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6日 星期四

【第九卷 苍白的堕天使(1)】第九章 走向死亡的森林

黑暗之中,  彼此对峙了数秒,此时可以听到的只有“斯莱易亚”的发出的声响,两人之间惟一能感觉到的只有杀气,并且这股杀气越来越浓。
    刀剑相接的那一刻,究竟谁的本领更强,此刻尚不得而知。
    正当敏捷凶暴的人造生物将要展开攻击之际,D的大衣被划破,白骑士的斗篷没有丝毫损伤,究竟妖剑“斯莱易亚”本身隐藏了什么样的魔力呢?
    沉默终于被白骑士打破。
    “把剑拔出来吧,斯莱易亚之剑。”
    只见白刃飞出剑鞘,与其说是拔出,倒不如说是剑刃飞人手心。
    与此相反,D却毫不在意,身体并不紧张,也没有过分松弛,双手自然低垂于身体两侧。
    “出剑……”白骑士喊道。
“仅仅是面对面相持,血就仿佛要凝固了一样,游走于生与死之间,这样的敌手一生恐怕再难遇见了。”
    这样想着,白骑士出其不意地调转了马头。
    他头也不回地骑马离去,马蹄声渐远,  终于连踪影都看不见了。尽管白骑士作出此惊人的举动,D却伫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在等什么呢?
    原本已远去的马蹄声又再次响起,声音越来越近。
    渐渐逼近的马蹄声没有丝毫犹豫,隐约透露出一股杀气。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D仍旧一动不动。
    如同暴风雪一样,即将从地上挥舞起的那把利剑将会如何迎击那把如同海啸一般即将从马上劈下来的剑呢。
    十米……五米……三米……
    D英俊的身影被汹涌而来的铁蹄声和庞大的身躯吞没了。就在那一刹那——
    一声悦耳动听的声响,一道白光如同流星一样划过天际。这难道是真的么?D的剑身从剑鞘中飞出。
    铁蹄下进发出火星,马突然停住,白骑士骑在马上哄笑起来。
    “没有可以与斯莱易亚相抗衡的剑——你的死期到了!”
    D到底在想什么,妖剑斯莱易亚再次带着风声朝站在原地一动未动D的头顶劈下来,顿时血沫横飞。
    “啊!?”这时持剑的手感到与把剑刺人肉体中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白骑士不由得发出了惊愕的叫声。
    只见斯莱易亚的剑身猛然停在D的头顶上,  被夹在D举起的手掌之间。    ,
    于是,D的手也血沫飞溅。
    鲜血沿着他的额头,顺着鼻子的两翼向下流淌。
    “咕……”斯莱易亚劈落下来。
    “该死,该死……去死吧!和斯莱易亚作战的人都该死!”
    白骑士喊着,由于发狂,他的双眼极度充血被染成了红色。
    啊,这个骑士是凭借实力战胜了D吗?还是因为依靠妖剑的威力?
    妖剑挑破了D手上的血管,剑从他的手中滑出。
    “啊——”像发狂的鸟一样发出的喊叫,此刻化为力量,白骑士把剑收了回来。
    更加深的颜色映射着充血而涨红的眼睛。
    那是D的眼睛。
他的鲜血从额头流下,一直流淌到嘴角上,连成一道红色的血迹。
    D的身体回转了过来。
    “呜噢——”
    马上传来了极大的叫喊声,这声音持续着,伴着大地的轰鸣声,重重地砸在五米远的地面上。   
    就在这一瞬,一个白色的巨大身体跳了出来,挡在了正要朝那边走过去的D的面前。
    没错,那正是白骑士的马。它直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挡住了通往前方的道路。
    “好样的!”
    声音从刚才落地处传来,一听到这声音,白马一溜烟地朝那边跑了过去。只见白骑士一手提着沾满鲜血的剑,一只手紧握着垂在一旁的缰绳,缓缓地站起身。
    他不住地摇头说道:
    “好强大的力量啊!竟使我感到如同骨头被折断般,如此体力……莫非……与美姬小姐具有同样血脉的主人,  那位吸血鬼猎人就是……你……?”
    “说对了!”
    黑暗深处传出的这一应答,毫无疑问正是美姬小姐的声音。
    然而,与这轻佻的腔调正相反,白骑士完全感觉不到这声音发出者的存在。D此时也对此毫不理会。
    “您是……美姬小姐……”
    对于这个似乎已经疯狂了的男人来说,这个主人也是很特别的吗?白骑士把斯莱易亚重新背回到背上,立即单膝跪在地上,继而低下了头。  这一系列举动中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狂暴和傲慢,唯一可以察觉到的就是他发自内心的忠诚。
    “呼”肌肤雪白无比的美姬小姐,以舞蹈一样优美轻盈的动作,现身于距离二人中间偏左五米的地方。
    “怎么样?这是一次不错的经历吧,白骑士?”美姬小姐笑着问道。
    所谓的光彩四射的笑脸,正是这样的吧。
    “是的。”
    白骑士这一简短干脆的应答声也好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一样。
    “世界上如此强大的人也是存在的哦,说不定是你的斯莱易亚也可以被打败的哟!”美姬小姐说道。
    那张白色的脸孔仰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
    美姬小姐显出慌乱的神色忙摆着手说道: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请忘了刚才说的话。以后再决胜负吧。D你也就此停手吧。剑若是没有了的话,再怎么说也有些过分了。”
    她虽这样说着,但在她窥视D侧脸的眼神里分明流露出胆怯的神色。
    D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赤手空拳的他毫不畏惧地向前逼近。
    “不要以那种令人害怕的表情向前冲啦,不要
    美姬小姐后退着说道。
    “要是那样的话,你还不如回到森林里去。都是因为我种的花才引起如此大的混乱的。”
    噼——!空气在此凝固了。
    “美姬小姐!”
    突袭而来的白木针被斩断在技艺高强的白骑士的剑下……
    然而,  “啊——!”捂住左胸的美姬小姐发出痛苦的惨叫。原来一根针竟然逃过了技艺高超的白骑士的防卫,刺穿了美姬小姐护住胸口的手指甲。
    “干得好!”
    D露出牙齿微笑着说道,大概是对自己即使迎击斯莱易亚也可以巧妙地逃生的高超技能的赞扬;或许是他对这位美丽的美姬小姐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手接住了他发出的针这一举动的佩服之情。也就是在那一瞬,英俊的猎人挽起风衣的下摆,朝着美丽的吸血女子走去。
    白骑士站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大地轰鸣,剧烈地震动着。地下二百米——地下室的地板,如巨蛇跳动一般震荡着,D的身体也飞人了空中,还未触碰到地板,便被黑暗吞没了。
   
    四周又亮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星海。
    “没什么关系吧。”
    左手说道。它显出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那句话只是义务上问一句的口气。
    D并未回答,而是环顾着四周。
    黑暗慰藉着这个年轻人的心灵,就像他的亲人一样。
    他停在一块巨大的浑圆的石头上。呈现出同样形状的岩石堆中,表面的那些岩石像新月一样,发出光芒,延伸到遥远的下方。
    远处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的地方大概是村落吧。
    “在山上啊。”
    左手呆呆地说道:
    “从风的强度和方向上来看,大约有三千米。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敌人好像会瞬间转移地点一样。不好,我疏忽了。”
D仰起脸看了眼天上的星辰,却又马上收回视线,开始跳下岩石,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从一块岩石跃向另一块岩石,那敏捷的身影,宛若是一个天才的舞蹈家。
    他一定是注意到了从刚才所看到的星星开始,那片区域是美姬小姐所掌管的地域的北部。要到萨库黎村,即使是驱马飞驰也要花整整一昼夜。
   
    “那可真是有趣的故事啊。”
    老婆婆把一束药草整理好投进翻滚着茶褐色液体的大锅里说道。
    房屋最里面那间是她的调剂室。即使是历代的村长也从未能进入这里看上一眼。现在,向她讲述城里发生的事的艾莱娜,是五十年以来到这来的第一位客人。
    接近白昼的光线,透过被烟熏黑的镶着花边的窗帘射进屋内。
    “你说那位美姬小姐,想借助那个吸血鬼猎人的力量除掉那四个骑士。是啊,或许那样英俊强大的猎人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吧。”老婆婆说道。
    话题开始朝着不正常的方向偏离,因此艾莱娜试图把话题转换回来。
    “还有令人惊奇的呢,玛玛•奇布丘。是那位美姬小姐对他说要他去杀掉那些骑士的。究竟这里面又隐藏了怎样的阴谋呢?”艾莱娜说。
    “阴谋啊!”
    老魔法医师在玻璃瓶中用大汤匙舀了三匙红色的粉末,倒入锅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或许这是她正直的地方。”
    “是说她一心一意地想去杀人吗?为什么这么说呢?”艾莱娜疑惑不解。
    “理由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大概是想变得自由吧。”
    “是所说的贵族要离开城堡吗?”
    艾莱娜缩紧了肩说道。
    “那种说法可是没有听说过的。那些家伙和城堡的关系看上去就像是光和影一样,任何一方消失了的话另一方都是无法存在下去的。所以,我们不是正在亲眼注视着地狱吗?”
    “是啊,地狱。”
    玛玛•奇布丘再一次意味深长地沉吟道:
    “人间也是存在着变异者的,就像你和我的孙子一样。但如果是贵族的话就不会令人觉得奇怪了。因为至少,外形还是人的样子。”
    “于是,那个家伙便一心一意地想……”
听了村里最有智慧的人——玛玛•奇布丘的话,艾莱娜终于逐渐意识到了那位美姬小姐说的话的重要性。
    “但是,那些话可不是对谁都可以说的哟。”玛玛•奇布丘警告道。
    听到如此强硬的语气,艾莱娜终于回过神来。
    “为什么呢?”
    “因为在这个村子里,可不一定都是令人喜欢的确家伙。”
    在那一瞬间,痛苦的表情掠过艾莱娜的脸颊。
    “确实是那样啊!”
    “正因为那样,就必须先考虑出现暂时危机的方法。可是为了炼制这种药,不管怎么说要用来烧的青色苔藓都是不够的。”
    玛玛•奇布丘说完,无奈地抱起了胳膊。
    “所谓的青色苔藓……是那个吗?生长在香柏拉森林里的那些吗?”
    “好了,不要再说下去了。不管怎样一定会设法找到代替品的。”玛玛•奇布丘说。
    艾莱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吧。你从以前到现在可是一直都不善于撒谎啊——好了,让我来把它们找来吧。”
    “绝对不行,你快打消那个念头。摩托机车现在已经发展到OJ的型号了吧。可要到达森林即使是驾驶那样的车也要两小时,为了找苔藓要花一小时——如果可以顺利返回的话也要五个小时,而且,那个森林是极其危险的。”玛玛•奇布丘并不赞同。
    “开玩笑吧,我才不会一个人去呢。我会带着我的男同伴们和我一起去的。幸运的是,他们在村郊外的仓库里喝过酒,有的人还没有受到吸血蔷薇的洗礼哦。”
    “你会白白去送死的。”玛玛•奇布丘阻止道。
    “如果不去试试的话就永远不会知道结果的。即使是您的孙子,不也是因为去尝试而丧失掉生命的吗?甚至为了并非是自己的恋人而只是单相思的女孩子!我们大家,对他都是非常尊敬的。”艾莱娜回应道。
    老太婆低下头眼睛朝下看去,而后,她把手放在艾莱娜的肩上,说了声谢谢。
    “那么,我可以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吗?”
    “当然了,无论他们做出任何事,我都会尽全力去阻止的。”这样说完,像是为了确认她的坚定不移的决心,艾莱娜咬紧了牙齿。
    艾莱娜走到了外面,面朝着广场。这里距离玛玛•奇布丘的家步行的话不到三分钟。在大部分村里人都在这个广场搭建赶制的大帐篷,大帐篷是为了遮挡阳光才搭起的。虽然南面的村郊坐落着为贵族化的人建造的收容所,但现在去那儿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帐篷也是那些平安无事的一伙人从日出开始就搭建起来的,已经五个小时了,但即使那样也并不足够,其中的三分之一还都挂着毛毯和布匹。
    随着不断地接近那个帐篷,异样的喊叫声开始震荡着她的耳膜……
    她皱起了眉头,却无能为力,四周并无任何的变化。然而她并不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她在注意地倾听。因为不论到哪儿,她心中都对那些使他们自己发出这种声音的家伙充满了愤恨。
    一个站在帐篷入口的村里人发现了艾莱娜后,露出凶狠的表情。他再次举起了右手的枪。这是一位叫作加利的农夫。
    “你并不是贵族。”
    艾莱娜露出了笑脸说道。
    “为什么这么认为?”
    加利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我并不知道。”艾莱娜回答道。
    “那些年轻人来过了,就在那一天,这里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狼狈的样子。有人看到你们朝着城堡赶路。”农夫说。
    “在中途特地折回来的哦。因为看见了在村里见不到的男人朝我走过来。怎么样,我们约会吧。”
    “呸,荡妇!”
    啐了一口的农夫扭过脸去不再理会她。看样子这一伙人对于艾莱娜装出的放荡不羁的行为并不买账。
    “那就对不起了。”
    表情未发生任何变化的艾莱娜,迅速钻进帐篷并奋力地踢出了右腿,正如往常一样,她表现出了令人佩服的良好的直觉。对于爱好武打的农夫来说,隔着帆布在要害部位挨上重重的一脚,这事也是头一次经历吧。
    从紧贴着地面的地方传来了呻吟声。
    “既然你不懂得如何对待本小姐应有的礼貌,那么现在就让你做不成男人!”
    尽管刚发出了解气的漂亮一击,艾莱娜的声音仍旧非常有力。
    帐篷内的叫喊声更加响了,震耳欲聋。
    为了不至于闭上眼睛,艾莱娜连神经都绷紧了,做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村里的人们或是一半身体被灰尘所掩埋,或是浑身沾满了灰尘,在地面上翻滚。
    从他们的背上、额头上和脖子上开出的花正是四色的蔷薇。
纵使平安无事的那一伙人全体出动去拔那些花,还是从破裂绽开的肉内侧不断地开出绚烂的蔷薇花,红的,青的,黑的,白的。
    尽管采用这种不正常的做法,他们也似乎并不能成为贵族的仆人。本应该在白昼的光线照耀下酣睡的这些人,虽然被极厚的帆布所保护着,但却像被阳光曝晒的贵族一样在痛苦地挣扎。
    正因为如此,才未在心脏中钉桩子而只是这样地赖生着。艾莱娜自己这样认为。
    如果是和贵族接吻的人,一定老早就受到处分了。这是边境的法律。
    “艾……莱……娜……”
    她的脚下传来了抽泣一般的呼喊声。
    艾莱娜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
    “救救我,我是狄考……伊。”
    “我是赛兰……”
    “好热啊……真痛苦……身体……要被……烧尽了……”
    她的脚腕被抓住了,是一只冰冷的手。艾莱娜动不了了。
    “请再稍微等一下。一定,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
    正说着,她的身体颤了一下。从她的脚腕涌上一股无法形容的可怕的寒气。她的身上竖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声音是:
    “艾……莱……娜……”
    “你这个妖怪!”
    艾莱娜自己也没想到会喊出这句话。
    她的右手滑向腰间,扯下身上佩戴的锁链,挥了起来又挥了下去。这一连串的举动全部是下意识的。
    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传人艾莱娜的耳朵,飞沫落到她的脸上。
    她仍旧在挥动着锁链,无数次无数次地挥动着。即使是在这段时间里,呼叫她名字的声音微弱地持续着。或许锁链可以消除那些声音。
    在她背后传来了另一个叫声。
    “艾莱娜——你在干什么!?”
    只见一个人用肥胖的手粗鲁地叉在艾莱娜身体上,来到她身后。
    “快走开,是妖怪,让我来杀了它!”
    最后的一句话,在阳光下回响激荡着。
    “镇定!傻瓜!”
    他大喊道。
    好像是妖魔附体了一样,艾莱娜站在广场的一角。
    在帐篷前面,加利仍旧蹲在那里,从艾莱娜的后面绕到前方的是车队的一个成员。
光秃的头顶上残留着仅有的一撮头发。他就是车队的副队长,休塔鲁。
    “好痛啊,难道就不能再稍微轻一点吗?”
    艾莱娜抚摸着脸,静静地说道。
    “那可不行啊。”
    塔卡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说道。他的眼里流露出就该是那样的意思。
    “剩下的还有几个人?”
    艾莱娜问道。
    “七个人被干掉了。只剩下我和塔卡,尼休。”
    “加上我一共是四个人。足够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去香柏拉森林找青色的苔藓。”
    休塔鲁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艾莱娜。艾莱娜站在那儿凝视着与贵族住外相反的方向。
    “是接下来就去吗?可是天要黑了啊。”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在傍晚的时候朝那进发分明是自杀行为。会去白白送死的呀!”
    “为什么,到哪儿听到的都是同样的话。到了关键时刻就变得珍惜生命了的话,就不要再停留在这样的乡下村落了!裹着毛毯哆嗦地逃跑吧!”
    “话不能这么说。”
    “既然这样,就不必辩解了,我不想听。够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找到了那些苔藓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也许会那样。可以拜托玛玛•奇布丘。”
    “……”
    艾莱娜完全不顾已经目瞪口呆的休塔鲁,朝着房子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正在考虑的,是到哪儿去筹备怎样的武器。
    还有一件事——
    月光下舞动着黑衣的年轻人的身影映在她的眼里,艾莱娜虽然心里抱着一丝哀伤,但还是把他按住杀掉了。
    以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速度行驶了正好两小时以后,渐渐可以看到红色土壤的平原的那一边出现了一块像黑色烟雾的不明物。
    她为了加快速度,正要踩加速踏板时,从她背后传来了隐约的发动机声响,并且那声响越来越近。
    艾莱娜对此置之不理,继续向前行驶。数秒后,在艾莱娜的两侧,三台摩托车整齐地排成一行。
    “胆小鬼回去吧。”
    艾莱娜直视前方说道。她右边的塔卡拍了一下头说:
    “别这么说啊,我们不是赶来了吗?”
    “好伟大啊!”
    “不要责怪我们了,艾莱娜。”
    左边的尼休,圆圆的脸上显露出暧昧的表情,那是一个像馒头一样肥胖的男人。
    “休塔鲁应该再早一点来找我们的,我和塔卡早已经严厉斥责过他了。”他说。
    “休塔鲁是因为担心我们的安全。”
    在尼休旁边的塔卡微微一笑说道。虽然他和尼休有着可以说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但在体格上却完全相反——他有着经过充分锻炼而形成的肌肉块。
    “不过,是您多虑了。我们是不可能丢下您一个人去找那种植物的。”
    休塔鲁摆弄着为数不多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艾莱娜笑都没笑一下说道:
    “明白了就好。我们可以为别人做一点事的机会就在现在,寄托在你们的生命里哦!”
    对此的回应是摩托车发出的轰隆声。
    十分钟后,四个人好不容易来到了森林的人口。森林里黑色的巨大树木伸展着暗黑色的枝叶。
    在密密麻麻的似乎没有立锥之地的树丛间,很容易发现有一条像丝一样细长的被踩踏出来的小路。
    “只好把摩托车停下来了。”
    艾莱娜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你知道青色苔藓生长的地方吗?”
    休塔鲁一边把像大炮一样的火药枪和弹药带背上肩一边问道。
    塔卡把足有一米长的圆筒以及延伸出来的管子从车上卸下来,尼休一边轻轻地踩踏着草地,一面不慌不忙地活动着两只手腕。几束狭长的光在那周围闪耀着。
    “出发吧。”
    随着艾莱娜喊出这句宣言的同时,那几束光化作了三把雪白的长剑。
    细长的光线从被黑云一样覆盖着的树梢间的空隙中倾泻下来。虽然这是自然形成的,却巧妙地带有些几何学的原理,据说还有许多旅行的画家来探访过这里。
    根据艾莱娜的记忆,森林西边的那一片岩石地带应该就是青色苔藓的群栖地。
    极其小心地不断朝森林的深处迈进,森林中所生长的各种各样的生物填满了大家的视野。
“看啊!妖利草、饱满的大叶草、那是竹酒。仅仅把这些植物采集起来,在‘都城’里卖的话,用不上半年我们就可以住上上流的豪宅了。喂,别装模作样了,不采的话你们不觉得可惜吗?”塔卡反问道。
    “一秒也不能耽搁,现在还显得彬彬有礼的森林马上就要露出狰狞的面目了。”
    虽然她对发出那样感慨的塔卡进行了斥责,艾莱娜自己也难免觉得确实有些可惜。
    塔卡列举的那些名字——不,比提到的还多,数不清的色彩鲜艳的植物在树桩和枝干间显出身姿,无论哪一个都可以作为医用药材,而且都是那些从“都城”来的商人所垂涎三尺的东西。这附近的村庄,并没有特别大面积的耕地,但靠着这些植物却也生活得相当富足。而且,由于这个森林的树丛所喷出的臭氧和土壤的成分很特别,那些植物可以无限繁衍,是怎样都采集不完的。艾莱娜他们脚下的这个被踩踏出的小路,正是前来采集的村民留下的痕迹。
    “注意到了什么,休塔鲁?”
    在那之后的三分钟,艾莱娜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啊……”
    休塔鲁回应道,并点一下他秃着的头说:
    “我们从老早开始就被跟踪了。凭我的直觉,是个稍有点麻烦的家伙。”
    “我也这么觉得,会是住在这森林里的人吗?”艾莱娜问道。
    “我也判断不出来啊。他既不紧跟着又甩不掉——要是露出脑袋来就好了。”紧跟着二人的塔卡和尼休应该也听到了他们的那一番谈话,但却装作毫不在意。他们这群年轻人因为在边境生存而早已对这种事习惯了。一点都未显出慌张。
    “我们试试看怎么样?”
    “好啊!”
    回应的同时,艾莱娜打了两下响指。
    没有任何反应。
    道路像蛇一样蜿蜒着,消失在丛林中。一踏人那弯道,艾莱娜一行人的团队合作就显出了极大的作用。
    正当尼休微微地向右扭转上身时,从他的右手划过一道长长的黑色。
    是一把以神奇的速度飞人丛林中的刀。
    数秒后,休塔鲁把火药枪的枪口,塔卡把管的尖端都朝那方向转了过去。
    又过了数秒——
    “停住了啊。”
    休塔鲁小声说道,这不仅是说飞刀,更暗示了有人跟踪而来,艾莱娜也双眼放光。
    “飞刀消失不见了,是射偏了吗?”
“不对,即使是弹飞了也应该能听到声音。就是被避开了,也应该有刺到树上的声音。而且也不可能是被剑挡住了。”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艾莱娜问道,她毫不怀疑同伴的技艺。
    “大概——”
    尼休刚一开口,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空中悄然落下来。
    “是库比陶利!”
    艾莱娜的锁链还未等休塔鲁的火枪开火,就发出轰鸣声朝那个人影追去,不久后,传来骨头粉碎的声音和近似于野兽般的哀号,尼休返回了地面。
    那时,一只长满了毛的手揪住了正在喊叫的尼休,把他举到了高高的空中。
    树枝在吱吱作响,此时像雾一样的东西降落到了大家的头顶,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了。
    太阳还挂在空中。然而,整个森林却奇怪地听不到一声虫叫和鸟鸣。    。
    “喂,这东西是血吧。”
    休塔鲁用手指沾了一下他那秃头上的液体,骂道。
    “库比陶利这畜生,二百岁了,终于衰老了,挨了艾莱娜的秤砣了吧。”
    “等一下——这句是什么意思?”
    艾莱娜瞪着休塔鲁说:
    “既然不能杀了他,说不定他还会来的,跟踪我们的家伙也不见了踪影,我们还是尽早继续赶路吧。”
    他们再次上路了,心里充满了坚定的信念,而三个男人也收起了各自霸气的表情。
    刚走出没多远,尼休对休塔鲁说:
    “喂,刚才的库比陶利——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很奇怪?”
    “没有啊,我就在你的下方所以没能看清,穿着什么了么?”
    “我看见了哦。它穿着蓝色的衬衫和带条纹的裤子。那身打扮可是原来杰帕老头最喜欢的装束。”
    塔卡沉默不语。
    一年前到了九十岁的杰帕老头,为了寻找被称为返老还童的妙药进入了森林。
    从那以后就没有了消息,尼休当时就住在老人家的隔壁。
    “果然,那老头被库比陶利杀害了。”
    尼休此时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又说道:
“还有一点我也看到了,那就是揪住我脖子的手,虽然手上长满了毛,但可以看到他的肘部内侧有块伤疤。那伤疤我还记得,是我在四五岁时看到的,和老人劈柴时不小心受伤后留下的那块伤疤一模一样。”
    “……这么说,那人就是……杰帕老头?”
    塔卡问道。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丝线一般。可是尼休摇了摇头说:
    “不会,那家伙的脸就像猿猴一样,绝对不是杰帕老头。”
    “从刚才开始,你们就在说令人觉得发怵的话哦。”
    突然,休塔鲁威吓道。这时,两人与其说是被吓了一跳,倒不如说是获救了,没有再作声。
   
    眼前的树丛刚刚如同一面墙壁倒塌了一样消失不见了,一座由奇妙的开弓状的岩石堆成的石山不可思议的映入眼帘。
    比起犹如精密机械研磨而成的立方体山脉来说,更加吸引大家目光的是它周围的土地。因为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喂,什么都没有啊!”
    走在前边的休塔鲁喊道。大家紧随其后,四处张望,在岩石的周围,不要说是青色苔藓了,除了黑色的土,看不见其他的任何色彩。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枯萎了吗?”
    塔卡撞了一下拳头。
    艾莱娜向岩石山上望去说道:
    “不可能啊,去年还见到了呢——在那儿!”
    她手指的地方——二十多米高的岩石山的顶峰附近差点被看漏过去的青色牢牢地粘在那里。塔卡朝那望去,问道:
    “谁爬上去?”
    “我来吧!”艾莱娜说道。
    “那是很危险的!”
    “你爬的话就安全吗?”艾莱娜反问道。
    尼休揉了揉脖子,缩了一下肩。
    “库比陶利可能还会再来,瞪大眼睛盯着!”
    艾莱娜叮嘱说,紧接着她用手抓住身边岩石的突出处向上攀登。她灵巧敏捷地向上攀登的身影,如同披了一层薄纱一样渐渐变暗了。苍茫的黄昏逼近了。
    休塔鲁架着火药枪,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起风了。”他说道。
    “可能会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出现啊!”
    塔卡说,他看了眼尼休,问道:
    “你的脸色不好,没事吧?”
    尼休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是以前从玛玛•奇布丘那里听来的。”
    塔卡提着枪口上的金属管嘴说道。   
“这座岩石山,在很久以前,听说是贵族用来进行某个实验的。所以,这儿的光线才这样的漂亮。”
    “是什么实验?”尼休问道。
    “什么实验都有,为了制造出在边境活动的妖物,必须要收集作为其依托的真正的生物,也就是所谓的母体。这个岩石山就是为了做那些事的指挥塔。那个库比陶利也好,奇巴那西库依也好,都是通过那种试验制造出来的新品种。”
    “你说得都是没有的事!”尼休说道。   
    “喂,尼休,拿出点精神来啊!”
    “啊,尽量吧!”
    他把手从脖子上移开,对着大家微笑了一下
    “怎么样啊,艾莱娜?”
    休塔鲁用一只手捂着嘴角朝上空喊道。当然,是在他看到艾莱娜的立脚处还是很坚实的后才问的。
    “没问题,还差一点儿就到了。”
    听到艾莱娜有气势的声音,休塔鲁放下了心,他刚转过身来。只听“啊——”的一声哀号从上空传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休塔鲁立即抬头朝上看去,这时,映入他眼帘的是缠绕在艾莱娜身上的既非常春藤又非绳索的无数条触手。那些触手很明显是受意志控制而活动的,而且是从顶峰上倾泻下来的。   
    艾莱娜吃了一惊,正当她的手要触及那些牢牢粘在岩石下的青色苔藓的一刹那,这些东西从她的头顶倾泻下来把她给缠绕住了。自然,她吓破了胆,险些摔了下去。不过更具讽刺的是,支撑住她身体使她不至于丧命的也正是那些奇怪的触手。她被缠绕住的瞬间,注意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那是一种冰冷且坚硬的感触——是金属。这东西并不是生物!
    “大家射击它也没有用的!”
    她大声地告诫大家说。她用力地抛开弯曲着的触手,同时右手移向绑在腰间皮带上的圆筒。
    那是她去世的父亲当初从“都城”来的商人那里极秘密地买来的火药弹。
    取下开火环,放置在那的话,五秒钟后,将会爆发出高达一万度的热量,从而烧毁半径五十米的方圆地区——倒不如说是熔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它也许是滥用,但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她用嘴叼下了开火环,突然,圆筒被抢了去。
    银色的触手缠绕着同一颜色的圆筒,并且马上举到艾莱娜的头顶上挥舞着。   
    可以非常清楚地听到保险丝燃烧的声音,还剩下四秒。
“拿着,快!”
    她的血液仿佛要凝固了一般,好不容易发出了喊声。虽然发出了喊叫声,却并没有寻求位于山下同伴的救助。
    不过即便她呼救了,下面的三个人能否注意到也不能确定。
    此时,三个人正紧张地注视着那个从森林中出来的异形的身影。
    它的上半身是个男人的身体,那个完全露出的显然是经过长时期锻炼的健美的裸体——
    而它的下身却拖拉着一个长长的尾巴。天啊,居然它的身体已经从森林里探出来五米了。
    但尾巴尖还隐藏在树丛中。是蛇。它身上的鳞片在傍晚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青绿色的光——那鳞片生长在它那不停蠕动伸缩的腹部上,的确是蛇。
    在它来到三个人的面前之前,它的目光还有些茫然。然而,当它停下来,仔细地凝视着眼前这些男人时,它的眼睛就开始放射出炯炯的绿光。
    “我闻到了库比陶利的血的味道。不过不去管他,让我先把你们这群家伙吃掉好了!”
    随着倾泻而出的空气,蛇人发出了“咬咬”的喊声。继而,它突然揪起了休塔鲁。塔卡立即开枪,击中了蛇人的头。
    这时,只见它的面部——在两眉之间张开了一个大大的黑洞。
    从塔卡的火药枪中飞出射人了蛇人的眉间的铅弹直径有二厘米。铅弹的全部能量在蛇人的脑子里未能完全释放,它的大量脑浆,从头后部露了出来。
    然而,还不到一秒,它头部被枪射中的弹孔就自动愈合了,蛇人冷笑了一下。
    难道它是贵族合成的那些生物的后裔——是那可怕的再生机能的作用。
    不过它的脸上已经不再是人的表情了,完全变成一幅恶鬼的脸孔。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从口中伸出了如丝线一样的长舌,舌头的前端忽地裂成了两半。
    就在那一瞬间,一团桔红色的物质朝它的面部喷射而来。是火焰,那是从塔卡手上持着的管子的管头喷嘴里喷射出来的。他背着的管筒里装满了高温燃油,一被高压空气压送出来,就与外部空气摩擦产生了火焰——这是火焰喷射器。
    不论是被刺扎还是被斩杀,不,应该说是被射击都安然无事的妖物,这时也无法使伤口再生了。
被火焰完全包围住的皮肤眼看就要被烧焦了,它的身体开始了垂死挣扎。
    “采到了!”  
    艾莱娜叫道,这时只有休塔鲁抽出身来仰起头朝上望去。   
    艾莱娜开始向下爬了,她的腋下夹着的,正是青色的苔藓。
    成功了!他欢喜的眼神深处跳动着火焰。
    “啊?”在休塔鲁发出喊叫的那一刹那,猛然间从岩石山顶喷射出了凶猛的火焰
    整个岩石山都被撼动了。
    “快下来,山要塌了!”休塔鲁叫道。
    “知道了,接住!”艾莱娜叫道,本以为只把青苔抛下来,谁知她本人也纵身跳下。    .
    并未完全做好准备的休塔鲁虽慌忙地接住了那丰盈的身体,却摔了个屁股蹲儿。
    “好痛啊!”
    艾莱娜说道,并极为迅速地站了起来,然而却被眼前正在痛苦扭动身体的妖蛇所惊呆了。
    足有十米长的躯干,扭曲着“嗖嗖”地抽打着地面。此时,天都仿佛要震塌了一般。
    忽然,一块岩石朝空中进飞了出去。紧接着,“冬”的一声,岩石山开始崩裂,石块进飞,在地面上弹跃了足有二次。
    艾莱娜一面拼命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面迅速地朝森林跑去。
    被她甩在背后的岩石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休塔鲁一边飞跑,一边向艾莱娜问道。
    “那个从我手中夺走了火焰弹的傻瓜触手,把点了火的火焰弹拿回到了岩石山的里面去了。”
    她回应道。那触手一定是某种捕获装置,岩石山的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想看吗?是贵族的——”一个声音说道。
    “是谁?”
    就在她发出回应的同时,艾莱娜的背后传来了坚定的马蹄声。
    在边境长大的艾莱娜想到的并不是贵族,而是黑衣的猎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回过头去,顿时血液凝固了。
    与他们一并奔跑而来的,是不慌不忙骑马而来的黑骑士。
艾莱娜已经见到过他好多次了。虽然已经深知他作为四骑士首领的魄力和恐怖,但这次被他追逐,心里的恐惧却不止那些。果真是死神。
    可是,为何他会来这儿呢?
    “畜生!”
    同样站得笔直的塔卡把喷嘴对准黑骑士喊道。
    火球朝着黑骑士喷射而去。
    然而黑骑土连躲都未躲就陷入了火焰中,消失了。火焰划过装甲和斗篷的表面,消失了。
    从大地进出了逆光,连声音都未发出,塔卡被纵劈成了两半。铁蹄踢散了被撕裂的身体,那个勇敢的男人倒在了草丛中,完全裂成了两半。
    艾莱娜停住了,回过头瞪着跟踪而来的黑骑士。休塔鲁和尼休也朝右看去,接着,黑骑士也停下了。
    等到心跳终于平稳下来了,艾莱娜责问道:
    “你——是从我们刚一进入森林起就开始跟踪我们了吗?”
    “是的。”
    如同天地轰鸣一样的声音。
    “为什么跟踪我们?”
    “那是必然的。如果让你们把苔藓拿到村里去的话就麻烦了。我就无法处理那些残废的人了。”
    “这个是用来治疗他们的!他们就再也不是你们的伙伴了!”艾莱娜反驳道。
    “讨厌的家伙!”
    只见一道光线划过,艾莱娜的眼前大地崩裂。
    即使遭到袭击,艾莱娜也丝毫没有畏惧。
    “等一下!”
    她张口叫道,不知是否是她的气势汹汹的语气起了作用,黑骑士停止了动作——
    艾莱娜断然地说:
    “告诉你一件好事。关于你伟大的美姬小姐的事!”
    “美姬小姐的事?”
    黑骑士含笑沉吟道,他觉得很可疑。因为他认为那不过是一时敷衍的权宜之计。
    “是的,正是关于她的事。你的行动得到美姬小姐的许可了吗?”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说正直是你的长处呢!表面上装作忠义而背地里却违反命令,会被看成是累赘的!”
    “累赘——是说我吗?”
    平常镇定自若的黑骑士也不由得惊诧地问道。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刚才的话也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不,你们全部都是!”
    艾莱娜觉得形势正在逆转,于是再次加强了声音的力度。
“告诉你吧,可是照顾你才说的哦,你所尊敬的美姬小姐,让我和D替她处理掉你们。”
    脱口而出之后,艾莱娜胆战心惊,不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心脏的跳动声像锣鼓一样在头脑中作响。
    黑骑士的肩颤动了一下。
    从盔甲的某处传来了低声的沉吟。
    他正在哭泣吗?   
    休塔鲁和尼休面面相觑。
    突然,艾莱娜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
    在暮色中逐渐增强的声音不是别的而是哄笑。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在说什么——自从我来到这世上,就没听到比这更荒诞的笑话,美姬小姐要是想处置我的话,会命令你去的吗?”   
    黑骑士显然不相信。   
    “这是真话!”
    即便辩解也没有用,艾莱娜想到。   
    黑色死亡的确已经在她的头上展开翅膀了。
    果然,黑骑士开始前进了。然而并不是跑来而是慢慢地走。他的身体宛如一座巨大的山脉。
    “从你昨晚战斗的状态来看,我本以为你虽然是人,但却是个勇敢好样的姑娘,没想到现在却想出这种小花招,真让我失望啊。而且再没有比你这个花招更没有礼貌的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黑骑士讽刺道。
    “说什么呢?你以为只有你最高尚吗?偷偷地跟在别人后面的家伙!为什么从最初就不让我们看见你?”艾莱娜反问道。
    “我是想看看你们会发生什么事。既然明知已经是这种时间了还来到森林,是要下很大的决心并要有相当的勇气的。我倒想见识一下。同时也对你们找什么东西充满了兴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
    艾莱娜试探着质问他。现在只能去消磨时间。那样尽管只有几分生存下来的希望,但却决不能放弃把青色苔藓带回去的可能。
    “从你们走出村子时就开始了。”黑骑士答道。
    “可恶的家伙,从一开始就做了奸细!”
    “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美姬小姐。”
    黑骑士逐渐逼近,眼前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大。艾莱娜终于意识到了他在坚定地向她靠近。
    “艾莱娜,快跑!”
突然,休塔鲁跳到两人之间。火药枪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并喷射出一大团火焰。生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黑骑士的上身微微地震颤了一下。
    黑骑士额头上的盔甲生出几道沟壑。它的周围也连续地下陷,并迸飞出小火花和子弹。
    “对不起!”
    艾莱娜在第二声枪响时拔腿飞跑。听到休塔鲁的枪声,她心头隐隐作痛。
    为了使黑骑士的马进退不得,她虽然也打算跑到丛林中去,然而如果停着摩托的地点被黑骑士捷足先登了的话就死定了。她一股劲地向前猛跑去。
    听到马蹄的声音,艾莱娜浑身的血液都变凉了。
    “休塔鲁……”
    她不由地念道。
    铁蹄的轰鸣声已经逼近到距离艾莱娜不足一米的地方。马所呼出的热气喷射在艾莱娜的脖颈上——难道她的死期到了么?
    正在她这样想的瞬间,冲天的咆哮声从她的右侧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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