑海里浮现出极其凄惨的场景。然而,不是遭受白衣美姬袭击的父母;也不是被白色骑土砍伤的自己;而是被青骑士的长枪刺中腹部,却仍然笔直矗立的俊美身影——D!
“你——不痛吗?”
“痛?”
“昨天晚上。 被那个家伙的长枪刺中腹部——即使是再出类拔萃的‘半吸血鬼’,也会感觉到痛吧?”
“你很在意我的感受,是吗?”
“在意又怎么样呢?”艾莱娜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显得十分娇弱。突然,意识到不该让对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实际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他看到,因而,内心悸动不已。
“在我被刺中的一瞬间所感受到的痛,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D如此回答道。
艾莱娜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足有十几秒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也会流血,他也会感受到痛。究竟,这个俊美异常的男人,一生之中历经了多少次鬼门关啊!想到这,艾莱娜浑身一阵颤抖,颤抖得十分厉害。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对自己的压迫感还不是这么强烈。但是,听了D如此残酷而冷静的回答,艾莱娜的脸色都变了。
“离天黑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休息一下吧。”说完,D把杯子一放,站了起来。
艾莱娜就这样默默地目送着他,慢慢地数了十几下之后,追了上去。
这个废墟中一定有什么东西。
D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里会有什么,现在终于到了求证这一切的时候了。 -
他来到废墟的中央,在一个石柱面前单膝跪下,用手指轻轻地摸着它的根部。
艾莱娜知道那里刻着太古时代的文字、记号和绘画。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石柱表面历经风雨的磨砺,基本上已经陷入了无法辨认的状态。但是,这个年轻人也许有解读过去的能力。
“过来。”突然听到他叫自己,艾莱娜吃了一惊。
“什么都不能隐藏啊。”感觉到她已经走近,D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痕迹啊?竟让你如此费心搜查。不是说这些和贵族的秘密无关吗?”
“是的。”D答道。
“那就告诉我啊!今天晚上我是彻底绝望了。难道还不能让我死得明白一点吗?
“这些看起来好像是‘碉堡’的遗迹。”D淡淡地说道。
“‘碉堡’?谁的呢?”
“不清楚。就碑文中残留下来的文字来看,是人类的东西。而且是相当古老的东西——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
“两千年前的碉堡——那个时候应该比现在荒凉得多吧?应该是殖民者的东西吧?”
“也就只知道这些了。”
突然,仿佛大脑的某个角落中的疑团被解开了。如同在梦中已经追寻了它好久好久一样的熟悉,艾莱娜在它像泡沫一样消失之前,脱口而出:
“你从来到这个村子开始,就一直盯着这个!以前你就知道这些?”
“是的。”
“原来如此!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猎人竟然也会来调查遗迹的事情!难道这也是受了别人委托吗?”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天就快黑了。”D仰望着天空,暗蓝色的苍穹下,两个人的倒影落在岩石上,一个清晰鲜明,一个暗淡模糊。
“是啊。”艾莱娜面向城堡的方向。突然,从城堡的某个角落的窗户里,一束灯光透了出来。那是战争开始的暗号!
“是美姬小姐和三名骑士——好像大家都来了。”
艾莱娜的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现出和D一起浴血奋战的情景。
月亮,即将出来。
“月亮出来了。”黑骑士说道。这是在城堡的大厅里。
透过已经塌陷的天花板的一角,可以看到丝丝白云轻轻飘过暗蓝色的天穹。
“不管怎么样你都准备要去,是吗?美姬的指示还没有下来吧?”在背后说话的人是红骑士,他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一动不动伫立着的黑骑士。
“这个我当然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一直等到夜里。根据情况,美姬小姐有可能会亲自出马。或者,也有可能下令要我们去。就算两者都不是的话,我也要去!青骑士那时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也就是说,杀了人,无论如何都得要赔罪;而且必须要由活着的人来赔
“总之,即使是背叛美姬的旨意你也在所不惜了,是吗?”红骑士问道。
“是的。”
红骑士对于黑骑士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怀疑,只是出神地看着他,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
“即使是背叛美姬小姐也在所不惜?”这次轮到黑骑士来发问了。
“是的。”红骑士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那可是要像我一样的倒霉啊!”
“我不介意。”只有在这个时候,红骑士的声音里混合着似怒火而非怒火、似怜悯而非怜悯的情感。
用冰屑玻璃建造的大厅里正在进行着处罚仪式。那种情景,犹如能灼痛人视网膜般的悲惨。而现在,这残酷至极的情景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了。
黑骑士的右臂被连根生生斩断。
“那么,就按照我的意图做吧!”黑骑士对着红骑士的方向叮嘱着。
“我发誓。”
“要遵从美姬的指示。背叛之类的事情,即使是受了‘金轮刑’也不允许。如果你再有第二次和今天类似的想法,就把你作为‘谋反者’来处决。”黑骑士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瞬间,红骑士被他这么突然的转变弄得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问道:
“但是——”
“没什么但是。”黑骑士斩钉截铁地说道。那种钢铁一般的沉重感,压制住了红骑士想背叛的强烈意念。
“美姬现在的想法已经和以往大不一样了。我经常感到厌倦,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出自美姬身上,因为需要经常考虑她的事情。但是,我并不是贵族。美姬所感受到的,还有这种感受是何种思考的结果,将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等等,这些都是我无论如何也难以理解参透的。也许……”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而使得这一席话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同时,也使得红骑士格外紧张。
“看来这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啊!也的确如此。”
两个人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所震惊了,不由自主地开始环顾四周。然后,几乎同时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见美姬正立在一个已经斑痕累累的柱子旁边。在她的背后是一片连黑暗都能被压制下去的蔷薇。除了蔷薇还是蔷薇。那种夺目的绚烂啊!
“你还没接受教训吗?”美姬的微笑飞快地射向黑骑士。两个人都已经是单膝跪地。
“而且,今天晚上,你们哪儿也不许去呦,就留在这里。”
“一切都按照您说的去做,美姬小姐。”
“好吧。”这个女人晃动着手中的一支白色蔷薇。蔷薇发出的光芒越射越远,终于在光线的终端变得暗淡起来,似乎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你们的愤怒我是清楚的。但是,那个吸血鬼猎人真的很强。难道你们是想重蹈青骑士的覆辙不成?”
“这样说的话,就暂且放过那个猎人吧。”
“不可以啊!我倒想去那个家伙的地方看看。”两个骑士都抬起头望着对方,这是他们自接受任务之日起,第一次有相反的意见。
“绝对不可以!”红骑士的话音未落,黑骑士就狠狠地瞪着他,用力吼道。红骑土似乎正在动摇。
“放心吧。会有别的家伙和我同行的。” 美姬看起来对他们的争执丝毫都不介意的样子,如此说道。
“和白骑士一起吗?”
“不是的。是一个这两百年间都没能入你们法眼的毫不起眼的家伙。”这时,只有黑骑士一个人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把头抬了起来。
“不可能——难道让那些家伙?”
“你说得很对。”
“美姬小姐——那样做的话,只能让我联想到新的刑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了。”
“为什么呢?”
“一旦放那些家伙们出来的话,就无异于将招致阿修罗般无尽的杀戮和流血。那些家伙们,连‘半吸血鬼’都可以杀死的不是吗?这样说来,将那个村子里的人们尽数干掉也就不在话下丁。况且,那些家伙们很久都没有尝到鲜血的味道了,那时恐怕连美姬小姐的指令都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恐怕他们连边境管理区也敢入侵吧?简直就是一群变态的嗜血狂!要是真成那样的话就太不妙了。美姬小姐您如此冰雪聪明,肯定不会出此下策的。小姐——尊敬的美姬小姐,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么?”
“为了美姬小姐,在下万死不辞!”黑骑士斩钉截铁地说道,平静的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红骑士听到黑骑士如此说,一句话也没有,低低地垂下了头。
黑骑士又继续说道:“这几年,美姬小姐您确实是变了很多。并不是说别的什么,只是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像我这样愚笨的人,真的是难以猜到您内心的真正想法。”
“你这个家伙,还妄想知道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么?”美姬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红骑士,你也这么认为的,是吗?”
“正如您所说——”他话还没说完,只听从旁边“嗖”地一声,飞出一道黑光。红骑士连闪都没来得及闪一下,就直直地被击倒在了地板上。
见此,黑骑士立即将头深深低下,十分抱歉地说道:“我们真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失礼了!以后会将这些话都忘掉,绝不再提了!”
“好吧。”美姬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你们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就应该有接受惩罚的准备。黑骑士——就罚你自己幽闭几天吧。红骑士,先将你关押起来再说。”
“遵命。”红骑士无可奈何地回答。说罢,向黑骑士的方向望去,意在询问:是誓死坚持自己的主张呢,或是听从美姬的指令呢?
美姬嘴里叼着一支鲜艳的蔷薇,淡淡地问道:“是准备替我将红骑士杀了,还是想将剑对准我啊?”
“不敢!属下遵命就是了。”黑骑士露出一丝苦笑答道。
浓浓的无边的黑暗还在继续四散着,与之相映的是开放着的光彩夺目的蔷薇。
D用左手轻轻地按在圆柱上,向城堡的方向望去。
在黑暗的笼罩下,万物静寂,没有任何声音。
尽管这样,按在柱子上的左手还是问道:“听到了吗?”
“来了吧。”D短短地回答道。
“好像是的。对方大概有十人左右,是骑马过来的。但是,从某种迹象来看,又不像是骑士。那些家伙,不管是生也好死也罢,终究还是我们熟悉的。而这些,统统都是死人。”
“是死灵骑士团吧?”D喃喃自语道。
“而且,他们好像被一股强大的能量所包围着。那个女孩呢?”
“还没到吗?”D向废墟的人口处望去,隐隐约约看到艾莱娜握着手电筒走过来,于是,说道:“好像很快就到了。”
艾莱娜迎风而立,仿佛浑身充满了蓄积待发的力量,脸上连一丝犹豫恐怖的表情都没有。
“让你们久等了。准备在哪儿开战呢?”
“你就在这等着别动。”
“为什么呢?”
“来的不是什么骑士,是一群死人。已经死过的人是不能被二度杀死的。”
“那,怎么办呢?”
“只能将他们再次杀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艾莱娜想:真是矛盾至极啊!但转念一想:若是这个年轻人的剑,即使是死过的人也可以杀死!
“事到如今,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无论怎么样都请让我也加入你们之中。不,即使是你坚持不让我去,我也不管了。无论如何这次我都要参战!”
“你在我们中间,本身就已经能引起一场战争了。”
“你这是在诡辩。”艾莱娜边找锁链边说道。
“很快就能明白了。到那时候,你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成了。”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就相信你啦。其实就算到了那时候,你也完全不用担心我的。”
D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向着通向城堡的平原走去。
风还在刮着。月光下青草不停地摇摆着。D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仅仅这些就足以构成一幅绝世之作。立于生死一线的D,此时会是怎样的心境呢?如果有哪位画家能将之看破并描绘出来的话,他必将被这种神秘莫测而又疯狂至极的思绪所困惑住,从而一生癫狂;而且,他也必将因此为美术界留下一幅旷世之作。
D站在离废墟大概有五百米的草原上足足五分钟,既而沙哑地说道:“已经来了吧。”
远远望去,一队人马正向草原这方慢吞吞地行进。他们都穿着银灰色的盔甲。
他们来到离D大概有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时,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安静,如果不侧耳倾听的话,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D的左手说道:“‘死灵骑士团’——这个名字听过吗?”
没有任何的回答,连月光那样淡淡的回答都没有。
只见灰色的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扭曲着,交错着。
“嗖”的一声,最前面的一个“人”将腰边的剑拔了出来。几乎同时,剩下的九个人一齐将武器拔了出来。其中,三个人用剑,三个人用弓,三个人用矛。这架势几乎和四骑士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大名鼎鼎’的美姬小姐在哪儿呢?”D问道。
其中的一个“人”将头抬了起来,轻轻笑了笑。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突然,笑容僵住了。只见D立在他的头上。高达十几米的跳跃却以几乎没有任何人能看清的速度完成了。
剑身闪过一片耀眼的火花,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被硬生生地折断了。D一口气从头部到腹部贯穿了骑士的身体。这个死灵的身体从中间被撕裂了。
终于,D在落地的同时,见到了敌人的真正面孔。这时,D感到从剑身传过来的感应和平时杀敌时也没什么两样。
从铁制的盔甲裂缝处流出了像白色烟雾一样的东西,只见到处都闪着像银子一样耀眼的光芒。这些奇特的液体状东西一流到地上就立刻化成了人形。
这时不知从草原的哪个角落飞来一只小虫子,沾到这个东西,“啪”的一声掉落到了草地上。
“这就是所谓的‘死气’吧?”D的左手说道。
这些奇怪的东西即似妖气又非妖气,貌似鬼气却又实非鬼气。任何生物在触到它的一瞬间就会被当场夺去生命。也许还是称呼它们为“死气”比较合适。这些就是“死灵骑士团”的“真面目”。
像鬼魂一样模糊不清的东西,或随风而至,或逆风而上,朝D的四周涌近。
所有的剑已经完全被侵蚀掉了。其实这时即使有剑,想斩断根本就没有实体的死气,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D——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
艾莱娜却丝毫不知D正在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静静地站在那里。
周围已经完全被浓重的黑暗所笼罩了,五十米之外几乎已经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
只有鬼气还在不停地到处蔓延着。
艾莱娜感到手臂上已经不由自主地起了鸡皮疙瘩。她颤抖地举着电子手电筒。
突然,光柱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部分。只见一轮洁白的蔷薇花飞落到手电筒的顶端。艾莱娜看到纤细的蔷薇花茎就连在金属屋檐上。
“这是……”正说着,手电筒的光柱消失了。大地一片令人压抑的黑暗。映着淡淡的月光,蔷薇花却像燃烧的火焰般怒放着。
“这些送你,用来代替那些没用的照明工具怎么样?”顺着蔷薇花艾莱娜看到美姬正立在前方不远处。
除了D以外,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站在如此暗淡忧愁的月光下了。
这个女人身着一袭白得不可思议的衣衫,映衬着一张原本就异常白皙的面孔,越发显得无比圣洁。艾莱娜感到,仿佛她背后的东西都能从她的身体里透视过来。
“你就是美姬小姐?”艾莱娜有些不解地问道。
“也许就是吧。知道你也在,可引起我不小的兴趣呦。而且,我早就知道D也会在这里。其实,诸如人类之流愚昧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儿的价值所在。虽然原本修建这些的就是人类。”
“两千年前的人类吗?”艾莱娜挑衅地问道。
“哦?”美姬露出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
“这是D告诉我的。要是他的话也许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但,要是在这之前就把你结果了的话,他也用不着再知道什么了!”
艾莱娜用右手将锁链撒落,这些锁链比一般的要大一圈。
美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艾莱娜用右手不停地旋转这些锁链。
随着旋转速度不断加快,铁链由开始的“呼呼”声变成刺耳的呜叫,渐渐的,任何声音都没有了。
“看招吧!”艾莱娜一声大吼。
美姬却只是将两手合在一起。艾莱娜没有丝毫的精力来理会美姬这类似嘲笑的举动。此时,她所有的意念都已集中到了要将美姬消灭掉之上。
锁链不停地低鸣着,将美姬钉人了旁边的柱子中。这中间美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铁链发出一阵啃蚀石柱的声音。 “啊!”所有人都被这刺耳的声音惊呆了。这该是怎样的手法呢?竟能用锁链将美姬和身后的石柱一起密密地包了起来。
“成功了!”艾莱娜惊喜地一声尖叫,向美姬的方向奔去。她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根无比尖利的木橛,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要宽恕对手的意思。
“就让我送你到另一个世界做你的美姬去吧!”艾莱娜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木橛,用力地刺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啊”的一声,艾莱娜用手一晃。并不是想像中的幻影,抓到的竟然是个实实在在的物体!
周围所有的地方都是蔷薇——红色的蔷薇,白色的蔷薇,黑色的蔷薇。
艾莱娜不断地挥舞着双手击打蔷薇,但花朵不断地涌现,还是将她包围了。她就连视野都变得模糊了。不仅如此,艾莱娜感到绚烂至极的颜色仿佛在不断涌进到脑海里了。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去!”只见从乱舞的花朵旋涡中飞出一条锁链,深深地插入横卧在石柱一旁的岩石中。
艾莱娜高高地一跃而起,一条由蔷薇花组成的艳丽的花流紧紧地追逐在她的身后。
在岩石的上空,艾莱娜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从头顶撒下来。
所有触到她身体的蔷薇花都卷起了花瓣,褪掉颜色掉在了地上。
“嗬!是玛玛•奇布丘特制的枯萎剂啊!受死吧!”美姬将散落一地的蔷薇花重又扬起,层层围在艾莱娜的四周。这几乎将艾莱娜的呼吸都吞噬了。这时,锁链散落一地交错纠缠在一起,美姬的白色身影却已不见了。
“在这里呢,这里!”艾莱娜一听到背后传来美姬的声音,想都没想便将左手的锁链射了出去。
美姬用右手轻轻地攥住锁链,嫣然一笑。
“杀你简直太简单不过了。就在这风中——”轻轻用手一扯,艾莱娜的锁链就尽数被扭得变了形。
“是想让我用这个将你绞死呢,还是想让我将你的手脚一截一截地折断呢?”
艾莱娜的额头不断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滴。
风,开始呼啸着横扫草原。这是死亡之风,死气乘着它到处漂流。任何活着的东西只要一触到它,就会被立刻夺去生命!
就在刚才,这些死气向D发出了最后的挑战。
白色的烟雾仿佛人形一样,以D为中心不断地聚拢过来。
大量的白色烟雾向D的背后飘来。太多的烟雾几乎将他的视线都遮住了。于是,他轻轻抬起了左手。逐渐,左手也被烟雾包围了。
D的左手已经变成了土一样的颜色,但很快地,又变回了原来的色泽。
“糟糕。这就是所谓的‘死气’吗?”D左手的表情有些痛苦,不断地咳嗽。
“这些东西只能从外部将其杀死。一只两只还可以,吸进身体里太多的话,连我也会有危险。稍等一下,我再查查看。”D的左手说道。
这时,坐在马上的其他的“人”也都陆续倒下。白色的东西不断从裂开的盔甲里涌出来,在D的背后越积越多。
从D的左手飞出几条光线。这些超乎想像飞速射出的凌厉光线,一贯穿人形烟雾,就立刻变得软软的,落到了后方一米左右的地上。只见白木的叶子全部都被染黑了,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而且,全都是从叶子的内部开始腐烂变坏的。这样的话,无论什么武器——刀枪当然不成,连子弹看来也不会起任何作用了。
雾气在笑。不,好像是由于风的原因,使得树身上的细小裂痕都在不停地轻轻颤抖,于是,听起来就像是似笑非笑一般。死寂般沉静的夜空中:,只有风在刮着。细微的颤动和着夜风,像笑声一样四处蔓延。
那些东西轻轻浮摆着向D的面前迫近。背后也都是鬼魂一样的烟雾。
在即将被白色烟雾包围的一瞬间,D的身体突然浮到了空中。
死气以猛烈的气势不断逼近——一部分死气继续向着前方行进,而D背后的死气也越聚越多,不断壮大。
D刚一着地就猛地把身体一扭。干钧一发之际,一支长剑刺破披风的边缘,深深地扎进地面。
接连不断的,两支、三支——敌人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而且,攻击的速度不要说常人,即使连专业的战士也根本不可能躲过。但是,D却毫不费力地闪了过去,径直来到骑士团的中心。
一阵剧烈的声响过后,只见两柄长剑远远地掷了出来,两名骑士也应声落于马下。
死灵骑士团的这些僵尸们怎么也不相信,明明是用来攻击D的长剑,转眼间却已被D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他究竟是怎样发起攻击的?究竟是怎样将死灵击毙的?没有人知道。
艾莱娜用极快的速度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此时,连汗珠流到眼里的差池都会造成致命的伤害——不能有任何的闪失。美姬就站在前方一米远处,手里缠着一条锁链。
杀死她是艾莱娜这么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她狠狠地瞪着前方的美姬,千万不能输!即使稍微松一口气都会输掉这场生死之战!美姬也静静地看着她。
“我可还记得你的事情呢!”艾莱娜冷冷地说道。
“哈……哈……”美姬的笑声和着风声,越发显得让人毛骨悚然,也仿佛在承认那些事情都是她做的,“你的亲兄弟们,早就已经成了我的桌上佳肴了!而你呢,也已经被白骑士留下了一生都去不掉的疤痕。不是很有意思吗?”
美姬说完不禁露齿嫣然一笑。这笑容仿佛月光一样美艳,又如少女一般天真烂漫。正因为如此,让艾莱娜感到浑身像淋了冰水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想想看,即使把你碾碎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啊。想想也许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嗯—…•做什么好呢?哦……想起来了。还是再给你留个特别的记号吧!”
美姬的唇边溢出的一丝笑容,使得她显得更加阴森可怕。艾莱娜反射性地将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贵族的笑容越是美丽就越显得阴森恐怖。
此时,艾莱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美姬的右手里还捏着一支白色蔷薇花。当蔷薇花刺中她左胸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并感到微微的刺痛。
但,此时蔷薇花已经不见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请看看啊,你的左胸。”
艾莱娜疯了一般地用力撕扯开胸前的衣服。以前狰狞可怕的十字架伤疤已经不见了!但是,比那更恐怖的东西却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左胸上。
这简直就是鬼斧神工之作:一朵纤细精巧的白色蔷薇花的刺青!
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简直就像从每个细胞中将她的力量夺去了。对于艾莱娜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被烙印上贵族的印记更残酷的事情了。
一阵天旋地转,艾莱娜从岩石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一只手臂用力地托住了她的脖子。是美姬。
虽然,艾莱娜用尽一切力量想从妖姬的手中脱离,但此时对她来讲,却连说“杀了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脸上已是一片死灰一一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十分愉悦的声音:“不用这么难过吧?很快,你就能感到身心无比的舒畅了!你知道,一旦做了我的手下将受到什么样的礼遇吗?用你的身体来亲自感受一下吧!”
这时,美姬突然向脚下看去。
从大地深处正在传出微弱的呜叫声。
“难道是地震了?”美姬喃喃自语道,美艳绝伦的面容上罩上了一层阴云。
“难道那个可怕的碉堡果真还存在着?糟糕!”美姬的身体不禁一阵晃动。
来自大地深处的呜叫伴随着阵阵天摇地动而到来,仿佛连黑夜都压了过去。
“啊——危险啊!”突然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呼喊声,美姬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将艾莱娜用双手横抱在胸前,迅速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这时一阵乱响,无数的石头碎片落了下来。
“现在没时间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D在做什么?” 美姬一边问着,一边向平原的方向奔去,双手依然紧紧抱着艾莱娜不放。
骑士从左右两边逼近。
眼前也站着两名骑士:左边的拿着长剑,右边的握着长矛。
骑士们在刺向D的瞬间,却突然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武器。长剑到了右边骑士的手中,长矛被握在了左边骑士的手里。众所周知,敌人的武器交换了的话,自己的防御措施自然也一定要跟着变化。那么,如果敌人不停地交换武器的话,自己自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恰当的防御准备。更何况,这是在同时受到两方夹击的情况下。看来,D这次只能被动地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了。
突然,长剑和长矛同时掉落到了地上。
对于死灵来说,是没有喜怒哀乐的。尽管这样,在那—刹那,空气中传来的波动还是让这些幽魂感到了一丝震惊。
只见D用左手紧紧抓住了从右方斜斜砍来的长剑;同时,用右手中握着的长剑将从左方刺过来的长矛“当”的一声弹—飞了出去。
如果那时你正在现场的话,这多少会显得有些可笑。
死灵骑士们在发起攻击的瞬间(这时他们正在交换武器的一刹那,因而手中都是空的,武器都在空中),看到了D正背对着自己。即使D这时知道自己要用的进攻法,但因为他是背对着敌人,下一次敌人发起什么样的进攻,D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的。因而,两骑士狠狠地掷出了各自的武器。
在用力夺过长剑的瞬间,D高高跃起。
在这个世界上,面对着咆哮而来的坐骑,且上面还有一名厉害的敌人在挥舞着长剑,真的有人能稳稳地跃到马上,而不会被甩下马吗?
D就可以。
一名挥舞着长剑的骑士从对面飞奔而来,D在半空中一跃而上他的马匹,再一脚将其踢于马下。这些超高难度的动作一气呵成。D用手紧紧勒住缰绳。
其他的死灵骑士们目睹了这一切,也一拥而上。
“D——把你的鲜血献出来吧!”左手吼道。
“虽然是权宜之计,但至少让这些家伙为难一下。一定要快啊!”
D将握着缰绳的手松开,把长剑叼在嘴里,右手伸开呈手刀状,用力砍向自己的左手。鲜血很快溢满了左手。左手的手掌里有一道明显的“刀口”,鲜血顺着口子喷流而下。
D用右手接过叼在嘴边的长剑,用沾满鲜血的左手轻轻抚过剑身。
立刻,长剑冒出朱红色的烟气。正当剑身熠熠生辉的时候,从前方飞来数箭。和普通的木弓箭不同,这些弓箭连箭身都是铁制的。一旦射到人身上,剑头就会自动四溅进裂,将人的肌肉撕碎。
D不费吹灰之力,就像接住纸做的弓箭一样,只用左手就将飞来的弓箭全部接住了。
不等死灵骑士重新搭弓上箭,D一个闪身来到骑士的跟前,只见剑光一闪。
一个骑士的身体被撕裂了。
连头都没有回一下,D径直奔向下一个死灵骑士。
来自前方的白色烟雾更加逼近了。D意识到穿着盔甲作战对自己不太有利。
用力将绳索甩向右方的同时,D又挥出了一剑。
白色幽灵似乎在哆嗦。类似于人类脖子的部位裂开了,但紧接着又开始愈合了。
但似乎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这些愈合的伤口有一丝异样。死灵手腕的部分又开始颤抖,很快地,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既而,化成了一团雾状的东西,落到了地上。死灵又用力痉挛了几下,一番挣扎后勉强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向城堡的方向飘去。刚刚被D用剑砍倒的那团死灵也紧随其后而去。
所有的敌人都是脚尖直直地绷着,漂浮在半空中,
这些死灵原本就知道,若是堂堂正正的打,根本就不可能是D的对手。现在看来,大势已去,进而一同自杀了。
剩下的死灵也都扔掉了弓箭,冲了过去。但并非是冲向D,而是冲向了空中。
D刚要追上去,却见这些死灵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这些强光落到十米远的地面上化成了熊熊火焰。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些死灵并没有下落或上升,而是保持着在半空中的姿势,只是不断地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又突然爆炸了!
这些火焰将D的身影映照得十分鲜明,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将他烧成灰烬!在火焰的中心,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一条火线在蔓延。很快,火线朝着草原这边飞快地横扫过来,D就站在那里。
火焰还在不断地喷涌着,整个夜空亮如白昼。大火在地面上疯狂燃烧着,这时,即使稍微望一眼,都会被熔化掉。火焰,无边的野火,正在毫不留情地蹂躏着这片大地。
D避开火焰朝着废墟出口的方向退去。
火舌像箭一样地蹿出,又形成一条新的火线。
夜风也在助长着火势。
整个草原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远远望去,无边蔓延的火势像一片红色的海洋一样,在微微波动。地平线被一条红色的“海”平线所代替。
在半空中的骑士还在不断地射出新的火线。这些火线成倍地变长变广,不要说是废墟了,似乎就连玛玛•奇布丘所在的村庄也要被摧毁。
就在这时,大地发出一阵剧响。
没有飘到空中的死灵骑士纷纷从马上摔落,紧接着连坐骑都横倒在地上。
这阵晃动不仅仅只是一次简单的地震而已。
肉眼看不到的波动传到了空中,将半空中的死灵骑士团团围住。没过多久,这些骑士就纷纷掉落到了地上。透过盔甲的裂缝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色的烟雾状物体在痛苦地翻滚着,紧接着又是第二波剧烈的痉挛,慢慢地不动了。这股剧烈的波动连逃向远方的死灵骑士也没能放过。
“准备一直追到那儿吗?”
D向来声的方向望去,看到了美姬和艾莱娜。
“这个废墟的秘密——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看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啊。”美姬望向只剩废墟里的建筑物,耸了耸肩说道:“数百年前,那些愚蠢的人类只知道对抗贵族,于是,建造了这个具有要塞功能的碉堡,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在发挥着作用啊。当然,刚刚所展现了这么大的威力,也是因为你——D,具有超出凡人的能力。”
“将女孩交回来。”D说道。
“这个女孩——已经成了我们一族的人了。虽是这么说,但毕竟也只是刚刚才加入的。来拯救她看看啊,D?好像这之前你也没能解救得了她。真是着着实实的一箭啊。”
此时,艾莱娜一副极度虚弱的表情,似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把这个女孩还给你?其实,要说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D,你的工作只是要将我杀了,不是吗?和这个女人完全没有关系!在漆黑的夜晚,我们这些贵族吸血鬼只需将长长的獠牙露出来,至于是吸你的血、她的血、或是谁的血都无所谓的,不是吗?哈哈!即使你什么都不做,村人也会为我解决这些的。死灵骑士们虽然能将你拖住一阵子,但是,要将你消灭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噢,我美丽尊敬的客人啊,今天的聚会就当作是一次现场的排练吧。明天,后天,或者一年之后,再召开一次正式的聚会怎么样?”
“你,原本不是想让我帮你将三骑士解决掉吗?”D的声音像冰一样寒冷。
美姬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啊,对了,好像是这样的!明天他们几个好像会过来。但到时候怎么说也是三对一,有点危险。你还是一个一个的来好了。明天晚上开始,他们会陆续过来,至于是谁先到,你就好好期待吧!”一阵高声尖笑,美姬放下艾莱娜,将蔷薇花反着叼在嘴里。
漆黑的夜空,一支蔷薇反射出幽幽的月光。
“那么,今晚就到此为止了。哦,忘了说了,可别用那把弯的不成样子的破剑呦。那么——就用古语和你说一声:再见吧!”说着,美姬向城堡的方向飞去,D驱马紧追了上去。虽然,美姬的步伐简直如飞一样的快,但终究还是比不过骏马。就在D离美姬只剩几米的距离时,突然,地面隆起,发出七彩的光芒。
是一面由蔷薇花组成的墙壁,而且,它还在不断地向纵深发展,阻挡了D。
“这可是蔷薇碉堡啊——越得过来吗?”美姬的嘲笑声渐渐远去,面对着高十多米、宽五百多米的蔷薇花城壁,D停了下来。而此时,美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D的左手说道:“想杀了你也是真的,想让你杀了三骑士也是真的!真是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对了,那个女孩怎么办?就这么放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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