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来的瞬间,三个骑士的反应仿佛喜剧一般。
站场上所向披靡、杀敌无数的三骑士,在听到悦耳女声时,齐刷刷收起武器,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倒在地。
声音是从三骑士身后传来的,因此,能够看清声音主人样貌的,就只有D和艾莱娜两个人。
当一个身着洁白贵族礼服的高贵身影由远而近,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依靠在摩托机车上的艾莱娜也不禁发出了赞叹之声。
如水银般皎洁明亮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雪白丰润的肌肤上,性感的锁骨,圆润的胸部,飞扬的裙裾,明澈的目光,一切都如水墨画般融洽和谐。
转瞬间,月光如同晶莹的玛瑙一般凝集起来,又如娇羞腼腆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在礼服的表面化为粼粼微波,荡漾开去,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柳叶般弯弯的眉梢,大海般深邃的瞳孔,娇翘的鼻梁,丰润的红唇——单说每一件都堪称精雕细琢的极品,而将其组合起来更是美妙绝伦。
那种淋漓尽致的美,即使是文学造诣再深的诗人,用再华丽的辞藻也无法彻底地形容出来。
一双清澈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凝望着D,女人将手中的白色蔷薇放到嘴边。花瓣仿佛被染红了一般,变成了跟女人嘴唇一样的娇艳颜色。
“终于,能够在我的世界里再次会面了,D。”
与其说是女人——叫女孩似乎更贴切一些。清纯的脸颊上镶嵌的樱桃一般丰润的小嘴,在月光下愈发显得珠圆玉润。
“好不容易才远道而来,要不要一起喝杯茶什么的?如果换作是我,会很愉快的答应的哦。”
“美姬小姐——!”,
青骑士和红骑士齐声叫道。
“住嘴!”
娇小的女孩轻轻的一声呵斥,两个强壮的骑士便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突然,蔷薇花从中一道白光射向天空。
“那边那个脏兮兮的姑娘虽说有点棘手,但如果我不让她一起来的话,似乎你也不会答应我的邀请吧。那——就只能欢迎你们两个一起来了。”
女孩挥着手中的蔷薇,好像召唤家仆似的,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俏丽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但转瞬又恢复了动人的笑靥。
“别总是这副表情嘛,难不成你真的只有一根筋,一心一意就只知道工作吗?虽说你这种人的可信度出众吧,可你也真是块石头。”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俏皮地歪了下脑袋。
“嗨,我有个提议。要不要与我面对面一决胜负?”
与D相比,三骑士反而倒愣在了那里。即使如此,谁也不肯从俊朗冷酷的少年身上把眼睛挪开。 •
“呵呵,对于我的心血来潮,应该早点习惯才好。即便大敌当前也没必要如此惊慌失措嘛。哎,不过说起面对面来,一直以来,都是以兵刃相见,对于如此不体面的举止我真的很抱歉。那让我们开心点。既然我站在你面前,那我可以让你用任何自己喜欢的方式来跟我较量。但是机会只有一次。这之后,如果我被你杀死,就是我输,但如果我平安无事,那就算你•输。只我们两个,条件是决战之前,你必须先陪我喝杯茶,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D的身上。在这奇妙诡异的一刻,三骑士的月光里闪现的,与其说是愤怒和恫吓,不如说是一种莫名的依赖感,就连黑骑士也不例外。
D依旧从容。美姬——竟然,用左手打了个响指:
“太好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果敢的男人。”
女人轻飘飘地在空中舞动,连裙裾还都不曾凌乱就站到了D的面前。
“美姬小姐——!”
到底是青骑士,此情此景其忠心更是可见一斑。然而,女人却毫不留情地冲着要赶来护主的青骑士道:
“我好像说过让你住嘴了吧。”
寒冰一般冷酷的声音将青衣护卫牢牢地钉在原地。
“从现在起,不要再来打扰我。”女人说完转向D:“那,我们就开始吧。”
这一声的邀请是何等的天真烂漫,看上去分明是个成熟美艳的窈窕女郎,说起话的感觉却像个青涩的天真少女。这种感官上的强烈反差虽然有些怪异,但反而更为其增添了几分妖艳和妩媚。面对如此秀色可餐的容貌,连同样身为女人的艾莱娜都禁不住要咽唾沫。
不论意志力多么坚忍的猎人,无论之前曾有多么蛮横无理,面对此情此景,甭说杀气就连敌意也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就更不用说在瞬间发起攻击了。
当然前提是那个猎人不是D。
因为惟独D是个例外。
一道白光自上而下在美姬的头顶闪过。
闪光来自于D毫不留情的一剑——此时的艾莱娜几乎忘却了全身的麻痹和疼痛。
她眼睁睁看到美姬从头至腿,被砍成了两段。可是,那妖姬妖娆的脸上却依旧笑容洋溢。
“这算谁胜出呢?”
啊——正面承受了D如此猛烈的一击,怎么可能还能若无事、笑容可掬地问这样的问题?而且她还竟然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把玩着手中白色的蔷薇。
“你赢了。”
D不再说话,沉默着收起了剑。
“哎呀,真高兴你收起了剑。你也看到了,那三个人都没有出手,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呵,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为此我会用最上乘的好茶来款待你的哦。”
两人跟在美姬的身后进了正房的大门。
骑士们却没有跟来。,美姬命令他们在原地把守,还特别交代不许任何人动用艾莱娜的摩托机车,三个骑士丝毫不敢怠慢。
城堡的内部可以说极尽奢华。
遍地的水晶和装饰用的宝石、黄金唾手可得,还有传说中的稀有贵金属也随处可见。面对这富丽堂皇穷奢极侈的豪华城堡,艾莱娜几乎看得人了迷。刚才的麻痹也由于D那神奇左手的治疗而消失了。
“好厉害……这里就是贵族的家吗?”
在从二十米高的宏伟水晶雕像下通过时,艾莱娜忍不住发出一声慨叹。这的确是发自内心的一声赞叹。
三人的周围,不断有朦胧的雾气升腾,接连幻化成俊美的男男女女。艾莱娜禁不住好奇,想要去触摸,谁知那幻象却微笑着渐行渐远,保持无法触及的距离。
“正如你亲眼所见,这座城堡一点都没有改变。虽说白天看上去有些破旧阴森,可一旦进入属于我支配的时间,它就会马上恢复本来的雄伟壮丽。喜欢吗?”
面对美姬天真无邪的提问,D面无表情地回应:
“之前的贵族都喜欢白日做梦。难道现在连晚上也开始做梦了吗?”
“哎呀,你这么说未免也太苛刻了吧,我可是实实在在活生生的哦,可不像你,说生说死都模棱两可,是不是啊,半吸血鬼先生?”
艾莱娜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心脏要跳出来一样。
“哎哟,那小姑娘好像很吃惊的样子哦。按理说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应该远比我要长,怎么却连这样的事情都还不知道啊?哎,人类还真是愚蠢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艾莱娜试图重新振奋起勇气。面对贵族,人类出于本能的恐怖感,早已压倒了所有可能的感觉。此刻她的声音一改原先的强硬,小心翼翼又略带沙哑。
“这再简单不过了,你不会真的天真到相信人类中会有如此俊美的男人吧?即使不用大脑也该明白,他这样的尤物根本不可能与你们这群低劣的人类同属于一个世界。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是吸血鬼猎人。”
艾莱娜努力体会着女人意味深长而又略带凄凉的话语,不禁感到阵阵的眩晕。
这个能够轻易制服贵族的人身上,竟然有一半的血统是来自于贵族。
“到了。”
伴随着美姬悦耳的声音,眼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三人随之迈人一间更为富丽堂皇的屋子。
三人刚围着大理石的圆桌坐定,半透明的管家走了过来,往三人面前纯银的酒杯中缓缓斟满葡萄酒。
“本来想用茶水招待你们的,但,这样好像更像大人一点。虽然可能对这位小姐来讲有一些烈……”
“这是什么?”
艾莱娜正端起杯想要喝的一瞬间,D的手挡住了杯。
“喝酒之前,先听好下面的事。”
“是因为一旦喝完,就要开战吗?放心啦,我可是很认真地把你当成对手的哦。只是单纯想请你喝杯酒,难道就不能把我想像得单纯一点吗?”
“啊?”
“真是不幸,看来你的家教似乎不太健全。”
美姬向艾莱娜使了个眼色,小姑娘却不肯领情,把脸扭到了一边。
美姬并没有介意艾莱娜的不屑,喝了口葡萄酒,随即苦闷地叹了口气,转向D说: “嘿,我有个请求。”
“那四个人——虽说是四个,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其中的三个而已,能帮我解决掉他们吗?”
沉默。
艾莱娜举到嘴边的杯子忽然停下来,睁大眼睛,看上去女人刚才的一番出人意料的话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她,对于四骑士与美姬的关系是再熟悉不过了。
如果说将美姬小姐比做温柔皎洁的明月,那么四骑士就是为了将月的光芒传达到地上而生的黑暗。
只要美姬小姐一声令下,骑士们就会如疾风迅雷一般,驾驭着装甲马,将反抗者一一蹂躏致死。
最为讽刺的是,这种蹂躏却被无情的统治者视为对村子实行的应有的保护。
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以及全副武装的强盗集团都觊觎村里异乎丰润的作物而频频来袭,仅艾莱娜所知就已有数十起,而史上有文字记载的较大战役,更是多到不计其数。
烧光、抢光、杀光——打着三光政策的旗号,堂而皇之的来袭者在村子里烧杀抢掠,可谓无恶不作。而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恶人击退,并以牙还牙,让来袭者自食其果的,却又都是奉了美姬小姐之命赶来解围的四骑士。
“茨奇纳拉思”,一个一夜之间足以能够吞没一座山的巨型魔兽,在人们面对它破坏性的来袭束手无策之时,果敢迎战,浴血奋斗,最终将巨兽杀死的,是策马飞驰而来的四骑士。
当所到之地悉数尽毁的大海啸汹涌袭来之际,凭借贵族的土木装置和先进的科学技术,将整个村子深深埋人地下,从而躲过那场毁灭性劫难的,依旧是如四色旋风般闪现的四骑士。
为了杀死深居于古堡中的美姬,无数武艺高强的猎人踌躇满志,接踵而来,却连门都未接近,就已在呼啸而来的钢剑和长枪下毙命。
奇妙的是,艾莱娜却能够——似乎也只有她——亲眼见到美姬小姐的实体,就连村里无数德高望重又博学多识的先知长老们最多也只见过幻象而已。
在他们出生的年代,这位城堡里的淑女早巳成为传说了。没有人活着见过她的真面目,活生生烙印在人们心中的,只是偶然才会来到村子里的冷酷骑土,从他们嘴里才知道了美姬小姐的大名,以及她的禁令。
谜一样的疑问常常挂在人们的嘴边,而真正埋藏在人们心灵最深处的美姬,不过是一个纷繁虚幻的影子。
谁都想知道这个比村子出现更久远的城堡主人究竟活了多少年?然而,这样的问题即使得到答案也毫无意义。而那些骁勇善战又冷酷无比的骑士们,在他们终年不变的铠甲下面,究竟又隐藏着怎样可怕狰狞的面目呢?他们或许世代相传,专事在白天担当护卫,守护贵族的灵柩一职,终生为贵族卖命,并世代沿袭着这种特殊人类的血统吧。
但毋庸置疑的是,贵族一直都是人类恐怖和憎恶的对象。美姬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曾有一段时间,村里的青年以及儿童,不论男女,每当夜幕降临,就会神秘失踪。然而不知过了多久,被掳走的人又回到了村里,只是这一次是以面色苍白的亚人类身份出现在村子里。他们的脖子上无一例外都印有一个清晰的齿痕,呼吸中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蔷薇的馥郁芬芳,口袋里也无一例外都会充盈着白色的娇艳蔷薇。因此,城堡里的美姬小姐才会被村人称为“蔷薇姬”。
面对贵族如此血腥的迫害,村里的反抗者却出奇得少。骑士们对外充当着守护者的角色,他们勇猛无畏,所向披靡,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然而,在城堡贵族统治下的这片人类居住区里,贵族的淫威又比周边所有地区都根深蒂固。哪一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骨肉健康成长,可是村里的母亲,由于自己的孩子被关在村边的收容所,只能整日以泪洗面;身为丈夫,谁不向往夫妻美满的生活,而面对青面獠牙的妻子,丈夫却不得不狠心将木桩穿透心爱妻子的心脏,他们只能每日借酒消愁。
偶尔,也会有勇气可嘉的反抗者走向通往城堡的那条小路。但没有人走到过路的尽头,很多人如同被黑暗吞没了一般,从此便没了音讯。更多的则是变成了惨不忍睹的尸体,被悬挂在通向村子的必经之路上示众。
真正开始有了变化的迹象,则是最近几年的事情。或许是遗传基因的突变重组所致,对身为邪恶之源的贵族毫无畏惧的青年一代逐渐成长起来,开始半公开地策划反抗美姬和她的骑士们的统治。
作为这些人中的一个,或者该称为领导者的危险分子就是艾莱娜。
“你,有什么打算?”
美姬的这一声质疑,饱含了紧张、警戒还有期待。
“那些人,还真是麻烦。”
回答美姬的依旧是D冷峻从容的声音。
“我自己也渐渐地对这片土地感到厌倦了。这样想来,真的很久了。因此,差不多已经不想再见到这个世界了。如果要离开的话,谁又不想一个人展翅高飞呢。这样一来,那群家伙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艾莱娜看着D,她想知道,听了如此出人意料、无可奈何又推心置腹的一番话,眼前这个俊朗的男人究竟会有什么打算呢?
此刻,莫名的安定和感激在她胸中洋溢着。
雕塑般完美的表情依旧冷酷如昔。无论贵族的何种策略,他都能若无其事地沉着应对吧,并以他那唯美的冷酷表情来结束战斗。
“那群家伙,绝对会要求跟我一起走的。毕竟,他们是为了守卫我和这座城堡而存在,并发誓效忠于贵族的。这样一来,怎能不让人郁闷呢。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厌恶了这样形影不离的爱情和忠诚。”
“那又为什么会一直忍到现在呢?”
D问道。
美姬妖艳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这个嘛,原因很多哦。比如来自于先祖的羁绊。再说那群家伙也都是家仆,如果不给个活好像不太合适吧。可是他们除了干活什么也不会,净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仅仅因为厌倦了,你就要抛弃他们吗?”
“不要总说这种传出去毁我名声的话嘛。芸芸众生,哪一个不是以自己的幸福为中心来考虑问题的,不论是谁都有这种权利,换句话说,这就是本能。我认为不论是贵族还是人类,至少在这一点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D没有回答。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只要你替我解决了那群烦人的家伙,我就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如果那样的话,村子自然而然就自由了。如此一来,不也就万事大吉了吗?你也用不着一定要杀死我呀。”
“听起来的确不错。”
D幽幽地说。
“等一下!”
美姬以告诫般的口吻继续说道。在这个被诡异阴气所覆盖的氛围中,艾莱娜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稍等一下,我说过我会离开的。可是这样无论如何都会因为不得已而杀死很多无辜的人,依旧还是会有很多人要死去——你,真的愿意做个杀人狂吗?”
“我是个猎人。”
D以简短的回答尽了应有的礼节。
剑刃进出的银光再一次砍向美姬,这一剑,足以将圆桌也一道劈成两段。
圆桌也一道劈成两段。
“不错不错。”
毫发未伤的美姬站了起来。在她的腰际有一道横砍过的痕迹,她如同烟雾一般,向屋子的中央飘去。
“石头也不过如此。既然要忠实地履行杀死我的诺言,看来我除了改变委托人的心愿外别无选择了。但是,在那之前——请你看点东西。”
美姬扬了扬手。
瞬间空中突然浮现出了萨库黎村的远景。
阳光下闪耀着的银色防护罩的表面,一片黑压压的翅膀刹那间遮蔽了整个天空。
“蝙蝠?!”
艾莱娜的声音如同信号一般,成千上万的蝙蝠瞄准村子“呼啦啦”一起俯冲下去。
一瞬间村子变成了漆黑的地狱。
艾莱娜不禁瞠目结舌。
飞落的小蝙蝠,竟然幻化成无数的蔷薇。
四色的美丽蔷薇绚烂妖冶,弥漫了整座村庄。幻景消失了,而艾莱娜还呆呆地凝视着天空。
“这可不是梦哦,刚才你看到的全都是事实。接受了我蔷薇花的美好祝福,村子究竟会怎样呢?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你究竟对村子做了什么?那些花究竟要怎样?”
“你回去自然就知道了,亲爱的小姐。”
美姬姣好的脸庞浮现出一丝迷人的微笑。
“本想在这里解决掉你,但是我改变主意了,你回去吧。不过,今天放你走,将来可能会招致生存战胜死亡的苦恼也说不定——哎,走吧。回去好好验证一下我的话。”
说完,美姬转身向里面的门走去,说时迟那时快,银针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贯穿了她的脊背。
笑声依旧没有中断,白色的身影踉跄着向门口挣扎而去,消失在朦胧的雾气中。
这时,两人的背后,来时的那扇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大概是美姬在命令他们离开吧。
“回去吧,D。”
D没有理会艾莱娜,反而朝美姬消失的方向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
“如果你怕一个人回不去的话,就一起来。或者,留在这里也可以。”
艾莱娜瞪大了眼睛。她不懂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由惊讶转为愤怒只是瞬间的事情,她指着门的方向。
“你应该也看见了吧,那些蔷薇!你要知道,村子里正在遭受意想不到的灾难的折磨。想要避免这场贵族引发的灾难,只有贵族才能做到。而你不正好是半个贵族吗!”
艾莱娜几乎歇斯底里吼完,才意识到自己措辞里隐含的真正意思,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对,对不起……”
而此时D早已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这两个俊美得让人难以置信的男女,果然与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类。艾莱娜只觉得身体像要被撕裂一般,陷入了黑暗与孤独。
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城堡中出来的了。
当艾莱娜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是在屋外了,眼前怒放的蔷薇,如梦幻般弥漫了整座庭园,高大黝黑的马背上坐着一个骑士,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看着呆立不动的艾莱娜,黑骑士拍拍自己胯下的马背说:
“你可以坐上来。”
“不必害怕。把你平安地护送回村子是美姬小姐的命令。条件是,那个猎人没有和你一同出来。”
“为什么呢?”
艾莱娜极力想要振作起来,可是声音还是在发抖。
“小姐吩咐,无论如何都一定让你看到村子。而且,现在是晚上,可能会有危险的东西出现。所以派我护送你回去。”
“那个女人管得真是宽啊。难道只有人类才可以获得自由吗?”
黑骑士无声地笑了。当艾莱娜注意到那并不是不快的微笑时,心里才稍稍放松,重新打起精神,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我开自己的车回去,让开。”
对于艾莱娜如此无礼地回绝自己的一番好意,黑骑士并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是冲着右边扬了扬下巴,说:
“既然如此,就随你的便了,你的车在那边。”
沐浴着皎洁的月光,机车表面闪闪发亮,不论怎么看,都像部新车。
“在你们进去后,我稍稍提高了你的机车性能。这也是小姐的命令。即使你要驾车回去,我也会保护你
“如果你愿意,那随你好了。”
艾莱娜心不在焉地回应着,走近自己的摩托机车。
机车新得让人不敢相信。无论是油门,刹车的灵敏度,减振器还是引擎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此精良的改进?艾莱娜内心深处,抑制不住的好奇翻腾不已。
无论如何,以眼前的男人为首的四个人——虽然有一个人艾莱娜至今也没有见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他们高贵的主人变节了吧。美姬啊美姬,她大概决不会想到自己会和她的骑士们如此聊天吧。
“你们的主人可真了不起啊。”
艾莱娜揶揄道。这时两人已经下了山。
黑骑士没有应答,只是看了艾莱娜一眼——虽然是在暗夜里,艾莱娜还是清晰地感到了那忧郁的目光中深深埋藏着的淡淡的哀愁。
这一瞥,使得艾莱娜闭紧了嘴巴。原本想要说出实情的心情,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许再提及美姬小姐的事情了。”
这算是威胁吗?艾莱娜回味着黑骑士的话。黑骑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前进着。
“你们,马上就要完蛋了。”
在黑骑士看来,艾莱娜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未免有些鲁莽和冲动,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只要有那个人在,总有一天,他会替我们打败贵族的。到那个时候,即便你们几个群起而攻,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也许吧。”
黑骑士如此的坦率,使得艾莱娜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氛围中。
摩托机车以差不多三公里的时速慢吞吞地行驶着。挥之不去的正义感和恐惧感交织着,艾莱娜终于明白,四骑士中最有人情味的居然是眼前这个先前看上去最冷酷无情的黑骑士。不过,身在他的旁边,还是会感到身心都要被冻结了。但并非由于艾莱娜内心的恐惧,而是身为贵族的同伙,黑骑士身上那特有的妖气所造成的纯粹物理性的寒气所致。
“既然如此,立刻离开这里怎么样?连同你们的主人—起。”
“我应该已经说过,再提及美姬小姐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语中寒气逼人。前后判若两人的一席话,使艾莱娜俨然然吃了一惊。
“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们吗?”
黑骑士竟又含着笑继续问道。
“那是自然。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被残忍地穿刺到村边路旁的木桩上,终年日晒雨淋曝尸荒野,你不觉得残忍吗?”
“那些人死有余辜,他们心怀不轨,妄图加害美姬小姐,我们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至于将他们的尸体置于村外,那则是为了杀一儆百。这也是无可奈何啊。”
愤怒的火焰一瞬间在艾莱娜的胸腔里燃烧起来。
“无可奈何?如果换你成为那个要被杀的人,你还会这样想吗?不过,在你这样如同行尸走肉的活死人来看,的确算不了什么。”
黑骑士的脸上依旧浮现着淡淡的微笑。
“真是伶牙俐齿啊。你说的没错,正是如此。”
“……你们,原来,是人类吗?”
对于这个问题,连现在的艾莱娜本人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问。
“为什么会这样问?”
“只是不清楚所以就问了。”
“如果,在我死的时候,你在我身边的话,取下我的面具,你就会明白的。”
“我明白了。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哦。”
艾莱娜正想做出决定,黑骑士策马超过了她,走到前面五米的地方,回头问道:
“你的车还能加速吗?” -
“给我0.5秒就OK了。”
很快,两人踏上了通往村子的惟一的那条路。
两侧黑色的树干仰望着天空。
忽然,艾莱娜注意到成排的树木中有一棵发出“喀嚓”的声音,好像要折断。本能的警觉使得她使劲眨了眨眼,不是幻觉。
再仔细一想,这条路她至少走了上百回,可是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样古怪的一棵树!
机灵警觉的艾莱娜刚想张口,她的视线中又出现了另一棵树,并非倒掉,而是从上空直压下来,压向黑骑士的头顶。
艾莱娜看到了一条光带从黑骑士的背后进出,牢牢地缠住了如雪崩般砸下来的妖木。一瞬间,奇怪的生物从断裂的木头中落到地上。
“走开!”
这一次,另一把剑在吼叫着的黑骑士的头顶当空裂开,像野兽露出的雪白的牙齿一样,朝他劈了下来。
还差半秒钟时速就达到六十公里了,还差一秒时速一百公里——飞驰而去的摩托车不断加速,发出了轰隆的响声,载着艾莱娜逃离了那里。
在她驶过黑骑士身边的那一瞬间,她的眼角再一次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情感,但她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去了。
虽然一路上艾莱娜没有回头看一眼,但她一直在为黑骑士担心。
迎接艾莱娜的是村子里开着的大门。平常,村子里的大门老早就应该关上了,现在的状况好奇怪啊。艾莱娜忍受着刺骨的寒冷,驾车驶入了村内的小路。
一般在有贵族出没的地方,人们都会在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就立即躲人家中,而后便闭门不再出来了。眼前看不到一个人是理所当然的,但夜空中弥漫着的蔷薇花香,令艾莱娜感到了些许不安。
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心情,不知不觉间,艾莱娜开始用左手揉搓着胸口。
艾莱娜向门口的值勤办公室望去,没有一个人影。往常,门卫即使是在关门之后也不会马上回家,因为有时会有出其不意的旅人和从都城来的信使到这里。但现在,看不到一个人影,证明一定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艾莱娜重新抬起头朝前方看去。
眼前出现了一个人的脸。
天啊,艾莱娜强忍着没有发出哀号:“米卡西……”她喊出了自己同伴的名字。米卡西的脸上还是头一次出现现在这样茫然的表情,仿佛幽灵一样。
“究竟发生什么事啦,休塔鲁呢?” 艾莱娜问道。
“不……不知道。”米卡西淌着口水小声嘟囔着,这个小个子摇了摇头,继续说: “不……大家……被埋起来了……现在,正在挖坑……”
“挖坑?你在说什么啊?振作一点!” 艾莱娜用手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肩膀。虽然米卡西的头被剧烈地前后摇动着,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艾莱娜的左手顺势滑落,放在了米卡西的背上。
她感到自己所触摸到的背是如此的柔软,立即她明白了眼前的米卡西发生了什么——他被贵族袭击了。
艾莱娜用尽全身力气把米卡西的身体转了过去。
“这是什么?”这个有着宽阔肩膀的男人的背后——大概是第七根胸椎的上部,象征黑暗世界的蔷薇花正在争艳地盛开着。
艾莱娜试图摘掉它,但是手中还残留着刚摘下的花瓣,花的茎就又开始在米卡西的背后不停地继续扎根。
“大家到底都在哪里?米卡西——快告诉我!” 艾莱娜喊叫着,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是D吗?”她说道,也许这是她在这一刻过于自然的反应。
“你果然平安无事地到了。”黑骑士在门外说,他的盔甲在月光下被反射出白色的光芒。
“你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艾莱娜放开了抓着米卡西的手,低声问道: “告诉我,到底怎样做,才可以救大家?怎样才能把这花摘掉?请告诉我!”
面对着艾莱娜吐血般的哀求,黑骑士像钢铁一样无动于衷。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说着掉转了马头。
“等一下……等一下!”在她喊叫的那一刻,艾莱娜的脑子里奇迹般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丢下米卡西,朝门外飞跑着追了出去。
“这是村子的郊外。我还没有到达村里!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喊道。
“不要干像孩子一样愚蠢的事情了。”黑骑士并不理会她,而是越走越远了。
“你如果不设法帮我的话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也许再过一会儿,妖怪们闻到我的气味就会找到这里。那样的话,我就会死在村外了,你不就违抗了你的美姬小姐的命令了吗?” 艾莱娜喊道。她对自己最后的一句话充满了自信。果然,她的话起了作用。
即使是对黑骑士自身来说,因为一个人连续掉转两次马头,这也一定是第一次。
他再一次走近艾莱娜: “不要用下命令的口气。不过你真的很聪明!”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抑扬顿挫。不过从他说的话中可以明显地看出艾莱娜胜利了。 “但是,我本身什么都不想做。来探望村子也都是美姬小姐的意思。”他继续说道。
“重要的是你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艾莱娜拼命地想要占据有利的地位。 “杀了我的话会受到惩罚吗?你的美姬小姐为了防止你干出和自己无关的坏事来也会责备你吧?即使是我,也会选择全心全意尽好自己的职责的人做手下的!”
“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动了。”黑骑士说: “而且,夜里,我会替你杀掉要袭击你的敌人。所以,你最好也呆在这里。”
此刻,艾莱娜意识到两个人的地位逆转了。她悔恨地捶胸顿足,全身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你,既然可以在白天出来走动,就一定不是贵族吧。难道是合成人吗?不管你是什么,只要是人,就不应该丢弃这村子不管!既然你说遵照美姬小姐的命令来这里,就表示你是有感情的。这样的话,你也应该理解别人的苦处啊!” 艾莱娜喊道,虽然理由很牵强,但这是艾莱娜惟一能够想到的。即使是产生效果,也不能说是很正当的理由。
果然不出所料,黑骑士一动未动,他伫立在那里,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此刻的黑骑士别说是思想了,似乎连生命都没有了。
“这个人不要也罢——够了。我再也不会求你了,你滚回去吧!” 艾莱娜知道这是毫无用处的痛骂,然而正当她要朝村门的方向走去时,确确实实地从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等一下!”
再一次两个人的地位逆转了——然而艾莱娜还未来得及高兴,她就察觉到从村子里面走出了几个人影,并且越来越近了。
在黑骑土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五六个从村里走出的人后,他立即识别出那是同米卡西所不同的几个村民。
“那站着的……是艾莱娜吧。”一个干瘦得像枯木一样的老太婆似乎是很高兴地说道。
“是啊,可不是艾莱娜吗,你平安无事地回来啦?”
“加入我们,一起走吧。”
拖着肥胖身体的百思利克和杂货店的老板,双手的动作像游泳时拨水一样朝艾莱娜走了过来。
艾莱娜觉得全身的血液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汹涌着并发出剧烈的声响。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长着她所熟知人容貌的怪物。
他们也被攻击了——艾莱娜战栗着想到。
不过,事情还是很蹊跷,并不能这样下结论,因为至今为止,受到攻击的都只是年轻人。
“往后退!”虽然艾莱娜听到了这一声命令,但她很难相信这的确是黑骑士发出的。眼前的这些怪物,不正是他的主人美姬小姐所希望改造成的人类吗?
艾莱娜向后退了三步,黑骑士向前迈进了三步。
艾莱娜本能地望了望这个男人背在背后的武器,她看到了黑骑士正佩带着一个长度足有六十厘米的铁鞘。
不对,准确地说,似乎是两把剑柄上下粘接在了一起。就把剑的形状和做工来看,相当的粗糙,很难理解这是和这位身材高大魁梧的骑士相匹配的武器。
刚刚走出村门的那三个村民,似乎着实吃了一惊,但是此刻他们也许是明白过来黑骑士是自己的同伙,突然他把两手一张,朝艾莱娜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道光横穿过那三个村民的脖子。
艾莱娜此刻联想到了因为内压而弹出的香槟的木塞。然而.,那内压并不是发酵的果实所产生的气体,而是三个村民体内喷发出来的黑血。自然,那弹出的更不是什么香槟的木塞,而是三个村民的头。•
此刻艾莱娜的内心竟然不但不觉得这样做过于凄惨,反而觉得令她心情愉悦而感到大吃一惊,虽然她听到了黑骑士收剑的声音,但她还是没有勇气朝那边看一眼,到底现在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没错,一定是黑骑士运用自己背后背着的武器干的,但是,到底是怎样做的呢?他骑在马上手指一动未动,而且即使是他张开手臂,不但不可能同时抓到那三个村民,甚至连离他最近的那个村民都碰不到。
由于黑骑士的动作过于迅速,那三个人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头已经被砍掉了,在他们以坚实的步伐向前迈了两三步以后,他们的身体才崩倒。艾莱娜看着他们倒下的身影,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你干了什么?” 艾莱娜怒视着黑骑士喊道。
“那些家伙想要干掉你。”黑骑士回答说。激动的艾莱娜并未注意到黑骑士在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含着笑。
“我并不是要你杀了他们。我是问你怎样可以救他们!” 艾莱娜反驳道。
“你所说的可以拯救他们的方法只有这一种。” 对于黑骑士的回答,艾莱娜并不感到震惊。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要想“拯救”变成了贵族的仆人的人类,只能使用黑骑士刚才使用的方法。
“不过,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他们不是你的主人的……” 艾莱娜疑惑地问道。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黑骑士答道。
“啊?” 艾莱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美姬小姐才不可能做出那么愚蠢的事呢。虽然她想把你们人类变为贵族的仆人,但是让你们和她自己处于同样的地位——那是错误的。”
“错误什么的……”艾莱娜还没有说完,只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向前走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打断她的话。艾莱娜此刻感到了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压迫感,她退到了一边。 。
“错误不纠正过来是不行的。”黑骑士穿过了村门。
“等等!” 艾莱娜拔腿就追,她拦在了黑骑士的马前面。
“躲开!这可是村里!我对你的生死不负任何责任!”黑骑士警告道。
“你,打算杀掉所有的村里人吗?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做出那种事的!” 艾莱娜毫不示弱。
“你打算找麻烦吗?”黑骑士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是的。”艾莱娜的声音从距离他足有三米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一阵风“嗖”的一声呼啸而过。
艾莱娜跳了起来,她挥舞着抽出的锁链,那身手确实很漂亮,但是对于黑骑士来说,这锁链到底会起多大的作用却很难说。摩托车并不在她的身边。
此时,只听尖锐的声音响起,火花擦过黑骑土的脸,他被艾莱娜锁链上的秤砣正面击中了,那攻击不断地持续。这个村里的姑娘用一只手紧紧握着仅有的一条锁链,却像是正持着数十种武器那般熟练地挥舞着。
就在那样强大的黑骑士的上身也开始摇晃的那一刻,艾莱娜把左手也用上了。这时,已经被锁链绑住了马蹄的黑骑士的马,突然朝前方倒了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按常理,他那跳向前方的身体,理所当然应该在艾莱娜的后面以脚先着地,但此时他的双手已经被眼前这位勇敢的女战士的锁链牢牢地缠住了。
不仅如此,艾莱娜把两手向上一扬,挂在锁链另一侧的秤砣被斜着向上抛起,缠在了两侧高高耸立着的巨型大树的树枝上,夺取了黑骑士的自由。
“你就给我乖乖地呆在这里吧!” 艾莱娜扔下这句话,朝着摩托车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黑骑士问道。
艾莱娜并未理会他,她立即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她现在能够如此地冷静,是因为刚才黑骑士的话语中并没有嘲笑的意味。
她拿出了装着灯的激光发射器,她并不知道这会不会起作用,但此时的艾莱娜想不出其他的任何办法。
“看看吧,小姑娘!”黑骑士叫道。
艾莱娜看到他的两手已经摆脱了锁链的束缚。树枝被折断了!突然,一道火红的光划破夜空,朝着黑骑士袭击而去。
他两侧的树枝被激光击中并像雪崩一样砸了下来。地面发出轰鸣的响声,狂风怒吼着,艾莱娜连同她的摩托车都被震得颠簸了起来。
不,砸下来的并不是树枝,而是那巨木的树干,树木整个都倒下来挡住了黑骑士的去路。然而,黑骑士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树木连根拔起,移到了一边。
那些树干被堆在房屋的两侧,看上去像是围在屋外的第二道栅栏。在那些树干的对面,传来了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
“那么,我走了。为了把错误全部纠正过来,我想这些树还是由你来拯救它们为好。”黑骑士说道。
“等等!” 正要发动摩托车的艾莱娜吃了一惊。
两根树干像是经过了他精密的计算一样,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空间,艾莱娜的摩托车怎样也无法通过。
“畜生!” 艾莱娜愤怒地用一只拳头击了一下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不过,她马上想到了一个方法。
艾莱娜从一旁的树枝上解下锁链,重新把它缠绕在树干的中央,在确定锁链锁牢之后,她用力地甩起锁链的另一端,把它缠绕在了被钉人地面的铁楔子上。那铁楔子是她早已准备好放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的。
艾莱娜退到了村门边,用前倾的姿势握着摩托车的把手,她脸上的表情既焦虑又充满了自信。
排气管的喷嘴开始喷火。
摩托车奇迹般地穿越了那条用锁链搭起的空中道路,借着惯性高高地腾飞到空中后,毫不费力地又越过了第二根树干,降落在阴暗的路面上。
“当”的一声,摩托车颠簸了一下,艾莱娜迎着风继续前行,数秒后,她来到了中央广场。
然而,等待这位女战士的是一幅她意想不到的画面。
广场的正中间已经挖好了坑,坑的周围并肩站着黑骑士和一个瘦小的身影。
“玛玛•奇布丘!?” 艾莱娜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那位老婆婆的特别惦念之情。虽然她深知村子正处于危机之中,但是她的心中仍然保有一丝安心,那正是因为还有眼前这个瘦弱的老婆婆在的缘故。
“你回来啦。”白发老婆婆回应道,并未朝艾莱娜的方向望去。
玛玛•奇布丘的左腋下夹着一个小小的坛子,右手直到肘部都插在那个坛子里。
艾莱娜朝黑骑士和玛玛•奇布丘两人面向的方向望去,不禁大吃一惊。
月光下,村人们重叠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不仅这样,她还看到了许多人已经被扔进了那边挖好的坑里,看到这一幕,艾莱娜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米卡西所说的就是这个吧。
“怎么办?” 玛玛•奇布丘仰起头望着黑骑士问道。
“不是很好吗。按照约定,等三天,这期间——明白吗?”黑骑士答道。
“好吧。我也会遵守约定的。” 玛玛•奇布丘说。
艾莱娜觉得自己刚才的殊死战斗仿佛是在另一个很远的世界发生的事。
黑骑士默不作声地跨上马,说道:“那么再见——真是一个人间不可多得的魔法医师啊!”接着他就掉转马头离去了。
艾莱娜呆呆地伫立在那儿,目送着默默地从她身边经过的黑骑士。
突然,马蹄声停住了。
马上的黑骑士只是回转过头,凝视着艾莱娜。
盔甲的垫肩在月光的映射下泛起白光,此刻的骑士仿佛是被从另外一个世界送来的雕像一般。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战士!”紧接着,踢了一下马腹,沿着道路飞驰而去。
一只手放在了艾莱娜的肩上,她终于回过神来。
艾莱娜回过头,她看到了玛玛•奇布丘的一张充满了苦恼的脸。
正当艾莱娜想要说些什么时,“你和那家伙交过手了吧?”赶走了那个杀戮者的老魔法医师问道。
“嗯,是的。”艾莱娜答道。
“看样子是势均力敌啊。” 玛玛•奇布丘感叹道。
“为什么您要这么说呢?”艾莱娜不解地问。
“他不是说了么,叫你战士。那家伙,看上去很喜欢你啊!” 玛玛•奇布丘说。
“不要再说这件事了,玛玛•奇布丘。话说回来,这究竟……”艾莱娜望了一眼广场,低声高兴地说道。她看到从周围的房屋中走出了一些村民。
“也有没被那蔷薇花附体的人们。虽然那些人还不足全村人口的十分之一。” 玛玛•奇布丘说。
“那大家将要变成贵族的同伴了么?”艾莱娜问。
玛玛•奇布丘点了点头,艾莱娜听了她的话,瞬间开始觉得神志不清、异常痛苦。把她从昏迷中解救出来的是老婆婆下面的话:“——并不是完全变成贵族。毕竟他们的血还没有被吸走。一定会有办法的。” 玛玛•奇布丘说。
此刻艾莱娜的脸上呈现出极其痛苦的表情,但她也只好尽量去揣摩玛玛•奇布丘刚才说的那句话。
——在三天以内吗?
D站在雾色中。
他追逐美姬小姐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艾莱娜没跟他来到这里,似乎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D很难分辨出自己现在的位置,这在D来说的确是不应该发生的事。为了除掉吸血鬼而来到这里的这位英俊猎人的方向感,此刻变得相当地混乱。而更可怕的是,他现在不能依靠他灵敏的方向感来做判断了。
他在黑暗中没有再前进。
雾中弥漫着的香气。
那正是蔷薇花香。
没错,一定是那位美姬小姐的。雾色中也同时混杂着其他蔷薇的香气。
然而,在这香气中,D并没有迷失自己的脚步。
“你知道现在自己在哪儿吗?”左手问道,听上去很不安——这只手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D没有回答,不知是否是出于不安。左手继续问道: “你大概不知道吧。”
“地下二百米。”D说道。
“呸!”左手啐了一口。
“即使是不明确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也能知道深度吗?真是奇怪的家伙啊——啊!”左手惊叫了一声。
D这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雾开始散开,天晴了起来。
白色的雾开始消失,化做一条条淡淡的丝带,缠绕在空中,像蜘蛛的网丝一样消失了。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是深不知底的黑暗。
“有一股腥臭的味道。”左手感慨道。
在蔷薇的香气消失了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足以让人作呕的腐烂恶臭。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这是一间地窖。看,这的面积,长宽大约是二十千米,高有五十米,住在这里的大概是个猛兽吧。即使是这样的话,那家伙也够安静的啊,一点迹象……” .
正当他要说“没有”时,突然,从像天穹一样的黑暗的深处,传来了齿轮摩擦的“嘎吱嘎吱”的响声。
仰起头向上望去的D像是看见了什么,他那无比清澈的黑黑的瞳孔,定格在另一侧地板上的一点上。与此同时,又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声响。 .
不知从天花板的什么地方掉下来一个东西。而且,好像天花板上面的房间也是被包围在黑暗中。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D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慌张,他走了出去。
并不是走向掉下东西的地点。空气中即使充满了腐臭的气味,可还是传来了一丝花香。杀死那漂亮的美姬小姐——除此以外,D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顺着花香飘来的方向,他朝着卷放在地板上的一个巨大的布袋走去,这真的只是出于他的直觉吗?
“那袋子里装着的是生肉吧,差不多有一吨。”左手说,袋口处散发出了一股腥味。
“我当然闻到了,不过那还夹杂着其他的味道。这是——”D向右转过头。这时,两个黑影从正在走着的D的鼻尖的左右两侧飘过。
从那两个身影着陆的地点,传出了“啪”的一声。D看到在距自己三米的左右两侧,站着手持小型短枪的小个子生物,那生物既不能说是人也不能说是野兽,它们长着细得像铁丝一样长满了钩子的爪子和让人联想到蝙蝠一样的翅膀——虽然它们任何一个给人的感觉都很可爱,但是,从D的额头上落下的黑色的碎发来看,很容易看出那生物的威力。
火红的光点开始闪烁起来,那是人工生物的眼睛,它们那长满了瘤的脸上泛着邪恶的血光。
这时,几道细细的光带从四周倾泻下来,朝着D射了过去。那是并不能称为长矛的短枪。
D挥舞起风衣挡住了那道光,一瞬间,风衣上裂开了一个十字形的口子。是那两个手持短枪飞来的小刺客袭击造成的。它们的本领确实可以说是很高超。
正当它们要跳跃起来展开新的攻击时,随着他们落地的一刹那,那两个生物被竖着劈成了两半。
“啪、啪”伴随着它们惊愕的叫声,剩下的生物像水中的涟漪一样消失了。
那亮光突然间熄灭了。
D用一只手持剑,慢慢地转过身。
似乎有什么东西包围着他的全身。左手“嗷——”地喊叫了一声。
一股妖气从黑暗的深处传了过来,是白骑士。
他与地上的那三个骑士完全不同——不,要是说有些共同之处的话,那便是他们同样都很可怕。
这样四个人都齐了——人称的“吸血鬼四骑士”。
那散发出妖气的身影动了一下。他走过来了,从无限的黑暗深处,那个身影走过来了。
数秒后,D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马蹄蹬地的声音如此奇怪,以致于间隔了一段时间后才听到,难道是因为那弥漫着的妖气的缘故吗?
D一动未动。他右手持剑,默默地等待着不请自来的敌人。
声音停住了,距离D只剩下五米。
“这位是——”一个口齿不清的声音尖声地说道。
“我是来看看这里有没有猎物和对手的……美姬小姐也感到憎恶……在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男人吗?”那身影继续说道。
D凝视着那个身影。
没错,D凝视的正是站在眼前的白马和穿着白色盔甲的骑士。单单从他看到的情形来说,那身影可以说成是人马。虽然连左手都感觉到了包围在D四周的妖气,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没有显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
“很高兴吧。”骑士说。他左腰上佩带着的长剑动了一下。
“很久了……心潮起伏。太激动了……我听到了早在五百年前就应该中断了的激动……哦……哦……”
剑再次发出了呜叫声。白骑士的上身因为兴奋而震颤着。他像被别人催促一样一口气地说了下去:
“想要杀了他吧, ‘斯莱易亚’?想要杀了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吧?啊……明白了。不过……稍等一会儿。一会儿再享受……我们得先把每天要做的事做了……”
这样说着,他把左手伸了出来。
接着,白骑士开始招起手来。懒洋洋地,缓慢地招手。这个居住在冥界中的白色骑士,现在的动作如同在召唤生存者一样。
“过来。”他说道: “过来吧……美姬小姐赐予我的对手……哦,今天的这几个……看起来很有生气啊。”
突然,一道白光穿过了那雪白的身体,是人造生物。随着那被投掷而来的短枪,从白骑士的四周跳出了四个小个子杀手。
他们的身影,连同那凶器一并被淹没在那白色的光波中。光波摇动着,像是白骑士那挥动着的手腕一样。再一次,光波扩大了。就在这时,所有的短枪都飞落到了地面上,四个人造生物被白骑士从他的腰的上部劈成了八块。与D的纵劈不同,白骑士是横着劈下去的。
“来吧!”白骑士又重新招起手来,而且,是在召唤最后的敌人。
三个身影朝着马上的骑士飞了过来。速度和高度都和刚才的不同,此刻,白骑士的身体周围仍旧泛着白光。白光同时一闪。
“我的斗篷……可是没有像你刚才那样被弄破哦。”白骑士对D沉吟道,与此同时,那被横着劈开的六块尸体散落在了地面上。更加残酷的,与其说是那掉落的尸体,不如说是那尸体摔在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不行……不行……不知不觉,先把它们几个给干掉了。”白骑士呻吟道,仿佛是在喘息着。他把右手握着的长剑收回到了腰间。
细碎的金属声响从白骑土的腰间传来,那令人不快的声响充斥着耳膜,那是剑和剑鞘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剑自动地从剑鞘中拔出来,又收回去,而后又拔出来,又收回去,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
似乎,现在它杀的人的数量还不够,它身上沾的血还没有令它满足,现在收回到剑鞘里还太早了。
可是,D不是就站在它的面前吗?
这剑就是被称为“杀戮者”的“斯莱易亚”。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