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12日 星期三

【第十四卷 仿若嫩竹之辉夜姬】第二章

“好了……” 
昌浩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尽量不让那堆得比自己的视线还高的书本小山倒下来。走在他身边的小怪从脚下看着他开口道: 
“还行吗?倒了可就麻烦了哦……” 
“我知道了啦,你给我好好看着前面有没有人来,有的记得告诉我。” 
“明白。” 
小怪漫不经心地竖起了一边耳朵。 
这只小怪,身材比猫大点比狗小一点,全身披着雪白的毛皮。长长的耳朵垂在后面,脖子上有一圈勾玉似的突起物,额上则有着红色的花样图案。四肢的前端有着五只爪子,抬头看着昌浩的又大又圆的眼睛则是晚霞般的赤红色。 
“哇啊啊啊,糟了糟了,要倒了……” 
“谁叫你一下子搬这么多呢。还真是笨啊,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你这只臭小怪” 
“不要叫我小怪!” 
小怪迅速反驳道,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哦?” 
同时,昌浩的视野突然空出了一片,手上拿着的书本的重量突然减少了一半。 
“一下子这么多,怎么搬呢。” 
来人笑着说道,叹了一口气。昌浩抬头看着他,顿时两眼放光。 
“哥哥!” 
“你要搬去哪里?” 
“谢谢你——!” 
来人正是昌浩的二哥,昌亲。 
安倍昌浩有两个哥哥,两人都已经结婚并且在女方家中生活,所以基本上都是在工作场所才能有见面机会。 
安倍家的男儿大多数都以阴阳道为职业。因为生下来时拥有的才能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不过,在其中尤其祖父安倍晴明,拥有的力量比家族中其他任何人都要高出许多。 
“我要把这些年历和古旧的记录都搬过去前面那个漆笼那里……” 
“也就是说是身为直丁应该要做的工作喽。” 
昌亲露出了沉稳的微笑,然后把视线移向前方。昌浩也追寻着他的视线,看到一个人正噔噔噔地大踏步走过来。 
“啊——” 
昌浩脚下的小怪叫了起来。来人爽朗地露出了笑容。 
“啊啊,弟弟们,好久不见了,那么,我先走了——” 
安倍吉昌的长男安倍成亲从昌浩和昌亲的旁边擦过,径直走向回廊的另一端,消失了身影。 
“……好快啊……” 
昌浩不禁佩服地说道。接着又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 
于是安倍家的二哥和三弟回头一看,只见脸色大变的历部生们正用快要跑起来的脚步飞快地走着。由于阴阳寮内禁止奔跑,所以他们只能这样子了,到时就算被人抓住了,还能找借口说“我们没有跑,只是走快了一点。” 
其中一个发现了昌浩和昌亲的历部生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整个脸都亮了起来。 
“哦哦,昌亲大人,昌浩大人,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过博士?”
这个情况下他口中的博士,应该就是历博士了吧。 
昌浩被历部生们的气势吓住了,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 
“啊,看到了,就在刚才,很快地走到那边去了……” 
由于两手都没有空,所以他转头看着刚才成亲的方向,历部生们听他这么一说连忙行了个礼,又再半跑半走地离开了。 
“博士——!” 
“我不会就这样让您逃了,成亲大人!” 
“今天不管怎么样您都要给我收拾那些积累下来的工作了!” 
口中念念有词地历部生们手中都登报着一些似乎是必须要拿给历博士安倍成亲的印鉴的文件。 
昌亲和昌浩看着像是暴风雨一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小怪在他们脚下半眯着眼睛,灵活地用前足搔着头。 
“……啊啊,这种地方看来,那家伙也的确是晴明的孙子啊……” 
“……叫安倍晴明来!” 
一个憔悴的男人呻吟着叫道: 
“如果是安倍晴明的话,要解决这种事情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快叫晴明来!” 
“……那个,不知道左大臣大人那边会怎么想?” 
男人狠狠瞪了一下诚惶诚恐得有点老态的另一个男人一眼,然后大声说道: 
“阴阳师的工作就是帮我们解决这些事。就算是左大臣他,也应该不至于阻止别人找他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已经惨不妒忍睹的室内,然后咬牙切齿地再次开口道: 
“再这样下去的话就完了……!” 
昌浩正翻开靠着墙壁堆放着的书卷中的一本,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其实仔细一想的话……” 
“嗯?” 
在他身边缩成一团的小怪睁开一只眼睛摇了摇耳朵。 
“我们让人家帮了那么多忙,是不是应该每个月奉上一些供品进行参拜,才符合礼仪呢?” 
小怪眨了眨眼睛,嗯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贵船那边吗?” 
“嗯。” 
有时候在自己没有自觉的情况下,对方也帮了自己不少。对于昌浩来说,贵船的祭神即使在神明之中也是特别的存在。 
这个国家之中号称有八百万神。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在其中也属于地位较高,供奉历史悠久的神明。好像是这样。 
“还是清楚了解对方的底细,会比较容易留下好印象啊。” 
“…………” 
这种想法以是不是已经证明了他开始学会为人处世之道了?不过小怪还是觉得论点好像有点偏差了。 
他一边伸出前腿搔着后脑勺,一边眯起了眼睛。 
“随便阿谀奉承的自豪感是不太好,不过知道一些基本的知识还是有用的吧?而且即使不算这件事,你的学习也还是不太足够呢。” 
“呜……这个实在反驳不了~” 
对于这一点,十分自觉的昌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用来学习。 
现在刚刚进入春天,前几天刚完成了保护左大臣家的少主这个任务,并且在那过程中遇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僧人。 
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过那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仔细一想的话自己光是学习阴阳道的知识已经应接不暇了,根本就没有其他时间去了解别的东西。 
“虽然阴阳道的知道基本上已经翻了个遍,可是我还是觉得那些基本的知识不摸透的话还是不行啊……” 
“哦?比如说?” 
“佛教啦,密教啦……唔……还有古时传下来的神道吧……” 
“之后还有景教之类的吧。” 
昌浩听见了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词之后不禁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是以前遣唐使传过来的。晴明的话应该会知道一些吧?” 
“……爷爷他,难道就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当然会有不知道的事情了。不过关于这一点的话你也不知道,所以也无从问起不是吗。” 
好像在兜着圈子说话似的。 
昌浩无可奈何地垂下了肩膀的时候,彰子来了。 
“昌浩,晴明大人叫你过去呢。” 
昌浩抬头看着正从门缝中探头进来的彰子,露出了不快神情。 
“觉得不应该让彰子当跑腿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 
“不是。” 
小怪也露出了和昌浩同样的不快神情。彰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昌浩你真是的,这种事情用不着介意的啊。” 
这样朗声笑着的彰子其实是某个大贵族家中的千金,因为一些无法对人言的缘由,现在正在安倍府中半永久寄住。 
“好了,晴明大人还在等你呢,快点啦。” 
被她这么一催,昌浩站了起来,很不情愿地走出了房间。怎么样也不能释然的他眉间满是皱纹。 
另一方面彰子站在门口,看着昌浩出去之后扫视了一下房间,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挽起了袖子。 
“好了——” 
看着从房间一角开始打扫工程的彰子,小怪自言自语道—— 
叫彰子跑腿的晴明是不好,可是让彰子打扫房间的昌浩也没有资格说人啊。 
不过,说不定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完全不介意这一切,到处为他们奔波的彰子也说不定。 
“……你还真是个适应性强的公主啊。” 
这样子的彰子简直难以让人相信她本来其实是个要成为天皇后妃的高贵公主。 
小怪伸出前足搔了搔头,然后眯起了眼睛。 
“会不会其实本来的命运是哪里搞错了的啊……”
“爷爷,听说你叫我过来……” 
昌浩从门外叫了一声,里面有人回答,让他进去。于是他推开了门。由于风比较寒冷,所以侧门都是关好了的,即使是白天,室内还是显得比较暗。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还是比较冷啊~真希望天气能够尽快变得温暖一点呢。” 
点着油灯的室内被温暖的灯光映照着,小时候昌浩就经常坐在祖父的膝盖上,借着灯光听爷爷读那些自己还未能看懂的书本。 
那时的我还真是纯真啊…… 
昌浩不禁感叹起来。晴明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敲了敲他的头。 

 “你就不能坐好听人说话吗?” 
“对不起……” 
错在自己,所以昌浩很坦率地道了歉,然后正襟危坐。 
仔细一看,发现文案上放着一张写了字的纸。 
“这个,你帮我送去给昌亲。有工作来了。”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现在很忙,走不开。昌亲的话应该做得来,你也跟着去帮忙吧。” 
“是……” 
昌浩一边接过那折叠得非常整齐的信纸,一边打量着上面写着的字。晴明的笔迹非常有力而流畅,作为字帖的话可以说是最为适合的。可是太漂亮了也是个问题。而相比之下昌亲的笔迹更容易看一些。等下顺便叫他给自己写点什么用来当字帖好了。 
“哥哥的家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呢……” 
“正月的时候比较忙嘛。顺便看一下小姬的样子吧。” 
“是。” 
小姬是昌亲的女儿。去年刚生下来,所以现在还很小,连爬行都很勉强。对于昌浩来说是侄女,而于晴明而言则是曾孙了。 
“成亲哥哥那边不用了吗?” 
晴明正在盖上墨拿的盖子,眉毛猛地抖了一下。 
“成亲的话现在也很忙啊。现在他主要负责参议大人那边的工作,让他太过劳碌也有点过意不去。” 
“还真说得出口啊,不是前几天才让他们三兄弟去保护那个道长的长男吗?” 
小怪沉着脸从昌浩身后走了出来。晴明微微一笑: 
“考虑时间地点和情况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啊。” 
小怪露出了像是咬到了臭虫似的表情。昌浩苦笑着说道: 
“小怪话还是我行我素比较适合呢。” 
“你怎么说得我好像完全不顾别人感想只会顾着自己似的啊?” 
“我不是这处意思啦。” 
昌浩抱起小怪,然后用手摸着他额头上那花样的图案笑着说道: 
“你对于自己决定了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会放弃吧。我指的是这个。” 
晚霞色的眸子瞪大了。 
“唔?” 
看到小怪飞快地扫了自己一眼,昌浩侧过头,然后一边用手抚摸着那雪白的头一边问道: 
“爷爷,是不是立刻去比较好?” 
“嗯,发生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情服,所以你还是快点去吧。” 
“好的,那么我先出去了。” 
昌浩行了一个礼,然后右手抱着小怪,左手拿着书信站了起来。 
“放我下来——!” 
小怪拼命挣扎,可是昌浩没有理会,就这样抱着小怪消失在门的另一边。那道门随后静静地关上了,应该是隐了身的十二神将六合关的吧。 
“小心点。有什么事的话就拜托你了。” 
晴明向着看不见的六合说道,对方也回以微弱的气息。沉默寡言的他,就算对方是晴明,也很少开口说话。 
二哥昌亲的宅邸在左京的五条附近。那是昌亲夫人的宅邸,虽然对比起安倍府来要狭窄得多,可是由于住的人只有一家三口以及夫人的父母,所以据说也不觉得狭窄。 
“成亲哥哥那边的话,因为岳父是参议大人,所以要宽敞很多呢。” 
“算是吧,不过没有安倍府这么宽就是了。” 
现在昌浩他们正在已近黄昏的都城西洞院大陆上往南边走去,蹲在他肩膀上的小怪举起前足说道: 
“安倍家的宅邸按一般常理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大得有点异常了。包括庭院在内有二十丈见方的话,可以算得上是相当大了哦。” 
“好像是这样,不过多从生下来就住在这座宅邸里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跟别的地方比起来是怎么样一种感觉。” 
“啊啊,这个说的也是。” 
昌浩的脚程比较快,所以如果用心赶路的话不用四分之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昌亲家了。 
当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站在大门前准备敲门的时候,小怪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说道: 
“……啊——我还是在外面等好了。” 
“咦?为什么?哥哥他能看见小怪你的样子,而其他人反正看不见,应该不要紧才是啊?” 
“不……不是这个问题……” 
小怪困惑地摇了摇尾巴,然后一跃跳上了门梁上。 
“我在这晨等着就好。” 
“小怪?” 
“不要叫我小怪啦,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反射性地反驳道。小怪笑了笑,然后缩成一团蹲了下来。这样的话恐怕用棍子捅他都未必肯动了。 
“……真奇怪呢……” 


 昌浩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无奈地拉开了门,走进了宅邸。 
小怪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地笑了。 
“……这样就好了。万事小心为上。你也不希望看到小姬发烧的样子吧。”
昌亲的年龄比昌浩大上圈,在三个兄弟当中性格最为沉稳。 
他喜欢那些细微的工作,只要不去的拢他的话,可以连续好几个小时一直抬头看着那清朗夜空中的星斗。比起祈祷和调伏恶灵等,他比较适合作历和星占卜等工作,所以和吉昌一样选择了天文道。对于解读星图方面在兄弟当中他算得上是最为优秀的。 
而昌亲他作为安倍家族中的一员,也是晴明的孙子,退魔调伏虽然不是最为擅长,但是也决不是弱项。和其他希望成为阴阳师的一般家族的人来说,实力还是高出许多的。 
“我觉得工作这种东西有适合不适合的问题啦……” 
昌浩看完祖父的信之后侧着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比起我来,叫成亲哥哥帮忙不是会更好吗?” 
“我也这么想的,可是听说大哥他现在正处于工作的高峰期,没有余力应付这种工作的样子。” 
“……啊啊,这么说来——” 
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昌亲像是明白了似的点点头。 
“……不过,看来只是一般的怨灵退治,我的话应该也能应付得了吧。而且还有你在。” 
“我能帮得上忙吗……” 
昌亲看着认真地问自己的弟弟,不禁微微笑了。 
“我倒是觉得你比任何人都可靠啊。那么,既然已经决定了的话,我们就快点行动吧。” 
昌亲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叠好,然后站了起来。 
“这次是少纳言大人的宅邸。听说好像是几天前开始就为恶灵捣乱而烦恼了。” 
据说是每天晚上,家具都会飞起来发出巨大的噪音,还有半边脸被毁了容浑身是血的女子在房间中发出怪异的笑声。 
“是不是干了什么遭人怨恨的事情了?” 
跟着站起来的昌浩不解地问。昌亲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说道: 
“少纳言大人的公子的风流韵事可是很有名的啊……按照这条线索去追的话好像很容易理解……啊,你在这里等一下。” 
“是。” 
昌亲在门前停下脚步,然后留下昌浩一个转身走了回去。走了几步之后,越过肩膀回头看着昌浩。 
“昌浩要不要也跟着来?我现在去跟岳母说一声,小姬也在那里呢。” 
“咦?啊,好的。” 
昌亲看着爽朗地应声的弟弟,沉稳地眯起了眼睛。 
昌亲的夫人身体很弱,一个月之中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生下了女儿之后,这种倾向就更为明显了。 
去年才生下来的昌亲的女儿似乎非常怕生,对于许久没有见面的叔叔表现得十分害怕。 
“我还真是悲哀啊……” 
昌浩垂下肩膀叹了口气说道。昌亲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你都很少来看她嘛。要是多点过来的话,她也就不会怕你了。” 
“哦,出来了出来了——” 
头上传来了叫声。两人抬头,只见小怪正坐在门上。 
“腾蛇——” 
小怪笑道: 
“哦,很久没见了啊,吉昌的二儿子——” 
昌亲伸了伸腰。 
“不是前几天才见过面吗。” 
“是这样吗?啊,这个你就别介意了。” 
小怪说轻轻跃到了地面上,等待着两人追上来。 
“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昌亲问。昌浩点了点头回答—— 
“没错。一起进去不就好了嘛。他却偏偏要在这么冷的天呆在门上等。很奇怪不是吗?” 
昌浩露出了看上去似乎是在生气的脸,瞪了小怪的背影一眼。而昌亲凝视着小怪,小声地说道: 
“……是吗,你是故意不进来的啊……” 
小怪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了,轻轻地摇了一下那雪白的尾巴。 
昌亲叹了一口气。他从小时候开始就非常害怕腾蛇。甚至到了现在这一点也还是没有变。即使他现在采取这个小小的身影,可是一旦靠近,还是会有一种打从心里觉得不冷的感觉,胸口会涌出一股寒气。 
“小怪,你不觉得冷吗?不要感冒了哦!” 
昌浩一把抱起了他,然后用手摸着他的头。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把我当成动物啦!” 
“咦,可是,我把你当成围巾的话你不也生气吗?” 


 “这个能不生气吗!” 
“还真是个难处处的小怪啊——” 
“说过不要叫我小怪的!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你这个臭小怪!” 
昌亲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走近正在进行舌战的两人。
“好了,你们——再这样吵下去的话时间可是不会等的,快点走吧。” 
“你看你看,给人骂了呢~~” 
“还不是小怪你先挑起的!”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什么!?” 
“昌浩——” 
被昌亲喝住了的昌浩闭上了嘴,小怪看到他的表情后得意洋洋地摇起了尾巴。 
“呵~呵~有人被骂了哦~~” 
昌浩无言地把小怪扔了出去。 
据说少纳言的宅邸开始发生怨灵捣乱事件是在刚过完年不久之后。 
“据说天一黑就会急剧变冷,只要一碰到家具的话就会发出噼啪的声响,全身都会汗毛倒竖……” 
昌浩一边走在傍晚时分的都城街道上,一边听昌亲作着简单的说明。 
“有抽泣的声音、还有呻吟的声音……我想应该就是所谓的嗟怨之声吧。” 
“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吧,那么在这之前他们一直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叫人来帮忙,一直忍着吗?” 
“好像是这样。” 
“怎么在这种时候还那么逞强呢……” 
小怪半眯着眼睛说道。昌亲和昌浩一脸表示赞同的样子大大地点了点头。 
在事态变得严重之前通知的话,那么这边的工作说不定也会更容易收拾。 
不过一般说来,贵族的自尊心都是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据说成为了只手遮天的大贵族之后就会变得豁达大方了,可是一般程度的贵族阶级的人,都会为了手的中的权利胜负不惜死撑着面子。 
昌浩再次上小怪站到了肩膀上,然后呆呆地抬头看着天空。 
“要是因为这个缩短了自己的寿命的话,那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了?” 
“虽然你说的话并没有错,不过记得等一下到了少纳言府上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话了。” 
身为兄长的昌亲笑着给了他一记提醒。昌浩点点头,看着小怪的眼睛。 
“小怪也是哦,如果你看到小姬的脸的话一定会觉得很快的呢~她只有这么小,睡得很香甜呢。真不知道你究竟在顾忌什么。” 
小怪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唰唰地搔着脖子上的皮毛。 
这个自己也知道。满脸香甜地睡着的小孩子是天真无邪,不知道任何痛苦和悲伤的无辜生物。 
而他也曾经有过不知厌倦地看着熟睡的小孩子的身影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时候。 
“……孩子有时候是能够看见妖魔鬼怪的,要是看见了吓得哭起来的话怎么办?” 
“看见谁?” 
“当然是我啊!” 
“啊——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就算看见了小怪你,也绝对不会觉得害怕的啦。这个我可以保证——” 
昌浩拍着胸脯断言。小怪眯起眼睛看着他。 
“你会不会搞错问题了?” 
在一边有意无意地听着两人对话的昌亲,眯起眼睛说道: 
“……好了,快到少纳言府了。” 
昌浩和小怪伸直了腰杆。昌亲看着他们那奇怪的动作,不禁差点笑了出来。不过还是拼命忍住了。 
直到刚才为止的平和气氛,在推开少纳言府邸的门的那一刻起烟消云散了。 
里面充满了刺骨的灵气,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可以说是近乎最坏的情况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昌亲也不禁咋舌。 
“……这个的话单凭我是解决不了的啊……” 
小怪那晚霞色的眸子带上了紧张的光芒。 
“你专心负责守卫就好,攻击方面的话就交给这家伙吧。” 
“不要叫我这家伙!” 
昌浩反射性地反驳,就在这时候,金属断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个人惊愕地找寻声音的出处。里面传来了男女老少混合着的悲鸣声,灵气开始慢慢变得浓重。 
“有人在吗!” 
昌浩大声向着里面问道。过了不久,一个有点老态的佣人爬了出来。 
“救、救命啊……!” 
一瞬间,冰冷的疾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在里面!” 
小怪第一个冲了出去,昌浩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进房间。 
昌亲则伸手扶起了佣人。 
“我们是安倍一族的人。因为接到少纳言大人的书信,所以有意前来的。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佣人用不断颤抖的手指紧紧抓着昌亲的手腕。那拼命想传达什么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满、满身是血的亡灵……袭、袭击了少主……!” 
“少主……?” 
昌亲把佣人的手掰下来,有点狐疑地低声道: 
“少纳言家的……靖远大人吗……” 
那是才十几岁的年龄已经开始在朝中参议政事的藤原一门的少主。不过,关于他好听的传言并不多。 
根据晴明信上写的内容,说是少纳言本人被恶灵所困扰,不过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请放心吧。我是修行阴阳术的安倍昌亲,刚才冲进去的是安倍晴明的后继者,安倍昌浩.”
听见了晴明的名字之后,年老的佣人眼中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那么,那么晴明大人他……” 
“没有必要再担心了。……应该……” 
最后的那两个字,昌亲说得非常轻。 
“哇啊!哇啊!哇啊!” 
“哦哦,真是敏捷的回避行动,看来你反射神经不错嘛。” 
小怪满心佩服地说道。就连他,也不得不弯下头避过快速飞过来的灯台。灯台砰的一声,插在了涂了漆的墙壁上。 
小怪若无其事地看着,然后自言自语地说: 
“要是被它插个正着的话肯定要死了呢~”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那么心不在焉!” 
昌浩十分危险地勉强避过扶手、墨盒、坐垫等等的攻击之后,向着倒在房间中央的两个成年男子大叫起来。他们应该就是少纳言和他的儿子了。至于夫人和其他佣人,则在过来这里的时候因为太过恐惧而扭曲着脸晕倒了。 
“没事吧!?” 
没有回答。看见他们一动也不动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失去意识了。 
希望还不至于回天乏术吧。要是自己还没来之前要救的人就已经一命呜呼的话,那也实在太讽刺了。 
凛冽的寒风从身边吹过。 
昌浩连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摇动着那犹如漆黑大蛇一般的蓬松长发的女鬼,正露出那又长又尖的犬齿,血红色的泪水从脸上流下。 
一不小心和女鬼的视线对上了的昌浩,不禁咕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呆站着动弹不得。背上掠过一阵冰冷的感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恐惧开始在全身蔓延。 
女鬼的眼光像是带着物理性力量似的。这种错觉让昌浩不禁无意识地往后退。 
“昌浩——!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被小怪这么一叱喝,昌浩慌忙反驳道: 
“你说谁自己吓自己了啊!” 
努力把力气聚集在丹田,结起了刀印。 
“玉帝有敕!灵宝符命!斩妖缚邪!” 
女鬼一下子把昌浩所释放的灵力挡开,那形象变得越来越凄厉了。 
“呜、呜哇……” 
“你看你看,究竟在怕什么嘛!” 
“我哪有害怕了!” 
不对。这不是害怕。如果是勉强找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畏惧吧。脑海中的某处总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不能这么做。 
小怪眯起了眼睛。 
“……灵……?” 
就在他低声吐出这个字的瞬间,昌亲已经飞奔进来了。 
“昌浩!不要紧吗!” 
一进来的刹那他也不禁屏住了呼吸,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拿出了符咒。 
“————禁!” 
锐利的气势奔腾而起。放出的符咒砍断了风势,在少纳言他们的上方化作一道闪光。 
光网把少纳言和靖远包围起来,女鬼咆哮着伸手去抓,却被光网弹了回来。 
“昌浩,快趁现在!” 
“是!” 
被哥哥一催促,昌浩连忙双手结起了刀印: 
“归命!普遍诸金刚!暴恶魔障!大忿怒者!催破!恐怖!圣怒语者!不动明王!” 
女鬼的形象扭曲着,充满了不甘。看见这个的昌亲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昌浩的咏唱也响起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昌浩从左手作出的鞘中放出了刀印,然后直往女鬼的方向砍去。 
“万魔拱服——!” 
裂帛的气势引发了银白色的爆发。 
女鬼受到法术毫不留情的攻击,在消失的前一刻,嘴角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昌浩和小怪正在生气。 
“……这算什么嘛!” 
“小怪,完全同意你的意见!” 
“算了算了。” 
安慰他们的是昌亲。作为大人的他,当然能够分清楚真心话和客套。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其实心里早已经全面赞成昌浩和小怪的意见了。 
 女鬼消失之后,少纳言和靖远醒了过来。于是昌亲便各他们报告刚才的情况。少纳言刚要开口,靖远便一把推开他,大声说道: 
“那也就是说已经收拾掉了?这样的话就不要让这些阴阳师之类的家伙呆在这座房子里了,真是令人不快。你们快给我回去!” 
“靖远,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连作为父亲的少纳言也不禁焦急起来。靖远没有理会他,自己一个人到外面透气去了。少纳言诚惶诚恐地想要好好招待昌浩他们一番,可是昌亲委婉地推辞了,然后众人离开了少纳言府邸。
现在夜还未有过半,现在回家的话应该还可以好好休息一会,为明天上班作好准备。收拾事态比原来预料的还要快,所以那种程度的无礼态度要大方点听完笑笑就算了—— 
“谁会有那种肚量啊——!” 
小怪大声抗议道。昌浩抱起他,鼓起了腮帮子。 
“就是呀!……不过——” 
说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低声地嘀咕道: 
“……不知为什么……让人很在意啊……” 
“你也觉得吗……” 
昌浩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点了点头。 
“那个女鬼在消失之前,好像在笑呢……” 
“而且……” 
从昌浩的双手中钻出来爬到肩膀上的小怪插嘴道: 
“那么猛烈的灵力,竟然没有其他任何人发现,这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什么意思?” 
昌浩惊讶地问道。小怪举起了前足。 
“我们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晴明收到了求救的信。……那么强大的怨念,为什么阴阳寮中的阴阳师们没有察觉?” 
小怪看了昌浩和昌亲两兄弟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还有你们安倍家的阴阳师也是……连晴明都没有发现的话,实在是太异常了。” 
昌浩轻轻敲了敲皱着眉头露出了紧张神色的小怪的头,然后也沉着脸点了点头。 
“的确。不管爷爷那只老狐狸怎么怕麻烦怎么坏心眼,毕竟他是绝代的大阴阳师嘛。” 
“……” 
面对弟弟的说法,理性的昌亲选择了保持沉默。他回头越过肩膀看着少纳言府邸的方向。 
“……爷爷他指名要我来处理这件事,那也就是说……” 
总觉得这里面另有乾坤。越来越觉得这事态并不寻常了。夹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无敌的力量的长男成亲,还有总给人一种呆呼呼的感觉其实却是最为厉害的三弟昌浩中间的他,恐怕是三兄弟之中最为辛苦的。 
“不管怎样,总之向爷爷报告说一切已经收拾妥当的……话……” 
昌浩和昌亲同时停住了脚步。 
两人的脊梁上同时窜起了一阵冰冷,全身像是回应似的一下子所有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心脏仿佛被什么踢到了似的开始全力狂跳起来。比昌浩大上圈的哥哥突然跑了出去。 
“那个、少纳言家、叫做靖远大人的那个……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到某个小姐的家里去了吧,至于是哪里的话就……” 
这个时候,一把异常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了。 
“哦——是孙子和孙子的哥哥呢——” 
啪啦啪啦地跳下来,跟在昌浩和昌亲身边一起跑的无数小小身影,是居住在都城之中的杂鬼们。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向着他们怒吼道。旁边被人用不知所谓的称呼叫道的昌亲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一直蹲在昌浩肩膀上的小怪轻轻跳了下来,一边四脚着地跑着一边向旁边的杂鬼们问道: 
“你们知不知道少纳言家的不肖子经常去的小姐家在哪里?” 
跟着一起奔跑的杂鬼们面面相觑。 
“知道吗!?” 
“你说的少纳言……有很多个啊……” 
“有没有其他什么特征啊——?” 
昌浩开始思考起来。即使被人问及特征,毕竟自己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没看几眼就出来了,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更别说什么特征了。小怪也一样,所以只是低下头没有作声。 
回答杂鬼们的疑问的人是昌亲。果然不愧为安倍吉昌的儿子,由于从小时候开始已经对这些杂鬼司空见惯了,所以完全没有觉得害怕的样子。 
“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有点瘦削,眼睛细长,有点向上吊起的感觉。性格脾气算不上太好,不过在女人之中的评价好像还不错。由于藤原家的权力关系很早就已经举行了完服礼,加入朝迁参与政事,风流韵事不计其数。啊啊,对了,去年的年末好像还和某个贵族的夫人传出过绯闻,一时陷入了很糟糕的立场,情况不容乐观呢。” 


 昌亲一口气说完之后,向着杂鬼们环视了一周。 
“怎么样,有头绪吗?” 
“果然不愧是孙子的哥哥,好样的——!” 
昌浩不禁露出了像是咬到了黄连的神色。为什么偏偏要加上那句“果然不愧是孙子的哥哥”啊——不过话说回来,少纳言的儿子的经历还真是不同凡响的啊。 
“竟然和别人的夫人传出绯闻……” 
“这就是贵族喜欢干的好事嘛……” 
昌浩和小怪不禁惊叹。跑在他们旁边的杂鬼们突然不约而同地拍起手来: 
“啊啊,我知道了!就是月初看到的那个醉鬼是吧!” 
“既然知道了的话……” 
突然,杂鬼们的气息顿时变了。 
察知到这一点的小怪连忙从昌浩身边退开。看见他这种反应的昌亲也反射性地跳到一边。
“咦?” 
昌浩瞪大了眼睛。跳跃着的杂鬼们一起向着他飞扑过去。 
“呀——呵——” 
“呜哇!”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昌浩整个人因为不堪负重而跌倒在地上,杂鬼们仍然在不断地不断地往上跳。一边跳着还一边高兴地大笑—— 
“哇哈哈哈哈,到处都是破绽呢,晴明的孙子~~” 
“不……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从杂鬼垒成的册下爬了出来,看到哑然的昌亲以及正在擦着眼角的小怪时不禁吊起了眼睛—— 
“昌——亲——哥——哥——、还有、小怪……!” 
“啊……不,我只是……吓了一跳……” 
“呜呜……总是被人这样欺负……还真是可怜啊可怜……” 
“要是真的觉得我可怜的话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昌浩爬出来之后站了起来,使劲拍着衣服上的尘土,然后愤然地颤抖着肩膀说道: 
“真是的,你们怎么老是这样啊!” 
“啊——那边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啊——快点过去才行——” 
“因为那边有少纳言的儿子经常去的小姐的家呢~” 
昌浩他们一听立刻沉默下来了。 
“……这个你们应该一早就说不是吗——!!” 
身体无法动弹。 
全身僵硬,还不断难看地颤抖着。身体越来越冰冷,有一种已经被河水浸到了头顶的感觉。 
“……啊……啊……” 
身穿单衣的女子手上抓着刚才还穿着的衣服,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开,可是超越了忍耐极限的恐惧让她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前进。 
靖远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耳中传来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女鬼咧嘴一笑。那满是鲜血的口中露出了尖锐的牙齿,仿佛要把他的喉咙一下子撕裂似的。 
“……为……” 
那些阴阳师不是已经除掉了吗。就是因为他们说不要紧了,自己才会到这个女人家里来的呀…… 
为什么现在又会—— 
猎猎的风声在呼号。 
心里清楚,这阵暴风只会在这座宅邸中吹起。这二十多天来,自己一直被这个穷追不舍的女鬼烦恼着,一直被恐惧缠绕着。还以为这下子一切都要结束了。 
“……救……救我……” 
女子一边哭着一边求救。吵死了!想要人救的是我才对! 
就在那尖锐的指甲快要抓上他的喉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锐利的喊声—— 
“恶鬼调伏!” 
一瞬间后,大门被踢开,外部涌现的压力猛地吹进室内。 
连忙蹲下来避开的靖远,看见了一个站在没有草的庭院地上双手结起刀印的少年身影。乌帽子已经脱下,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在他旁边站着的,是那个安倍家的阴阳师。 
靖远的眼中冒出了怒火—— 
“你们这些混帐……!” 
同一时间昌浩的怒吼似乎要打断他的谩骂一般响起了—— 
“万魔拱服、急急如律令——!!” 
咏唱的咒语化成物理性的力径直向着女鬼放出。然而女鬼再次咧嘴一笑,突然消失了身影。 
至今为止一直在屋内肆虐的风暴骤然而止。 
昌亲和小怪快步跑向倒在走廊上一动不动的女子身边。 
“没事吧?!” 
顾虑到马上抬起对方的脸来看的话太过无礼,于是昌亲摇晃着垂下了头的女子的肩膀。小怪把前足伸向女子的嘴角。 
“……还有呼吸,应该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 
昌亲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似的松了一口气。这时候靖远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前襟。 
“你这混蛋……!那个女鬼你们刚才不是说已经退治了吗!?” 


 小怪一摇尾巴,下一瞬间已经飞身跃起往靖远身上就是一个飞踢。 
靖远因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冲击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呜、呜哇……” 
昌浩看着这个对自己哥哥作出了无礼举动的贵族,表面上还是装出了尊敬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道: 
“啊啊,是不是被刚才那女鬼的怨念攻击了?这个可不能大意哦,有时候怨灵的念可是能够一瞬间致人于死地的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伸到背后的手却向着小怪竖起了大拇指。就单凭这一点,已经可以证明昌浩的的确确是那只老狐狸安倍晴明的孙子了。 
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小怪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女鬼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小怪脸带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昌浩的法术肯定是有一定效力的,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可是那个灵却露出了笑容。
好像在说这种程度的法术不要指望能够打倒她似的。 
昌亲不知是否也在考虑同一件事情,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弟弟。 
昌浩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眯起了眼睛。 
“喂!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青白着脸的靖远大声吼道。昌亲没有理会他,慎重地回答: 
“这个我们还不能断言。” 
“什么!” 
面对满脸怒气的靖远,年纪比较长的昌亲摆出了一副陈述理论的样子说道: 
“那个女鬼跟我们所设想的有一点不同。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在那期间,我们会小心注意,考虑出万全之策,不让靖远大人您遭受危害的。” 
听见了昌亲所说的话之后,靖远十分不快地大吼道: 
“……哼!所以我不是说过要叫晴明来的吗!怎么来的却是你们这些不顶用的混帐……!” 
昌亲当作没听见似的向着他点了点头,接着用力把已经吊起了眼角的昌浩的头往下按了一下,然后拉着弟弟离开了宅邸。 
昌浩忿忿不平地大步走着,昌亲露出了苦笑说道: 
“昌浩,那种时候如果不忍耐着装出平静的话,之后可是会很麻烦的哦。” 
“这个我知道!虽然明白可是心里就是不爽!” 
“你还欠缺火候啦,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狠狠地露出牙齿瞪了小怪一眼。另一方面小怪则是一脸陷入沉思的样子。 
“……那个女鬼,笑了呢。” 
突然,晚霞色的眸子望向空无一物的空间。一丝风吹拂而过。 
<……那是装作女鬼样子的、别的什么气息……> 
无声的声音传进耳内。小怪点点头。这个同伴的话拥有比自己更能沉着冷静分析事物的能力。那种凡事退一步想的视线,十分适合用于观察大局。 
小怪一跃跳上了昌浩的肩膀,然后看着昌亲。 
“喂,你试着占卜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一点有关的线索。这个灵实在太奇怪了。总觉得如果我们不多了解一点再进行处理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昌亲看着凝视着自己的小怪,面露难色。 
“……是要占卜出那恶灵的真正面目吗?” 
“没错。” 
昌亲的脸显得越来越阴沉了。 
“这个的话……对于我来说任务未免太重了。这里我想还是交给爷爷吧。你们觉得怎样?” 
小怪竖起了一边耳朵。 
“唔?喂喂,这是在占卜之术上和父亲齐名的昌亲应该说的话吗?” 
“可是毕竟远远超越了父亲的人是爷爷啊……如果多花一点时间的话说不定能够占卜得精确一点……可是我觉得现在不应该过多地浪费时间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一直埋头看着自己手掌的昌浩也点了点头。 
“这次的跟平时那些妖魔鬼怪有点不一样。我希望能够调查得清楚一点。看来我们的退治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想那个女鬼还会来找靖远大人的。” 
小怪啊啊地叹了口气。 
“什么嘛,看来你们的意见还是蛮一致的嘛。那么靖远那边怎么办?那种人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可是会罗嗦得很的。” 
“已经把式留在靖远大人身边了,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应该会通知我的。而且……” 
昌亲把手搭在后颈上。 
“这种时候还是交给能够‘以力服人’的哥哥来处理比较好。” 
“啊?” 
在历部署里面的房间中,被无数的书卷和纸张的小山围绕着的文案旁边,安倍成亲正一边一脸不愿意地奋笔疾书一边看着弟弟的脸,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在他旁边正襟危坐的昌浩再次重复道: 
“昌亲哥哥说等你工作结束之后,希望能请你帮一下忙。” 
“天文生要拜托历博士干什么?而且你看眼前这些工作我做不完的话就回不去了。不快点回去的话又要挨骂了。” 
“……为什么会积了这么多呢……” 
昌浩问出了这个也许根本不该问的问题之后,大哥成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刚刚过完年,当然会忙啊,不是吗?” 
“说得也是。” 
“而且,那家伙着凉感冒了,这几天一直在卧床休息啊。” 
“咦?是这样吗!?原来嫂子身体这么不好吗?为什么完全不告诉我们呢?!” 
成亲看着语调慌乱的弟弟,摇了一下头。 
“又不是很严重,真的只是普通感冒而已啊。问题是,自己妻子明明卧病在床,还要被人抱怨说什么工作落下了一大堆啦之类的……” 
“……啊。” 
情况听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坐在昌浩身边的小怪也已经眯起了眼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察觉到两人视线的成亲表情显得更加认真了。 
“……你们的脸上面写着‘那是理所当然’啊。告诉你们,这可是大问题!一直被人紧紧盯着,所谓的如坐针毡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已经知道了是这么回事的话,我们把话题转回刚才的事情上面吧。靖远大人的护卫就交给哥哥你了。” 
“喂!你听人说话听到最后嘛!” 
昌浩向着一手拿着笔打算开始说教的哥哥行了一个礼,然后站了起来。 
归纳起来的话也就是说,昌浩的嫂子也就是成亲的夫人因为很轻的感冒卧病在床,心里觉得寂寞,所以希望丈夫能够尽量在旁边陪伴。而成亲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明明工作已经忙得要死了,还是坚持不加班,准时回家,所以才会落得被历部生们四处追着的下场。 
昌亲之所以会特意叫成亲担任靖远的护卫,是有原因的。 
成亲自己是下层的官员,官位也低,不过他的岳父是藤原一门的人,而且还担任参议的职位。 
比起靖远的父亲少纳言,成亲的岳父参议的身份要高一些。像靖远那种人对于身份这种东西十分重视。即使成亲的身份比自己低,只要考虑到他岳父的地位的话,应该就不会表现得太过无礼了吧。 
昌浩和小怪丢下还在嘀嘀咕咕抱怨着的成亲,回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很快就到下班时间了。今天的工作已经提早作好了,所以可以按时退朝和二哥一起到晴明那里报告情况。 
“在这段时间,彰子会躲起来吧?” 
“嗯。昌亲这人直觉很敏锐的。你的房间中应该有玄武和天一守着。” 
昌浩经常会想,像彰子这样子每次有人要来的时候都得躲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过委屈她了呢。真想有机会的话能够带她到外面的什么地方去,让她转换一下心情。 
“等天气再稍微暖和一些的话,可以一起去看花呢。” 
“哦,昌亲来了。” 
早早做完了工作的昌亲正从前方走过来。 
“啊,我还刚想到你那边去呢。” 
发现了昌浩的昌亲笑了起来。 
“我已经得到阴阳博士的许可了。我们一起去爷爷那里吧。” 
“咦,没关系吗?” 
昌浩搔着后颈说道。昌亲催促着他,转身迈步。 
“而且少纳言那里已经向阴阳头拜托过了。” 
“呜哇,滥用权力——” 
小怪惊讶地插嘴道。昌浩露出了苦笑。 
“这个世界有权有势总是方便点啊。” 
安倍晴明毕竟是号称绝代的大阴阳师,经常会有一双千里眼在观察孙子们在干什么。 
当昌亲和昌浩罕见地一起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有所准备,把六壬式盘给他们看。 
“之前听六合说过了,所谓的女鬼,会不会只是一个假象呢。” 
看来他已经占卜出结果了。不是阴阳师的话绝对不会看出端倪的六壬式盘上,正显示着几个结果。 
昌浩对于占卜是最为头疼的,所以只是保持沉默,嘴巴向下抿着。发觉到这一点的小怪嘻嘻地笑着用肘子撞了他一下。昌浩当然也不甘示弱,于是沉默的局部战役不停地持续着。 
昌亲用十分严肃的表情低声说道: 
“这个……” 
只见六壬式盘上面显示着的结果十分不可思议。那么也就是说,那个女鬼根本不是什么怨灵了。那是—— 

 晴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那是按照神明旨意放出的使役灵。是像式一样的存在。” 
听完晴明的占卜,昌浩和昌亲慌忙赶往少纳言家。当他们到达时,成亲已经在那里了。 
还以为他是做完了工作才来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半路中途逃了出来。 
成亲和靖远在一起,于是昌浩他们就干脆把应付靖远的任务交给他,跑到少纳言那里问话去了。 
“这个不是单纯的恶灵的作乱。请问最近贵公子是不是做了一些什么了?” 
少纳言一听脸色大变。 
“你、你们所说的、什么是指……?” 
“我们指的就是这个。”
瞬间,忽然从宅邸深处刮来一阵还冷得疾风,靖远的喊声立刻响了起来。 
“我去了!” 
昌浩飞奔而去,小怪也紧跟在他身后。昌亲目送着二人,靠近了面露且色的少纳言。 
“您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这样害怕吧。” 
少纳言忽然瞪大了眼睛,随后垂下了头。 
“啊,我就说,都是因为我那是做了那种事情……” 
昌浩赶到靖远的房间,只见成亲已经布好了结界,正在与鬼女进行对峙。 
成亲右手握着的念珠清脆乍响。 
“乾坤定位,赫赫煌煌……” 
昌浩立刻阻止了他。 
“兄长,快住手,不能施退魔之术!” 
“什么?” 
靖远软软的倒在成亲身后一动不动,看来是昏过去了。 
鬼女发出了咆哮。 
怨念将门窗全部吹飞了出去,涌入屋内的疾风使得昌浩一个踉跄摔倒下来,那一瞬间他摒住了呼吸。 
鬼女趁此机会飞到昌浩面前,尖利的指甲直直的向昌浩刺来。 
“昌浩!” 
小怪身上猛地燃起了炎之斗气。 
眨眼间,一个高高的身影显现出来。这是小怪的真身,十二神将之一红莲。他那头尚未及肩的短发在风中飘舞着,额上的金环泛着黯哑的光芒,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鬼女。 
同时,一直隐身的另一名神将也现了身。他挥动了身上的披风,长及腰间的茶褐色长发也被带动了。他黄褐色双眸中平静而又不带一点感情,右颊上还有一个貌似黑痣的印记。他就是十二神将之一的六合。 
红莲与六合本是安倍晴明的手下,但现在他们被命令来保护昌浩。 
看着露出一丝怯意的鬼女,红莲怒吼道。 
“住手!” 
他放出熊熊燃烧着的炎蛇,层层捆住了鬼女,形成了一个灼热的枷锁。 
鬼女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燃烧的枷锁非但没有松动,反而越缠越紧。 
被六合扶起来的昌浩见状急忙对红莲喊道。 
“笨蛋,住手啊红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六合静静的低语道。而鬼女憎恶的看了昌浩和红莲一眼,又像前几次一样忽然消失了。 
灵气和灼热斗气互相抵消,房间中充满了寂静。 
“……腾蛇,这样的话等下说不定会来报复啊。” 
面对六合冷静的指责,红莲恨恨地咂了一下嘴。 
“……可恶!” 
低声骂了一句之后,红莲摇身一变,重新变成了小怪的样子。那晚霞色的眸子中仍然浮现出怒气,昌浩看着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这个、看来真的变得棘手了,小怪……” 
“不要叫我小怪!” 
“可是,刚才那个是神明的使役灵吧?攻击她的话就等于……” 
这个时候,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成亲强行插了进来。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迟来的昌亲登场了。 
“大哥,你没事吧?” 
成亲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狠狠瞪着两个弟弟。 
“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们拜托我,我才特意过来的,可是这个事态发展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过完年之后没多久的一个夜晚,因为年初酒宴而醉倒了的靖远,一时兴起破坏了六条附近的一个小神社。 
“我已经出手阻止他了,可是醉得一塌胡涂的靖远甩开了我的手,然后一脚踢了过去……” 
本来古旧的小神社就已经摇摇欲坠,再加上他这么一脚,据说马上就啪嗒一声崩塌了。 
虽说只是一个小神社,可是里面也有御神体,而且还供奉在一间四方小屋之中,以前已经是受人祭祀的神明吧。可是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说、觉得那只不过是骗人把戏的靖远由着醉意,把它破坏掉了。 
“……这个真是……” 
 
 在出了少纳言府邸走回安倍府的路上,成亲惊愕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竟然大胆到去破坏神社,也实在是太荒唐了。 
“我刚听到的时候也不禁哑然呢。不过,总有些事情不实际遇到过的话,是不会相信的吧。” 
晴明的占卜中出现了“神之逆鳞”的卦象。 
那个女鬼无论受到什么退魔术的攻击也完全没有反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对方是“神”,而不是“魔”。退魔术当然不会起作用了。 
在这日落西山时分在都城的街道上向着北边走去的昌浩等人,突然注意到周围的气温急速下降,不禁停下了脚步。 
刚才消失了的灵力,开始再次充满了周围。接着,和刚才不同的东西从地底下面爬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 
慢慢腾起的雾霭缠住了昌浩的脚腕,让他动弹不得。成亲和昌亲也是一样,一步也无法移动。 
跳上了昌浩肩膀的小怪恨恨地咋了一下舌。 
“是地灵吗!?” 
昌浩拼命挣扎想摆脱束缚,听见了小怪的低呤之后不禁反问道: 
“地灵!?” 
“没错。看来靖远所破坏的神社的神明有着不弱的力量,能够把地底下沉眠的精灵唤醒并进行使役。” 
“……啊?等、等等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嘛……” 
小怪半眯着眼睛,一边灵活地用前足搔着头一边回答道: 
“应该是为了对那些无礼的人进行报复吧。” 
昌浩听了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可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刚才直接进行攻击的,不是红莲你吗!?” 
小怪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不作理会。 
“喂!” 
昌浩冒火了,小怪把他责备自己的声音当作没听见,摇了摇那长长的耳朵。 
“来了哦——” 
似乎是回应他的声音似的,有着女鬼形态的神的使役灵带着冰冷刺骨的空气从地下一跃而出。 
昌浩顿时目瞪口呆。 
“……!” 
就算对手是神明,可是正常的人类一旦觉得对方有杀意的话会逃跑或者反击也是很正常的啊?那是近乎本能的行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归命!本不生!如来!大誓愿!虚空无相!一切如来!” 
无意识的真言向着女鬼释放出。受到了真言攻击的女鬼露出了愤怒的形相,发出了金属断裂般的尖叫声。那声量大得几乎要把耳膜震破了。 
雾霭似的地灵开始不继扩散,最后形成了野兽的形状。女鬼带着地灵向着昌浩伸手一指—— 
昌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个、果然是……” 
灰白色的野兽向着昌浩一起扑了过来。 
“哇啊啊啊啊!” 
“昌浩!” 
三个声音同时叫着一个名字。 
昌浩的视野被一片夜色的物体遮盖了。同时感觉到灼热的风重重吹在脸颊上。 
在把雾霭弹冰的灵布的另一端,出现了红莲的背影。 
“给我消失吧!烦死了!” 
红莲不耐烦地大喝一声,手臂一伸,火焰形成的斗气把地灵一下子轰散,接着径直冲向女鬼。 
“……” 
把灵布缠上肩膀的六合平静地低声说道: 
“你在这里火上浇油干什么。” 
“罗嗦!” 
红莲立刻吼了起来,然后视线和女鬼对上了,战况处于胶着状态。 
“……当神的使役灵和阴阳师的式神对峙的时候,你觉得哪一边赢的可能性比较大?” 
“腾蛇可是神的眷属啊。” 
成亲和昌亲两兄弟好像已经置身事外似的对着眼前的战况评头论足,可是红莲和女鬼正以凄厉的眼光互相瞪视,双方都动弹不得。而被唤醒的地灵则正在和六合对峙着,可是力量的差已经十分明白了,现在只是头疼要不要直接进行攻击而已。 
昌浩拼命思考着。 
以前小怪曾经说过。神是会作崇的。甚至有时会连子孙也遭殃,直到血缘断绝为止。比起妖怪和幽灵,神明作崇要更来得可怕,极为执着,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难以摆脱。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自己就会被诅咒一生作崇一生了,得想点什么办法才行。 
“可是、究竟应该怎么办……” 
技术还未到家,法力只有半吊子,这种自觉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强烈地感受过。而且恐怕知道这个事态的晴明肯定又要教训自己了。 
“什么嘛,这种时候的对应方法,我不是已经好好教过你了吗?可是你却忘记了?啊啊,昌浩啊——枉费我一直那么耐心教导你,到了紧急关头你却想不起来……爷爷实在太难为情了。太难为情了啊……呜呜呜……你看爷爷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啊……” 
 昌浩埋下了眼睛低声这么说着的时候,只听见耳边响起了一声锐利的拍手声,连忙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成亲挺直腰杆,双手合十。在他身后的昌亲正把手指放在嘴角上—— 
“幸魂、奇魂、速速重镇安宁。和魂、荒魂、快快重治平和……!” 
地灵的攻击之念一下子四散,女鬼的身影也无声消失了。那么激烈的灵气,竟然一瞬间凭空消失。 
昌浩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哥哥……” 
红莲越过肩膀回望成亲,眯起了眼睛,接着无言地变回了小怪的样子。六合也呼了一口气隐身了。 
怨念和杀气都再也感觉到到分毫。昌浩环视一周打量周围的情况,然后放心地拍了拍心口。 
“太好了……” 
“不过不定期没有结束就是了……” 
“啊!?” 
昌浩抬头看着成亲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还没有结束!?咦!?” 
“这个当然了,不过是念了一通镇魂祈祷之词,让怨念暂时消失而已,神明作崇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解决啊。” 
昌浩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了。昌亲伸手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不过爷爷的话,应该能有更为妥善的方法吧。” 
“因为如果再乱出手的话,恐怕会被作崇得更为厉害呢。” 
成亲露出了困惑的样子皱起眉头。小怪在旁边低声嘀咕道: 
“……你们选择了明哲保身了吗。” 
成亲一下子摆出了认真的神情。 
“我只是在说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而已。希望你能这么理解。有勇气和行事鲁莽可是有着根本性不同的。我们对自己的力量去到什么位置可是清楚得很!” 
小怪还想继续争辩,昌浩用力踢了他一脚。 
“呜!” 
“本来就是因为小怪你不听劝告擅自攻击,所以那个神明才会对我作崇的啊。把这个向哥哥他们发泄的话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哼!” 
背后的六合也传来了点头的气息。看来败局已定了。 
“哼哼哼!” 
小怪仍然在死命抗争。昌浩一把抱起了他,然后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抬头看着天。 
“……现在回去的话,会不会累及所有跟我一起的人呢……” 
小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昌浩。似乎他是真的在担心。 
“……而且我们家里还开着藤之花啊……” 
小怪低声补上了一句。昌浩猛地把他扔了下去,然后低头俯视着那雪白的背影—— 
“说到底还不是小怪你——!” 
“这有什么办法,那种情况之下难道能袖手旁观吗!” 
“那谢谢你救了我。” 
“哼!” 
“不过那个跟这个是两码事!现在你看这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 
“哼哼哼哼!” 
被说得拿不出话来反驳的小怪仍然不死心地在那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可是昌浩露出愤然的表情俯视着他,不容他反驳。 
另一方面刚才和小怪抗衡的成亲终于全身放松似的舒了一口气。仔细一看的话,他的脸颊已经有点抽搐了。 
“哥哥你还真大胆啊。” 
昌亲凑在他耳边笑道。成亲一脸沮丧的神情眯起了眼睛。 
“我都吓得肚皮都发冷了。真是的,昌浩究竟是怎么能和那个腾蛇对骂的呢……” 
小怪的本来面目,十二神将的腾蛇是最强的凶将,即使现在他把异常强大的神通力封印在那小小的身体之中,走在他旁边还是会让人觉得背上发冷。象铡才那样对峙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昌亲看着眨了一下眼睛的哥哥,点了点头。 
“之前他曾经为了顾虑我家的小姬,连门也没有进呢。要是在以前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吧。” 
小孩子一旦察知到凶将的气息便会全身感到厌恶,哇哇大哭了。据说他们的父亲和伯父小时候就是这样,而他们自己还有堂兄弟们也是如此。腾蛇是可怕的存在。这种感情基本已经跟铭刻在他们身体中的本能等同一体了。

 “……只要昌浩在的话,连环绕在腾蛇身边的空气也会变得不一样。” 
成亲一边看着仍然在那里大发脾气的昌浩,以及嘀嘀咕咕碎碎念的腾蛇,一边用莫可名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既然事情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虽然我可是很讨厌,讨厌死了,超级讨厌死了,讨厌到了不能再讨厌了,讨厌透顶了——可是——!” 
“你要找晴明商量吗?” 
“虽然讨厌得不得了,可是没有办法!” 
昌浩像是对谁宣言似的说道: 
“但是比起被作崇来还是要好一点。——应该。一定。也许。” 
虽然听在耳朵之中好像已经听见晴明那“哦哦,昌浩啊”的叹气声了,但绝对是幻听而已。 
昌浩虽然这样子说服自己,但是肩膀还是忍不住越垂越低。 
跟哥哥们分开之后,昌浩急急忙忙赶回安倍府,然后向晴明的房间走去。 
“爷爷,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嗯。” 
晴明点点头,然后把手上的扇子往北方一指。 
昌浩顺着他扇子所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睛之后不禁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 
晴明手上的扇子打开,然后又合上。 
“听好了,世上有一句格言说——” 
“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坐在昌浩旁边的小怪不解地侧着头。 
“这句是格言吗?觉得有点问题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算了算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以神还神嘛。” 
昌浩猛地瞪大了眼睛。 
镇坐在北方的神明。 
在发现是谁的同时,昌浩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可是、这个、不、有点、该怎么说呢……” 
吞吞吐吐地说着的昌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了。 
晴明似乎一早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我们随便用人类的思考方式来行动的话,说不定折腾了一场之后反而会演变与‘不要说七代了,看我不诅咒你们到末代为止’这种结果就麻烦了。” 
“……呜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昌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无力地点了点头。小怪也一样。 
神是经常只会按自己的意思行事,从遥远的高处俯视着人类的行动或都思考的存在。 
虽然现在目标已经转移到昌浩身上了,可是也很难保证靖远之后一定会安全。而跟自己有关的哥哥他们也是一样吧。而且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一想到这里,就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去犹豫了。 
昌浩啪嗒地垂下肩膀。 
“……说得也是呢。如果是高淤之神的话,肯定要比一般的神明地位要高一些,也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了……” 
“因为毕竟是高天原之上降临地上的天津神嘛。” 
昌浩向着点头的祖父行了一个礼,然后沉着脸站了起来。 
“那么,我去去就回来……” 
慢慢走出门去的昌浩背上分明写着“我不想去的啊……”这几个大字。 
晴明合起扇子拍了拍肩膀,然后哎呀哎呀地露出了苦笑。 
“————呵……这还真是有趣的事态啊。” 
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可是眼睛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冰冷光辉。那种“为什么我堂堂高淤之神要为你们这种无聊的人类花费心神?”的言外之意,不只是昌浩,就连小怪以及在一旁隐了身的六合也感觉出来了。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确实无路可退了。昌浩只能把带来的酒供奉在船形岩上,恳求她能够平复那个身份不明的神明的怒气。 
贵船的祭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也不是说不能帮你想办法,但是不要抱太大期待了。” 
听到她这么说,昌浩也没有胆量再求她了。神是会作崇的。会让他们不高兴的言行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而且这个神的话本来自己就欠她人情,总觉得不能再创任性地要求她帮自己的忙了。 
睦月下旬的阴阳寮忙碌程度和平时差不多。 
昌浩一边写着文件一边把视线扫了一下旁边的小怪。 
“……小怪,果然啊——” 
“嗯?” 
一直看着昌浩手上写着的文件的小怪抬起头来。昌浩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之后好像没有听过关于那个女鬼还有靖远大人的事情了,我想应该是高淤之神帮我们解决了问题了吧。要是这样的话,还是准备一些道谢用的供品会比较好吧?” 


 “也是。” 
昌浩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可是我买了当初的神酒之后,钱包就已经空空如也了呀……”
啊哈哈哈哈,昌浩发出了尴尬的干笑。 
“你的俸禄这么低,之后就只剩以前行成给你的那一份了吧。而且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嗯,不过关于那个的话因为是必要之物,所以后其实也没有关系啦……” 
昌浩把笔放回墨盒之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上好之物的话,反而会显得失礼。毕竟那是在这个国家之屈指可数的正统龙神嘛。” 
突然,响起了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抬起头只见成亲正快步走过。 
“哥哥——” 
“哦哦,昌浩,那之后怎么样了?我现在很忙,迟点再跟你聊——” 
成亲说完之后像是疾风一般匆匆溜掉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追他而来,几个历部生抱着一堆书卷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刚好经过的昌亲轻声说道: 
“虽然知道你们赶时间,可是在走廊和回廊上跑的话始终不是太好吧。” 
“啊啊,对不起。啊、博士!失陪了!” 
历部生们从昌亲身边穿过去,快步走远了。昌亲目道他们离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昌浩和小怪: 
“那之后爷爷送了一封信过来,说一切已经安排好,不用担心。看来没事了吧?” 
“是的、嗯,算是吧。” 
然后昌浩口中的那句“也许”只有小怪一个听到了。 
小怪半眯着眼睛。 
既然晴明这么说的话,那应该真的已经处理好了。 
“……晴明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那个晴明当然不可能只是作壁上观。 
这么说来,如果他的性格是能够对不利于昌浩的事态袖手旁观的话,十二神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看来靖远大人那边在那之后也再没有发生过恶灵捣乱的事件了。少纳言大人也总算放心了。” 
而且那个以前没半点正经,只会到处玷花惹草的靖远,竟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认真多了。 
再也没有到处留情,过着十分有规律的生活。 
“遭遇过那种事态的话,说不定人类真的会改变啊。这么说来……” 
昌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着头。 
“我们家里有种藤花吗?” 
“啊?” 
昌浩不明所以地反问。只见二哥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之前腾蛇不是说过家里有藤之花开着吗?所以我就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种的呢。到了开花时节可以去看一下……” 
“……!” 
昌浩和小怪同时僵住了。 
所谓的藤之花暗指彰子。 
左大臣道长和晴明为了不牵涉到真名,所以一直都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 
“不过现在开的话,还真是偏离季节呢。” 
“啊、嗯、不、不是那个意思……” 
记起来了。这个哥哥虽然经常笑得一脸憨厚,可是其实直觉相当敏锐的。 
在两人呈石雕状态的时候,昌亲已经和来叫他的同僚一起回天文部署去了。 
昌浩呆了一会儿之后,俯视着小怪额头上的纹样说道: 
“小怪,都怪你失言而言了!” 
“是我不好。” 
由于实在没有借口反驳,于是小怪只好老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是。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惹了乱子了。难得正月时的骚乱费了番苦心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下子一下子全泡汤了。 
昌浩一边再次开始书写一边小声嘀咕道: 
“……还是快点准备好谢礼会比较好吧……” 
“嗯嗯。” 
昌浩和小怪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拍打翅膀的声音。 
两人马上四顾寻找发声源,只见一只雪白的小鸟飞了下来,以为它要降落在文案上了,谁知道却在瞬间变成了一张纸片。 
那龙飞凤舞的笔迹跃入眼帘。 
“……呵……呵呵……呵呵呵……” 
读完那封信之后昌浩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小怪用前腿搔了搔头。 
“啊——……” 
上面写的是—— 
“向神明尽礼数是基本中的基本。可是昌浩啊,你却烦恼应该怎么做,啊啊,爷爷真是心如刀割啊,难道爷爷的教育方针哪里错了吗。为了回报那位神明的一片温情,今后你还真是要好好修练啊。BY 晴明。 
各种各样的感情顿时涌了出来,在胸中形成了一股感情的风暴。 
小怪一边听着昌浩那低低的笑声一边露出同情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如果这里不是工作场所的话,恐怕昌浩会毫不犹豫地把纸揉成一团,然后大吼一声——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走着瞧吧、臭爷爷——————————!!” 
此刻也仿佛听见他那高声的大叫在耳内回荡似的。 
小怪抬头看了一眼拼命装出一脸平静的昌浩,安慰似的摆了摆尾巴。 
最后昌浩似乎怎么也忍受不住了,双手把纸抓得皱巴巴的,然后低声吼道: 
“……可恶……!”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让你向我低头! 
再次下定了决心的昌浩,又埋头处理被分派到的杂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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