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2日 星期六

【第二十四卷 沉眠于刹那的寂静】第七章

清晨去今内里工作的行成像往常一样完成了报告。在场的人有左大臣藤原道长,以及其他数名官员。
  朝会结束后,留在天皇身边的只有道长与行成两人。
  天皇命宫女退下,三人谈及的话题自然是内亲王的伊势之行。
  这时,行成的部下前来报告,说公主殿下一行已平安离开贺茂的斋院,与早晨出发的晴明等人在逢坂山的关口附近会合了。
  听完报告,天皇和左大臣都放心地舒了口气,越过逢坂山,就是临近大津、鸠海的道路。
  公主从未出过王都。这是她的第一次远行,希望她能一路平安,天皇这样说道。
  听了天皇的话,左大臣回答说,有才华绝代的大阴阳师同行,不必担心。
  “的确是这样……而且,有晴明家的小姐陪伴,公主也不会寂寞了吧。”
  “主上所言极是。”
  尽管察觉到左大臣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变化,行成还是对天皇安慰道。
  “晴明大人的能力,主上是清楚的。而且,那位小姐也迟早会嫁到安倍家,主上尽可宽心。”
  这时,左大臣看着行成,以极为惊讶的表情问道。
  “行成……你刚才说什么?”
  听到左大臣发问,行成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是无治收回的。尽管发过誓说不会将此事外传,但在左大臣及天皇的追问下,行成只好实话实说。
  “那位小姐……其实是晴明大人最小的孙子、天文博士的小儿子昌浩大人的未婚妻。”
  “什么……!”
  发出惊呼的是坐在帘里的天皇。左大臣则惊得说不出话。
  “由于尚未正式成婚,参议为则大人的女婿,也就是历法博士安倍吉昌拜托我不要将此事说出,我却……”
  行成的心中不住地向成亲和昌浩道歉,左大臣低声问道。
  “此事……当真……?”
  “是的。”
  行成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晴明大人也是八十岁的老人了。若有能当帮手的人,比如说吉昌大人的儿子与他同行的话,可能更好一些。”
  伊势之行路途遥远。在陌生的土地上,一定会有许多不便之处吧。
  若是在平时,行成早就考虑到这些问题了,可是,由于慌张,现在的他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些。
  一直在思索的天皇合起手中之扇,说道。
  “不,现在也不算晚。”
  “主上?”
  端坐于帘内的天皇朝吃惊的行成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阴阳师越多不是越好吗?帮助晴明,也就是帮助了公主,对吗,左大臣。”
  一直保持沉默的左大臣道长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正是……”
  坐于国家最高席位的青年用扇子敲着手心,说道。
  “左大臣,立刻向阴阳头传令。命那个晴明的孙子赶赴伊势。”
  “是……可是……主上……”
  道长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天皇制止了。
  “既然两人是未婚夫妇,让两人分开未免过于残酷……那位小姐是按朕的意思去伊势的,朕希望以此弥补对她的亏欠。”
  行成的眼中放出光辉,尽管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无论对晴明还是昌浩而言,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吧。
  “那么……一切遵照主上的意思办。”
  道长鞠了一躬,为做准备而告退。
  随后,天皇让左大臣给晴明写文书,向其告知事态,命藤原行成向阴阳寮的阴阳头以及阴阳博士传达人事调动的命令。
  ※※※※※
  “吉昌大人说,你一个人去的话,万一发生什么将难以应付。让昌亲大人同行吧。”
  听到这句话的成亲也提出过让他去的请求,但由于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所以他的请求被拒绝了。
  考虑到有血缘关系的人去比较好,阴阳头挑选了昌浩的二哥昌亲。
  “昌亲大人已接受命令,从现在的工作中退出。明天早晨就必须出发……昌浩大人,没问题吧?”
  行成担心地问道。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昌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是、是的……只是由于事情突然,我吃了一惊。”
  “实在抱歉,圣命难违。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会安排别人接替你的工作。这是左大臣宣布的命令,敏次一定会好好干的。”
  晴明去伊势的事,在阴阳寮中成为了热门的话题。由于是从神袛官那里接到的委托,阴阳寮的人们正品尝着胜利者的心情。
  “事情就是这样。很抱歉,时间紧迫。请尽快做好准备,和昌亲大人一起追赶公主一行,尽快与他们会合。”
  “好、好的。”
  答毕,昌浩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于是问道。
  “行成大人。为什么你……不,您会认为我清楚这件事?”
  公主的伊势之行是机密事项,虽说是亲近之人,但昌浩没有被晴明告知此事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行成笑道。
  “我问过晴明大人了,问他是否要告诉昌浩大人你,晴明大人说正有此意。”
  正是由于知道昌浩决不会向他人泄露此事,晴明才如实相告。
  昌浩的目光下移。之前一直不太清楚爷爷是怎么看自己的,原来爷爷是这样想的啊。
  行成拍了拍昌浩的肩,苦笑着说道。
  “这一切,都是由于我的失言,实在抱歉,不过……请保护好公主殿下。”
  行成的目光是认真的,甚至让昌浩觉得他的眼神射进了自己的心中。
  昌浩坚定地点头答道。
  “……是。”
  行成如释重负般地舒了口气,将文书递给昌浩。
  “见到晴明大人之后,请将这份文书交给他。这是左大臣阁下所写的文书。考虑到你们突然出现,晴明大人一定会吃惊,所以写了这份文书。”
  “好的。确实是这样,我明白了。”
  随后,行成急忙告辞。看来,他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的吧。
  昌浩在门口目送行成离开,小声说道。
  “……去伊势啊……”
  脚边的小怪抬头默默注视着他。
  昌浩抬头朝天空望去。
  去伊势,到彰子身边去。
  自己究竟该以什么表情去见她呢。
  雨一直下着。雨声回荡在他的心中。
  不知何时能与她再相见。之前,昌浩一直这样想着,而现在,他的心情却变得更沉重了。
  ※※※※※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那是浪涛的声音。
  “内亲王脩子已经出发了吗?”
  斋望着玉依姬的背影问道。益荒神色严肃地回答道。
  “已经越过了逢坂山,进入大津了。”
  “到鸠海了啊……度会的刺客呢?”
  “虚空众的探子似乎已经查到一行人的行踪了。”
  斋咬紧嘴唇。竟然被他们抢先了。
  “益荒,不用顾虑我。快去脩子那里。在度会抢走她之前。”
  然而,益荒却摇了摇头,说道。
  “这可不行,我必须保护斋大人。没有主君命令的话……”
  斋紧握双手,说道。
  “我会向神明祈求原谅的。快去!”
  这时,响起了一个脚步声。
  斋和益荒吃惊地回头。
  两个人影降落在通向祭坛的石阶上。
  手持火把的人是度会潮弥。另一个人则是祯壬。
  走到篝火前的两人看着一动不动地进行祈祷的玉依姬。
  “……你要做这种事到什么时候?”
  斋冷冷地对这个老人回答道。
  “这与你们无关。不可妨碍公主。你最好赶快离开,度会祯壬。”
  听到这傲慢的回答,潮弥上前想抓住少女的胸口。
  然而,伸出的手却突然被抓住并反拧。
  剧痛使潮弥发出惨叫,手上拿着的火把也掉落在地上。
  “放、放开我……!”
  益荒对直冒冷汗的潮弥冷言道。
  “别用你的脏手碰斋大人。”
  潮弥发出无声的呻吟。被抓住的手臂只要被轻轻再拧一下,一定会连骨头都碎掉。
  听到斋说的话,益荒默默放开了潮弥。
  潮弥捂着手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直静观事态的祯壬老人淡然命令道。
  “潮弥,离开祭坛之屋。”
  “祯壬大人!?可是……!”
  祯壬指着石阶,对踉跄着站起来的潮弥重复道。
  “速速退下,老夫有话要和这姑娘说。”
  斋柳眉倒竖。可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潮弥犹豫了一阵,在益荒无声的威吓下缓步离开了。火把也完全熄灭了。
  祯壬看了看火把,随后转头面对斋。站在少女身边的青年毫不掩饰自己对祯壬的敌意。
  “……玉依姬一直都是那样吗?”
  这是祯壬第二次提问,但斋并不回答。老人接着说道。
  “你打算待在这里到什么时候,你这个无法完成斋戒之职的罪孽之子。”
  少女的肩微微颤动。祯壬望着斋,冷然说道。
  “我们的玉依姬,不是已经快无法完成倾听神明之声的职责了吗?”
  斋瞪着老人说道。
  “不。公主依然能听到主君的声音。”
  “那么——”
  祯壬双目放光,说道。
  “雨为何不见停止?如果你真的肩负斋戒之职,就代替公主回答老夫。”
  斋不甘地咬住嘴唇,祯壬撇了撇嘴,笑道。
  “……怎么?答不上来了吧。老夫想的没错,你并没有肩负斋戒之职的资格。可别忘了,你之所以入宫担任斋戒之职,完全是由于玉依姬的恩情。”
  益荒瞪着祯壬老人。然而,老人并不在意。
  “就算其他人看不出来,老夫也是明白的。玉依姬已经失去了倾听神明之声的力量。就算像那样祈祷,也无法让神明听到。”
  斋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不!不是的!我知道,公主能听到神明的声音,她现在就在倾听。”
  “不许胡说,身为罪人竟然如此放肆!”
  益荒上前一步。祯壬老人憎恨地瞥了他一眼,说道。
  “要对老夫出手吗,益荒。就算你是侍奉神明的人,这也是不可饶恕的。度会之血也是奉献给神明的。一直以来,保护并支持玉依姬的,是度会一族。但是践踏了这份功绩和这种真心的,正是公主自己!”
  老人的咆哮回响在祭坛之屋。
  斋抓住益荒的衣服,命他退下。。
  “好了,益荒,退下吧。”
  “可是……”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
  “好了。……祯壬,我来说一句。”
  少女走到益荒的前方,看着桢壬凛然说道。
  “我的生命就是罪孽。这不用你说,我也明白。”
  是的,在降生之前,她就已经明白了。
  “公主正在倾听神明、倾听主君的声音。她并没有失去身为巫女的力量。雨之所以没有停止。是因为司管地御柱之神出现了异变。”
  祯壬眯起眼睛,严肃地问道。
  “……此话当真?“
  “说谎有何意义?”
  “这是玉依姬听刭的神喻吗?”
  “……是的。”
  老人朝一动不动的玉依姬的背影望去。
  他的咆哮声一直在回响。祭坛之屋非常广阔,雨声和波浪声不绝于耳,再加上祯壬的回声,祈祷不被扰乱是不可能的。
  然而,玉依姬依然一动不动。
  她真如斋所说的那样,正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神明的声音吗?
  祯壬并不这样认为。
  “……五年前……”
  斋和益荒吃了一惊。祯壬朝两人各扫了一眼,继续说道。
  “那时,你本该被逐出这个岛的。那样的话,公主她……!”
  强烈的憎恨冲击着斋。惊涛骇浪般的憎恨之情,将斋的心一块块撕碎。
  斋的表情变得扭曲,她忍不住大叫起来。
  “那么,为什么不把我杀掉!?直接对我说放逐的惩罚太轻了,必须以我的生命赎罪,那样不就好了吗!”
  少女悲痛的声音在祭坛之屋回响。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益荒平静地从身后抱住了她。
  “…………”
  “不要再释放更多负面的言灵了,斋大人。”
  青年的手臂遮住了少女的面容。老人无法得知此刻的她是什么表情。
  桢壬愤懑地转身离开,并扔下一句话。
  “若能杀掉的话,早在你出生之时就动手了。老夫现在也依然是这样想的……!”
  说完,他从篝火中抽出一根柴,照着脚下的石阶向上走。
  益荒一直抱着斋,直到祯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篝火里的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波浪和雨的声音从未间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两人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
  益荒放开了斋。他们看到,之前一直一动不动的玉依姬站了起来。
  “公主……”
  玉依姬缓步朝斋走来。篝火的火光穿过结界,映照着她的面庞。
  她那二十岁左右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缺乏生气的她给人美丽空灵的印象。
  “玉依姬,主君说了什么?”
  益荒小声问道,玉依姬平静地回答。
  “——天照神的神喻被歪曲了。”
  益荒和斋大惊失色,玉依姬以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降于伊势的天照神喻,被人替换了字句。此雨并非天意。‘天’并不是指天照。”
  “那么,敢同公主,‘天’指的是什么?”
  益荒平静地催促道。斋抓住他的胳膊,面色凝重地关注着对话的发展。
  玉依姬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说道。
  “‘天’是指我们的神明。但我们的神明从不会将旨意降于人心。而天照之力被雨阻隔.也无法传达正确的言灵。”
  这时,大地发出轰鸣。
  祭坛之屋发生了轻微的震动。波浪的声音随之产生变化。雨声似乎越来越大了。
  玉依姬突然眨了眨眼,说道。
  “……不可将公主送往伊势。”
  玉依姬朝身后看了一眼,举起双手说道。
  “一旦到了伊势,吾神之神威将无法传达。企图破坏地御柱之人,会将公主夺走。”
  斋吃惊地屏住呼吸,随后,她对益荒说道。
  “快,益荒。尽快把脩子接到这里!”
  “……是。”
  尽管一直在犹豫是否该离开斋的身边,益荒还是接受了命令。
  玉依姬将言灵送到正欲转身离开的益荒耳中。
  “——有人的心被黑暗囚禁。”
  益荒回头望着玉依姬。斋惊讶地问道。
  “心,被黑暗囚禁……?”
  “这样下去的话,此人的心一定会被完全囚禁、并将被夺走。他将化为毁灭地御柱的力量。”
  斋和益荒惊讶得说不出话。
  “此人,究竟……?”
  斋不由得扯住玉依姬的衣角问道。益荒轻柔地将她的手拨开。
  他抱住少女,并试图从玉依姬口中听到更多的言灵。
  “可有将此人从咒缚中解放之术?”
  “将他带到这里。神明在召唤他。”
  说完。玉依姬转身,缓步穿过结界,回到原来的地方跪下。
  斋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挂着苦涩的神情。
  益荒看着斋,单膝跪地说道。
  “斋大人。祯壬所说的话……”
  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摇着头说道。
  “已经没关系了。……益荒,公主的预言,你如何看待?”
  要判断巫女的预言正确与否,必须有审神者。但斋不具有那样的能力。
  益荒平静地回答道。
  “我认为,那一定是神明的话。”
  “那么——”
  斋看着益荒说道。
  “你必须遵循神明的意志。另外,将被黑暗囚禁之人也带到这里,带捣公主身边。”
  “斋大人,我不知道此人是谁。”
  斋低下了头。是啊,益荒没有那样的力量。
  “……我会尽力找出此人的,至于是否能成功,我也不知道……”
  益荒轻轻点头,他拨开垂在斋脸颊上的头发,无声地站了起来。
  “我会把内亲王带来的。”
  “千万不可将她交给伊势或是度会。”
  “是。”
  说完,益荒消失在黑暗中。
  斋发出沉重的叹息。
  她望着一动不动的玉依姬,悄声说道。
  “……为了倾听那种程度的神喻,竟然花了如此长的时间……”
  玉依姬并没有失去力量,可是,她的力量正在减弱,这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失去力量,就意味着生命的灯火即将熄灭。当她的生命终结,她的灵魂将化为一缕支撑地御柱的光芒。
  斋握紧双手说道。
  “在完全消失之前……”
  为了找出玉依姬所说之人,斋闭目端坐,进入玄梦之中。
  ※※※※※
  越过逢坂山的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大津。
  脩子与彰子坐在磯部的人抬的轿子中,两名身着壶装束、披着蓑衣的女官在一旁徒步行走,另有负责搬运行李的农夫三人、负责警卫的武官五人,以及大中臣春清、磯部守直和安倍晴明。
  内亲王的随从仅有此数人。
  磯部的人已先行一步,到宿泊的别宫里做迎接准备。
  原本以为在泥泞的山路上行走是非常困难的事,但出乎意料的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辛苦。
  而一行人之所以能轻松地在山路上前进,全是安倍晴明的功劳。
  他给所有人和马都施了咒,使人脚和马蹄不会陷入泥中,此外,他还在路上向山神祈祷,祈求他保佑一行人旅途的平安。可能是因为晴明在出发前以防万一向贵船的祭神请了愿的缘故,山神似乎也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神明也很想让雨停止。毕竟,内亲王是受天照大神的召唤而来,神明会不留余力地给予一行人帮助。
  在进入逢坂山之前,彰子见到了脩子。
  听说脩子从未见过藤壶的中宫,她有些放心了。虽说晴明施下的勾玉之术能瞒过脩子的眼睛,但她与中宫从未见过面,这就更好了。
  看到其他人或徒步、或骑马前行,惟有自己要与脩子同坐轿中,彰子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但在守直对她说她所承担的是陪伴年幼的脩子之职后,彰子乖乖地坐进了轿中。
  雨声不断。
  击打着树木的雨声,比在王都内听到的更猛烈。
  在上坡的时候,轿子也没有丝毫倾斜,彰子对如此尽心尽力的磯部轿夫充满了感激,并一直观察着脩子的神情。
  见面之后,彰子向脩子打招呼,脩子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坐上轿子前进了一段时间,幼小的公主依然保持沉默。
  彰子一直在想,这可怎么办。
  进入大津之后,脩子依然不说话。
  也许是为了轻松一些,脩子并没有穿正装,而是身着单衣,从切袴下缘露出的脚趾毫无血色。
  “……公主殿下,您冷吗?”
  被问到的脩子吓了一跳,她吃惊地看着彰子。
  彰子没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又问了一次。
  “您冷吗?您的脚趾发自,如果冷的话……”
  脩子如拨浪鼓般摇着头,她终于开口小声答道。
  “我不冷……你呢?”
  彰子微笑着卸答道。
  “我也不冷,谢谢您的关心。”
  脩子眨了眨眼,朝轿子外望去。
  两位身着壶装束的女官紧随轿后。一位是风音,另一位是阿云。
  在见到彰子之前。脩子就从风音那里听说了。这次同行的小姐住在晴明府,因此一起踏上这趟伊势之行。
  由于自己去伊势,害这位小姐不得不同行。脩子担心地想,她该不会因此发火,不理睬自己吧。
  不过,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脩子歪着头,惊讶地问道。
  “……怎么了?你还好吧?”
  “您指什么?”
  尽管感到不解,彰子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这让脩子感到更奇怪了。
  “伊势那么远,你也一定不想去,但由于不得不和我同行才上路的。”
  “是啊……”
  “父王说,这是为了让我不感到寂寞,不过,我没事的,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同去。”
  彰子眨了眨眼。公主的言下之意,是告诉自己想回王都的话,就尽管回去吧。
  彰子平静地看着脩子,摇了摇头。
  “不。我会和公主一起去。”
  脩子盯着彰子看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移开,说道。
  “也好。”
  两人沉默了好长时间。
  雨一直下着,尽管早巳经听惯了雨声,但一想到正被雨淋的人们,脩子就感到非常难受。
  要下到什么时候啊,脩子低声说道。
  “你是住在晴明府中的吧。”
  “是的。”
  彰子点头回答,脩子看着她,问道。
  “……那里有妖怪出现吗?”
  被问到的彰子吃了一惊,她苦笑着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的,偶尔有妖怪到访。”
  “你不害怕吗?”
  彰子轻轻摇头。
  “怎么会害怕呢。来安倍府的妖怪品性都很好,也很有趣。”
  ——小姐,小——姐——
  ——一起玩吧。
  ——哦,今天是帮晴明的孙子做衣服啊,手艺不错呀。
  “虽然喜欢恶作剧,但非常友善……”
  ——只要和车说,想去多远的地方都可以带你去。
  ——去集市的话,行李很重的。
  ——没问题吧,车——
  彰子眯着眼睛。
  昕到杂鬼们的话,牛车之妖缓慢地飞起,车身摇晃着,发出咯吱咯歧的声响。
  “还有看起来可怕,其实心地非常善良的车妖……”
  看到彰子微笑着,脩子放心了。
  彰子望着远方,泪滴从她那白皙的脸庞滑落。
  “和我约定,说总有一天要带我去贵船……”
  ——明年夏天的时候,去和萤见面吧……
  彰子再也无法忍住泪水,她以双手掩面而泣。
  和那时一样充满欢笑的日子,还会再来吗?
  如果能够再来的话,又是什么时候呢?
  脩子轻轻摸着彰子的手,小声说道。
  “……对不起……”
  彰子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脩子的错。可是,此刻彰子只能发出呜咽声,却说不出一句话。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年幼的公主不住地向泪流满面的彰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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